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情》沈苏墨

2、 2 谁叫我也想

　　李檀和小扣子就见不得小文儿大惊小怪的样子，每次她要是看到什么吃惊了就跟要归天似的，那口气抽得，再多一点就过去了。
　　小扣子把凳子一正就看见了来人，那脸色变得，让李檀觉得小文儿抽气那就是学前班的程度，弄得她也好奇了，到底是谁啊这么大影响力。可还没等李檀转头，男人的声音已经先传过来了：“明霖呐？这么早，我们没迟到吧？”
　　距离李檀两米距离的地方一前一后站了两个男人，前面的是西服领带稳稳当当，后面的则是T恤牛仔啷啷铛铛，头发上是一点黑色都没有，一张脸白的没点血色，眼珠还来回转，转的李檀都想走过去给他摆正了，不过还好她正冲动的时候那小子就把眼珠放在李檀身上了，还一副不正经的笑模样，看的她麻酥酥的。
　　“恩，顾叔好。”
　　小扣子不咸不淡的叫完人小文儿就回头看他，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李檀知道她要说什么，要是让她切换成小文儿的状态，那话应该是这么说，你丫平时挺懂礼貌的小孩儿，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这么大一西装男你不正了八经的端正态度啊，什么鬼样子啊你是。
　　那西装男倒也不介意，随意的笑笑就招呼着身后那个痞了吧唧的男孩儿坐在了正东边的座位上，李檀对酒桌文化略知一二，看样今天买单的就是这位主儿了。
　　“明霖，这两位小美女是你同学啊？也不给顾叔介绍一下？”西装男两手撑着桌子笑眯眯的看李檀和小文儿，不知道为什么，李檀觉得这男人也就三十岁吧，怎么笑起来的时候跟个老狐狸似的，看的她很不舒服。
　　“李檀、刘小文，这位是顾以信，你们跟我叫顾叔就成。”
　　李檀听小扣子说话这声儿就知道对面坐的着男人肯定是他不喜欢的人，要说小扣子这人其实挺实在的，喜欢的人他就愿意亲近，不喜欢的话他也不装，离得远远的，想来这西装男他是真不喜欢，不过还真算他有种，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人家，李檀不禁对小扣子多了几分敬仰之情。
　　“顾叔好。”
　　小文依旧甜甜的笑，结果就是李檀又慢了一步，无奈，她只能等小文儿话音落了才又添上一句：“顾叔好。”
　　小文儿有个毛病是让李檀望尘莫及的，她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反应灵敏的制造假象，比如现在，就算她前一刻还怒瞪小扣子想骂他没眼力价儿，但是下一刻就能春风化雨般的笑的跟祖国花朵似的跟那西装男问好，那小声音，李檀都怀疑旁边是不是做了一只狐妖。
　　“哧……”
　　兴许是李檀的这句顾叔好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说出口的，声音连同表情都木讷的很，跟小文儿的反差太大，所以引来对面那个火鸡男的一阵嘲笑。
　　李檀想瞪他但又觉得不太礼貌，不瞪他又觉得自己被笑吃了亏，正踌躇着，西装男就很有分寸的训斥了那只小火鸡：“之衍，不准没礼貌！”
　　李檀爽了，因为她看到那火鸡男很不满的掉转头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样儿。
　　“这是我儿子，顾之衍，之前一直在国外，前几天才回来。看来这次叫他一起出来是对了，能多认识你们几个好朋友。”
　　“对啊对啊，顾叔，之衍跟您长的可真像，都是帅哥。”小文儿咯咯的应承，我顿时就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木头桩子，话都给噎的不会说了。
　　“哈哈，小妹妹嘴可真甜，有空来家里玩儿啊，顾叔家里有个阿姨做饭可好吃了，尤其是甜品。”
　　“是嘛，那我有空一定去尝尝，顾叔你家在哪啊？”
　　“就在荷花街，离你们学校挺近的。”
　　在小文儿和西装男的对话过程中，李檀一直留心观察着小扣子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心他，好像就是下意识的想看看小扣子会不会说出什么更让她敬仰的话，结果让她失望了，整个过程中小扣子一直在摆弄他那个骚包的诺基亚，连头都没抬过。

