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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宝纪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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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纪事之柳氏传奇
一
唐开元末年,江南小镇。仲春时节,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有一丝清甜,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一阵微风吹过,地上有了些零落的花瓣。这是柳孟书最喜欢的时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一切都是充满了生机。当然,作为茶商的他来说,春天也是采摘和丰收的时节。他刚从吴江回来,今年风调雨顺,洞庭湖畔的碧螺春也比往年卖相更好,上旬他亲自在杭州收上来的龙井也是碧绿生青。可柳孟书顾不上再看下刚收上来的茶叶,他快步疾走,穿过小巷,着急要去看夫人。
柳孟书的夫人沈氏是个地道的南方女子,算不上很十分漂亮,却也清秀可人。她听见家仆通报“老爷回来了”便由贴身丫鬟冬梅搀扶,从偏厅出来迎接柳孟书。
柳孟书搀扶住沈氏;“夫人,最近可好?”眼睛急切地在沈氏脸上寻求答案,又一路望下,最后目光停留在沈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沈氏已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他们成亲三年了,柳孟书又没有别的妻妾,这将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晚上,柳孟书在书房查看帐本,沈氏左手腕上搭了件衣服,右手捧了杯热茶,轻轻地推门而入。她把衣服轻披在柳孟书身上。柳孟书这才察觉到有人来了,把夫人的双手紧握在自己手里。“怎么不叫旺福来送茶?你有孕在身,万一......”“老爷,没事的,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吧......对了,孩子的名字?”柳孟书轻轻掀起茶杯盖碗,细瓷碗里的茶汤碧绿清澈,叶片微微舒展开了,在水中轻舞。柳孟书原本祖籍安亭(现在的上海),家中祖上也是世代读书人,到了他这里,虽然也爱诗词歌赋,因为素喜喝茶,交友,却不好功名,荒疏了学业,就索性经营起了茶叶生意,也有时要往返于江南和西北,把南方的茶叶贩到西北。有时也兼营些丝绸生意。
柳孟书此时轻轻皱起了眉头,“我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满意的名字…”沈氏噗呲抿嘴一笑,“我还以为老爷博览群书,起个名字,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易如反掌?谈何容易!易如反掌,易如反掌。。。夫人,不如,就给咱们的孩子起名叫易如吧?”柳孟书不禁笑了起来。他有南方人的清秀长相,北方男人的高大挺拔的身姿,书香门第的儒雅气质,沈氏望着自己的夫君,不自觉地失神。“夫人,你意下如何?”“哦,易如,易如,柳易如,恩,很好啊,男孩,女孩都可以。”
二
江南深秋,柳宅。
柳孟书在院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子,依稀听见房内沈氏呻吟声。柳孟书一边踱步,一边搓手,只听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产婆出来了。“老爷,恭喜老爷,夫人生了,大小平安。”“是什么?”产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是位千金。”“女儿好,女儿好,我就喜欢女儿,多谢。你去管家那里领赏吧。”说完疾步直奔房里。
孩子已经被简单地擦拭过,包成了个小小的蜡烛包。柳孟书小心翼翼地抱起,烛光下,浅海棠红缎子被面做的抱被里,小小的人,正睁大了乌溜溜地双眼,细密卷翘的睫毛在挺拔的小鼻子上投下了一排阴影。似乎在笑,雪白粉嫩的右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粉红的小嘴,嘴角微微扬起。“好漂亮的小女娃!”柳孟书发出了一声感叹。他低头抽出一只手,握住了沈氏的手。经过了半个时辰的生产,沈氏的手冰凉而无力。她笑了笑,“对不起,老爷,没有给你生个儿子。”“夫人,此话怎讲?女儿也是一样,我就很希望是个女儿,你看咱们的女儿易如多漂亮,我要拿最漂亮的丝绸给她做衣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还要教她诗词歌赋。”沈氏欣慰地笑了笑。
三
转眼到了天宝十年。四月的江南。
