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七月落泪

2、The two

　　The two

　　把脖子又缩了缩，橙色的毛绒围巾贴在鼻子下，痒痒的。空气冷冷的发干，扫在脸上就是硬生生的疼。安佐左窘了眉，抱怨对方的不守时。冷风肆虐的12月意外的寒冷。
　　一辆依维柯飞快的开过来，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又稳稳的停在自己面前，安佐左暗自佩服司机叔叔的技术优良，同时也为座在这车上的人担心。
　　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司机叔叔探过头看看眼前的短发女孩，再扫了眼手里的打印纸。
　　“同学，你是实验高中的安佐左么?”
　　“唔。”
　　安佐左很想多说几个字，可浑身上下已经冻的麻木了，声音在离开身体以后开始发抖。
　　“哦，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让你等很久了吧?今天还真是冷呢！”
　　看着司机叔叔口若悬河的样子，安佐左裹紧了军绿色棉布大衣毛茸茸的领子不好意思打断他，就这样等了5分钟，对方竟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安佐左不住的跺着脚，白色的毛线袜子在帆布鞋里塞得严严实实却还是透进了风。内心早就开始抗辩了，可是还要陪着一脸的苦笑。
　　[天啊！叔叔外面很冷的！就算是听你唠叨也先让我上车好不好?]
　　“我们，是不是还要接其他同学?”
　　冷冷淡淡的语气，音量不大，但还是让司机停了下来。
　　“啊呦！看我这记性！同学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快点上车吧！”
　　[我是很想上车！真的！我真的很想上车！可是．．．．叔叔你不介意把门打开吧！！！]
　　就在安佐左郁闷的不行了的时候，司机叔叔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面手忙脚乱的打开中控锁一面冲佐左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对不起啊小同学，你看我这人就是这么忙捣！别见怪啊！”
　　“嗯。”
　　点着头迈着僵硬的双腿移动到车上，热乎乎的暖风让佐左小同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想找个位子坐下“依维柯”却猛地一晃，安佐左马上想起司机叔叔那惊艳群雄的驾驶技术是多么的疯狂。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一边，整个人重重摔在靠窗的单人座位上。
　　“老天！第5个了。”
　　“什么?”
　　安佐左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孩，她无奈的指指最后一排的四个男生，然后探过头小声对安佐左说。
　　“那是前4个摔得很惨的人哦！”
　　“嗯。啊！同学，你知道刚刚那句‘我们，是不是还要接其他同学’是谁说的么?”
　　不知道是受她影响还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安佐左也压低了声音向女孩询问。
　　“那个啊！喏，就是他啦。”
　　女孩一努嘴，安佐左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栗色短发的男孩。浅浅的内双眼皮，鼻子蛮挺的，嘴唇略薄，下巴的线条很柔和，皮肤是泛白的米色。
　　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戴亮蓝色金属架的眼镜，穿灰色的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不过看上去既不厚重又很暖的样子。此时正侧头看着窗外，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
　　[上去是很冷淡的人啊！]
　　安佐左撇撇嘴，很难想象对方就是刚刚帮助自己的“恩人”。对身后的女孩抛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回一句。
　　“多谢你。”
　　女孩摆摆手，友好的回她一个微笑。
　　“不客气啦！”

　　今天是12月3日星期日，在期末复习紧张的进行的时候还被迫参加了教育局组织的活动，在百忙之中挤出一整天的时间去城郊的基地开无聊的交流会。
　　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啊！
　　细细地算一下，一辆依维柯可以装13个人，每个区派一辆，城八区共来8辆车，那就是——114个人！兮哩！看来这回教育局一定会被骂惨的。耽误这些优等生宝贵的学习时间是会遭天遣的。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吧?