　　十分钟后沈子煜勾着她的小女友姗姗来迟，那女孩李檀确实不认识，白白的脸蛋儿红红的嘴唇，细瘦高挑的身材，唯一不足的就是有点冷，也不能说不足，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气质上跟她们有点大不同么？那姑娘看见李檀他们都不带装的，直接一张冷脸就甩过来了，只是在沈子煜介绍顾以信的时候勾了勾嘴角，然后就比李檀还木头桩子的直挺挺的坐在了沈子煜旁边。
　　片刻后小文儿拉拉我的手埋低头小声说：“这女的面瘫吧，子煜哥也不嫌晦气啊？”
　　“你没听子煜哥说么，她就叫面瘫。”
　　李檀这一句话不要紧，把小文儿嘴里的雪碧全给压抑出来了，她噗的一口，喷的李檀半面袖子全是饮料，李檀觉得自己也要面瘫了。
　　“你耳背啊，人家是叫周绵潭。”
　　小文儿一只手扑拉着李檀的袖子，嘴里还不忘跟她解释。
　　“刘文儿你今晚上抽风吧，我这衣服可咋办呐！”李檀哪还管得了她是真绵潭还是假面瘫的，先救救她的袖子要紧。
　　“没事儿没事儿，我嘴小，没喷多少。”小文儿一张笑脸靠过来李檀就没法了，只能起身去洗手间像最后挽回一下。
　　结果李檀抢救了十分钟最后宣告她的袖子真的英勇就义了，幸好雪碧是白色的也不显脏，就是有点味儿，不过幸好这味儿也不难闻。李檀就这样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闻着袖子一边往回走，刚走到快门口，就听到转角有小扣子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实在特别，声儿低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是小女孩儿。
　　“舅舅不是说了不让你跟姓顾的走的太近么，你怎么还跟他吃饭啊？”
　　“小孩子懂什么，你只管吃就是了，回去别跟我爸多嘴。”
　　“我听舅舅跟我妈说了，那人底子不干净的。”
　　“说了叫你别管，听话，回去吃饭。”
　　李檀缩在角落根本没想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其实她压根也不想偷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听了也听不懂，还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
　　见小扣子和沈子煜回了包间，李檀才慢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李檀刚落座，小文儿就扯她的袖子：“你看我说吧，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闻闻你闻闻，你今早晨没刷牙吧，味儿味儿的。”李檀说着就把袖子凑到小文儿鼻子底下非得让她闻，小文儿笑着推开，两个女孩儿玩儿做一团。
　　“你俩消停会行不行啊，赶紧吃饭，这胡萝卜可贵了，快，吃。”小扣子可能是看她们玩儿不理他，于是很不满的可劲儿的往俩人的盘子里夹胡萝卜。
　　“哎？那顾叔干嘛请子煜哥吃饭呐？你知道么？”小文儿按住我的胳膊问小扣子。
　　“小孩子懂什么，你只管吃就是了！”
　　李檀看小扣子现学现卖那样儿忍不住笑出来：“你有点真才实学行么，还剽窃你哥。”说完李檀就知道自己露馅了，于是马上把嘴巴闭紧了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的话再吞回来一样。
　　“你偷听我们说话了？”小扣子到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脸色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臭坛子一肚子坏水儿，你就听吧，听我和我哥说话就算了，千万别去听我哥和那个周绵潭说话，能羞死你小丫的。”
　　“檀儿你听见啥了？快快，说我听听。”
　　李檀是个厚道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没有扣子的允许她是不敢轻易张嘴的，可是他也知道小扣子是准她说的。
　　“你们吃饱了没有？咱先撤了吧，我边走边跟你们说。”
　　小文儿一听有故事听立马说自己饱了，可怜李檀还只是个半饱，但是没办法，谁叫她也想听故事呢。
　　于是她们在扣子的带领下，礼貌的挥手道别，然后分享故事去了。

　　3、轴啊，轴死你算了。
　　其实这个故事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很简单。
　　沈子煜的爸爸也就是小扣子的舅舅跟顾以信在生意上有些冲突，小扣子从大人的谈话里知道顾以信似乎是有些不干净的生意，所以更加不想接触，但偏偏沈子煜很吃他那一套，面上和和气气的，最近走动的还挺频繁。
　　“哎，扣子，刚来的时候你不还说你哥是不愿意去吃饭才拉上我们的么，这么一说你哥是愿意来，那干嘛还叫上我们？”小文问。
　　“你傻啊，我哥只喜欢跟他做生意，不喜欢跟他应酬。”
　　“子煜哥才多大啊就这么牛，跟那个老头子做生意呐？”小文说着就开始两眼放光，李檀觉得眼前的路都被她照亮了。
　　“那是，我哥厉害着呢。”小扣子甚是自豪的挺了挺胸，虽然只是两块排骨。
　　“那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么？”李檀有时候真是佩服小文儿的好奇心，范围怎么会普及的那么广，要是她肯定就问不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恐怕只会问一句沈子煜到底多大了？
　　“不知道，我哥哪会告诉我那些，他说我是小孩儿，说了我也听不懂。”
　　“那子煜哥多大了？”
　　李檀转过头向小文儿投去了欣赏的目光，看的小文儿一愣一愣的，以为自己是饭粒儿粘脸上了。
　　“20了吧，应该有了。”
　　“那你哥怎么还找面瘫呐？还不如找我们俩呢，至少我们还阳光点，多美好啊。”
　　李檀觉得今晚上小文儿的饮料里肯定掺了酒精，她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什么面瘫啊？”小扣子似乎没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一脸迷茫的问小文儿。
　　“周绵潭啊，哈哈！”
　　“你俩损不损呐，不过还真是的，面瘫，哈哈！”