幽静的庭院里,紫藤花架下,一位清丽的少妇斜斜地浅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杯微热的龙井,因为产后体虚,而绿茶性寒,所以加了些温和的糖桂花,一杯茶洋溢着龙井的清香和桂花的馥郁香气。纤细柔白的手轻托茶碗,慢慢转动茶碗,阳光下,手上一只小巧波斯红宝石戒指闪了闪。她小小地泯了一口,恩,清香中有一丝桂花的微甜,沁入心脾。一阵微风吹来,她抬手轻拢了下额前的碎发。她乌黑的头发只简单地簪了支碧绿油亮的翡翠簪子,戴了只剔透水润的翡翠镯子,可着纤细的手腕,并不大。一对细巧的足金细丝镶嵌波斯红宝石耳坠,再无其他首饰。她微笑着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嬉戏的孩子。一个是十四五岁身形几近成人的少年了,体格挺拔健硕,穿了件棕色的团花软缎长袍,眉目俊逸,高额阔脸。另一个小女孩,约十来岁,虽未成年,倒是眉清目秀,长长的睫毛遮不住含笑的双目,右边脸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小酒窝,一边笑,一边和少年拉扯着风筝的线,浅兰色绉绸裙子随风轻摇。柳孟书走近,悄然在夫人身边坐下。沈氏低声问道:“老爷,我上次跟您提的,把冬梅收作偏房,不知老爷意下如何?”柳孟书望着和女儿一起放风筝的少年说,“夫人,我并不喜欢冬梅,也不想纳她为妾,我们虽然只有易如一个女儿,可是我们可以为她找个称心的夫婿,以便以后接手我们生意。”少许,他说:“夫人,你觉得许俊如何?他虽然是范阳人(今北京),但是也随许将军南迁多时,对咱们南方的气候环境人文都已熟悉。再说许俊俊虽是二夫人所出,却也知书达理,能文擅武,更难得的是,他和咱们易如也脾气相投,以后定能锦瑟和谐。”沈氏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点头。许俊是因其父许将军六年前南调南方驻守,随行而来的,他还有个将军嫡出的哥哥,已经成年,在西北任武将。许将军刚来时,柳孟书作为地方商人,选了些上好香片,丝绸,前往拜会。不想,许将军喝了在故乡范阳常喝的茶,勾起了思乡之情,而柳孟书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茶商,竟然和许将军相聊甚欢,两人一见如故,结为知己。许公子也常随父亲来柳宅做客走动,柳孟书看着许俊一天天长大,也很是喜欢这个北方少年。
那边柳易如大约是被石头绊了一下,“破了,出血了…”易如带着哭腔,举起右手。“没关系,我帮你看看。”许俊不紧不慢地拿出汗巾,为易如轻拭灰尘和血污,再从怀中掏出个细瓷小白瓶,为易如上了药,又小声地易如说了句什么,易如转瞬破涕为笑了。柳氏夫妇看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
四
几日后,沈氏精心准备了些上等丝绸,香片,龙井,带了贴身丫鬟冬梅前去拜访许将军的二夫人。许夫人刚到南方时,深感寂寞。沈氏又是个玲珑剔透,待人真诚的人,故而两位夫人私交也是甚好,堪比金兰。许家刚到南方时,易如只有三,四岁,粉雕玉琢,小糯米团子一样的一个小人,许夫人又膝下只有许俊一子,所以一见易如,甚是喜欢,两个孩子也常在一起玩耍。沈氏装作漫不经心地把那天许俊为易如上药,哄易如破涕为笑的事对许夫人说了。见许夫人满脸笑意,又说:“要是我们易如以后能找到像许俊这样细心,又和咱们易如情投意合的夫婿,我们也就安心了。”接着又闲话了会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晚上许将军回府,夫人把白天沈氏的话转告了将军。“将军,听说涛儿在西北又立了军功?”将军微笑点头,大儿子许涛骁勇善战,是他的骄傲。而老二许俊,尚未成年,虽然文韬武略日后必不在许涛之下,但是,却生性不羁,爱好自由,今后未必愿意从戎为国尽忠。“将军…咱们俊儿虽说也是文武双全,但是我看他素爱自由,不愿被束缚,今后未必会像涛儿一样,继承老爷的志向。那柳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官宦之家,但却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易如我们是看着她长大的,脾气模样都是好的,更难得的是和俊儿两小无猜,脾气相投。今天柳夫人来了,似乎有意…”许夫人见将军在沉思,便不再说下去,转身悄然退出了书房。
五
十日后,许府就到柳家下了聘。其实在沈氏过府拜会,许夫人和将军谈过之后,将军和许俊也曾深谈过一次。当许俊说,现在藩镇安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他不愿参军从戎,只愿做个自由自在的人,畅游大好河山,将军发现儿子已经不知不觉地长成大人了。与其勉强他从军,不如让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许府送来的聘礼甚是丰富,金银首饰自不必说,还有一件许夫人珍藏的中原罕见的蕃邦进贡的貂皮斗篷,原是皇上对将军的赏赐。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好不热闹,引来镇上居民纷纷围观。
虽然下了聘,定下了亲事,但是柳家是开明之家,许府也是习武之人,所以不拘俗礼,依然常来常往,两家益发亲密。易如还在冬梅的指导下亲手绣了个梅花荷包送与许俊。易如还是个孩子,并不知荷包的深义,而许俊却几近成年,对荷包甚是珍视,日日贴身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