　　为什么在伟大的首都，全国的文化政治中心，现代化的大城市里竟然还有这种建在深山老林里的活动中心?！要是夏天也就不说什么了，绿树漫山而且还比都市里凉爽不少，不过这种凉爽放在冬天那就应该被称作——冷！
　　安佐左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牙齿之间的撞击声，还算是有节奏感的不绝于耳。从背包里翻出“热宝”揣在怀中，佐左几乎是蜷成团的缩在座位上。然后手机在兜里震啊震的，只得哆嗦着把它从兜里拿出来，冰凉的金属质感让自己又打了个机灵。
　　“这什么网啊?连山里都有信号。”
　　“佐左，你又念叨什么呢?现在到了没有啊?”
　　“没。”
　　“很冷吧?所以我说让你多穿点啊！”
　　“嗯。”
　　“讨论会上要积极的发言，内容要有独特的见解，要给教育局的领导留下朗好的印象啊！”
　　电话那头唠唠叨叨的，安佐左皱了眉头不悦的打断了她。
　　“到底是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啊?”
　　“学生科于科长，培训部潘主任，还有可爱的班主任宋奶奶。”
　　安佐左欲哭无泪，狠狠的挂了电话从新蜷回自己的窝里，手机很不识相的继续狂响，索性关了机——看你还有什么脾气！
　　安佐左蜷在座位上继续睡觉，以为自己这下终于摆脱了顾小佑的骚扰。

　　但一切事情似乎永远没有人们意料的那么好。
　　就在安佐左打着哆嗦走下车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让她不由得后腿一步，结果脚下一绊身体就向后倒了下去。不过她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与大地来次亲密接触，一个并不怎么瘦弱且温暖的怀抱稳稳的接住了她。
　　“佐左，你不要总是毛手毛脚的啊！”
　　用力推开自己的“恩人”，安佐左诧异的看着眼前裹的像企鹅一样的女孩。
　　“为．．为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伙刚刚不是还给自己打电话来着么?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女孩摇摇手里的钥匙，又示意她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安佐左真的有晕眩的感觉了——她竟然无照驾驶！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跟着你啊！从你在等班车的时候我就停在你身后了。怎么?你一直没发觉么?”
　　女孩诧异的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安佐左，但很快的，安佐左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猛地冲上去扯住女孩的衣领，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
　　“顾小佑！你就一直看着我在那儿挨冻！”
　　“啊呦！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
　　顾小佑一脸天真的看着已经作无奈状的安佐左，然后暗自吁一口气——好险，自己刚刚竟然说漏嘴了！
　　不过还好眼前的人似乎对这个解释不太在意，因为顾小佑的出现光让安佐左“惊”了，至于那个牵强的“喜”看来是怎么也谈不上的。
　　冷静下来以后，安佐左才发觉有不少目光注视自己这里。不用多说，肯定是冲着美女顾小佑的。脸上挂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安佐左的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扫视了周围投过注意力的男生。在心里简单的评估了一下，粗略的抛除掉那些长相很抱歉的家伙，有几个“追随者”还是挺让安佐左感兴趣的。
　　那边吸引了众多女生的帅哥，记得没错的话是西城外国语学院附属高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还有那边冷着一张俊脸的男生，不就是崇文96中的学生会主席么；和一帮男生正有说有笑看上去很阳光的大男孩，似乎是宣武展锋中学篮球队的前锋。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哦！
　　嗯?那个不是．．．．．．刚刚出言帮自己的男生么?
　　站起来看真是很高很瘦很养眼啊！不过，果然还是落不了俗。
　　“佐左，你又发什么呆啊?”
　　顾小佑看到好友游离的目光便大声把她的魂吵回来，安佐左紧紧衣领脸上是格式化的笑容，语气平静的用了怪异的词汇。
　　“没有。只是观察生物罢了。”
　　顾小佑习以为常的摆摆手，对于眼前有观察癖好的家伙她早就是无话可说了。然后顾小佑若有所思的歪了一下头，嘴角挂上神秘的弧度。
　　“你没发现有个傻小子老盯着你不放么?”
　　天啊！安佐左简直怀疑她把这个交流会当成联谊了，无奈的挂个笑容，扯着顾小佑粉嫩嫩的脸颊安佐左懒散的开口。
　　“他在看我身边的美女啦！美女小佑！”
　　“是这样么?可我明明．．．．”
　　“那边那位同学！你不是参加交流会的吧?”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突然指着安佐左身边喃喃自语的美女，顾小佑暗叫不好。
　　“那我去挪车了，开完会给我发短信哦！”
　　对那个女老师扮个鬼脸，顾小佑迅速跑回车子里。
　　就在发动机点燃的时候，安佐左才惊觉停在自己身旁汽车里的司机是个“棒槌”！跑是来不及了，就只能愣在那里感觉旁边掠过一阵疾风。
　　[看来又要减寿了。]
　　安佐左无奈的抚抚胸口，跟着人群往不远处的建筑物里走。
　　再这样被顾小佑折腾，她迟早得心脏病。