　　此后的一段时间，每天放学李檀都能看见沈子煜坐在校门口某一辆自行车上等他的面瘫妹妹，不过只要不是跟小扣子和小文儿在一起她就不会跟他打招呼。李檀是这样的人，不是没把人放在眼里，只是她不太会寒暄之类的，可是真的是太小了，有点害羞。
　　沈子煜经常穿一件白色的休闲外套，每次李檀装作不经意的瞄他一眼的时候，总能看见他抬手点烟的样子，就像小说里或者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是李檀第一次觉得原来电视剧演的都不是骗人的，真的会有男人作出那样的动作，竟然还那么帅。
　　再过一段时间，沈子煜就不再出现了，李檀听小扣子说是跟那个面瘫妹妹散了，偶尔在校园里，李檀和小文儿偶尔能见到那个女孩，只是人家其实并没有那晚那么冷傲，有一次还主动跟她们打招呼。后来李檀分析，可能是那天沈子煜惹着人家了，人家不高兴了才摆脸色给他们看的，其实那女孩名声挺不错的。
　　这期间，檀妈给李檀找过一个家教，是个熟人，已经大学毕业正在读研的女孩儿，很可爱也很好相处，一点都不像个老师，也正是因为太不像个老师了，每次上课两人明明是正了八经的在讨论数学题，可2分钟后不知怎么的就跑到明星八卦上去了，几节课之后可能女孩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主动跟檀妈请辞，虽然女孩儿努力解释是自己的时间安排不过来了，可檀妈还是一直认为是李檀的原因，委屈了李檀好一阵。
　　又过一年，在数学物理化学的三重重压下，李檀终于要崩溃了，她不明白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比别人的少了点什么，怎么就是吃不进题去呢？老师一点就通，可是再拿过一道新题就又不会了，她是真有心想跑回妈妈肚子里再发育一遍，可她每次跟檀妈这样开玩笑似的说，都会换来妈妈一个鄙视的眼神，自己笨么还怪我没把你生好，真没见过你这么不争气的孩子。
　　说的李檀眼泪都出来了。
　　小文儿跟小扣子是同一类人，他们脑子转得快，而且总是漫不经心的就能学到李檀学不到的东西。上课的时候，李檀什么时候看他俩他俩都正闹得欢，可人家就是有本事在老师点名上黑板做题的时候不挂在上面，不止不挂在上面还挺胸抬头器宇轩昂的走下来，小扣子还能甚是得意的用眼角瞥一眼老师气歪的鼻子，可是李檀就不行，她就是从头到尾连标点符号都听上，还是照样像条死鱼一样挂在黑板上一动不动。后来小文儿告诉她，“檀儿，你不觉得咱老师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愿意叫你上去做题么？”
　　“是么？”
　　“是啊，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李檀还傻不愣登的反问。
　　“因为你挂黑板她就可以找理由训你啦，她不就找着途径发泄了么，你可真够傻的，下次再叫你你找个理由别上去！”
　　“找什么理由？”
　　“你就说你腿疼，站不住。”
　　“不靠谱吧？”
　　“怎么不靠谱了，她要硬喊你上去你就告她虐待学生。”
　　“……”
　　李檀知道小文儿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要是这事儿发生在小文儿身上她是真能做出那事儿来，可是李檀就不行，也不知道是胆儿小还是怎么的，她就是干不出大白天说瞎话这样的事儿，尤其还是一戳就破的瞎话，于是她照样还是挂黑板，照样还是被老师批的体无完肤，照样还是被小文儿骂没出息，可她就是改不了。
　　“轴啊，轴死你算了！”
　　小文儿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