　　安佐左用浅蓝色的原子笔在乳白色的英式信纸上写字，漂亮的狭长字体就洋洋洒洒的占满视野，安佐左写得很投入，一字一句都是经过了斟酌的。不温不火。而顾小佑特地传达的那些“旨意”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安佐左写横平竖直的中国字，一笔一划的认真写在信纸上，柔和的蓝色字迹一下一下却像把刀子割在心上。
　　血肉模糊。

　　亲爱的，我现在参加讨厌的交流会，我真的不喜欢这种麻烦的场面可是我又无能为力。
　　亲爱的，你现在那边不知道冷不冷。你要记得多添些衣服，似乎快要下雪了，不可以感冒啊！
　　亲爱的，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我真的很担心你。所以你要为了我包自己裹的严严的，就算像只过冬的熊也无所谓。
　　亲爱的，我开始想念你了。虽然昨天才刚刚见过面可是我现在却十分的想念你啊！你也一定要时刻想念着我。
　　亲爱的，圣诞节我作甜点给你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巧克力、曲奇、糖果和草莓，那么我就作各种各样的圣诞甜点给你好不好？那么，你就要陪我一起过圣诞节啊！

　　安佐左勾起嘴角笑，把信纸夹在书页里，硬皮的笔记本上空白一片，里面夹着写了字的没写字的英式信纸，那是一封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一个人的情书。
　　安佐左皱了眉头，她感觉到头晕，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恶心，感觉到致命的心悸。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单薄消瘦的身影在走廊里飞快的跑过，然后忽然站定。
　　安佐左靠了墙，头晕恶心的严重，昂起头就感觉天旋地转，然后便不由自主的捂了嘴低下头。从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的蔓延——苍白的手指，白色的棉衫，铁灰色的长裤，靛青的帆布鞋，米黄色的大理石地砖。
　　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从没想过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滑终于还是在跌到地面以前被人接住了。
　　对方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沉默着半天不出声音，安佐左缓缓的找回了一些力气，自顾自地去了盥洗室，用冰冷的清水洗干净手和脸。温热鲜红的鼻血还在不停的流，她就只能趴在白瓷的池子边沿不住的用水冲洗，大片的红色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充斥在视野里。
　　[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啊?]
　　安佐左打算就这样彻底遁走算了，一方手帕却出现在眼前，转过头就看到了刚刚的“救命恩人”正一脸麻木的站在身旁，他手里还拿着安佐左同学熟悉的被抛弃在会议室里的自己的旧绿色大衣和橙色围巾。一面接过手帕一面道谢，安佐左在鼻血好不容易停止了以后认真的擦干净手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是对不起，都弄脏了。”她指的是手帕上斑驳的血渍，男生无所谓的耸耸肩，安佐左把叠好的手帕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洗干净我还你。”
　　“名字。你，总该把名字告诉我。”
　　男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而且还有一种麻木不仁的感觉。安佐左暗自好笑，看来传言说的还是蛮准的，这个学生会主席果然是不怎么好接触啊。
　　“．．．．安佐左。北京市公立实验高中，二年9班。”
　　“黄翊轩，崇文96中高二3班。”
　　客套完以后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安佐左准备接过衣服道谢离开。没想到对方竟然动作生涩的把衣服披在了安佐左的身上，还系好了围巾，冷冰冰的语气倒是没有改变。
　　“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你朋友的车子应该在外面吧?”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黄翊轩根本不给安佐左开口的机会，强制性的把没有力气抗议的安同学扶到了顾小佑的车子边，而傻愣愣的顾小佑看到脸色苍白被人搀回来的安佐左也知道出事情了，赶忙打开车门把人弄了进去。
　　“真是多谢你！那个，佐左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情，突然流了些鼻血，现在已经止住了。”
　　黄翊轩还算客气的回答，然后他看着顾小佑紧张兮兮的摸安佐左的额头，想来要是让她看到白色棉衫上的血渍肯定会先安佐左一步晕过去的。
　　“那么，我就带佐左走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改天有时间一定请你吃饭。”
　　顾小佑真诚的看着黄翊轩，这倒把对方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干咳一声冷静下来，然后还是冷着一张俊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安佐左。
　　“同学，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