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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的名字叫做黑(1)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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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我从小生长的城市伯明翰的十二年后,我象个被招回的魂魄一般回来了,在我眼前没有那白洁的蜡烛能够指引我,我所能闻到的只是那已经死亡糜烂的气息,自从我走时,我便已经开始闻到它的蔓延。而十二年后重新回来,它的土地上已经爬满了蠕动的虫蛹。
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旧人,有的象我一样离去,有的已经死了,还有的可能已经变成那一只只的虫蛹,它们爬行在对于我已经陌生的这个城市里,象过去的爱情一样遥远而淡忘了。就在十二年前,我无奈而又热情地爱上了一个女人。
离开伯明翰的四年中,我穿梭于一个繁华艳丽的城市,西奈海,我背着沉重而破旧的纸箱来往于清洁明亮的宽阔马路,我在美丽炫目的夜光下发着一张张黄色的传单,我汗流浃背地挤进拥挤的车厢,看着城市的精彩在我眼前象风一般吹过,我发现,那张面孔在渐渐地淡忘,在汗水和泪水中一次次被冲刷,洗去了刻在脑海里的印记,我努力地试图记起,却终于发现“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真理。离开伯明翰的第十年,我终于彻底地忘记了她,她的面孔,她的名字,她是我多少女人中的第一个,都彻彻底底地忘记了。有时,我会感到惊恐,她曾经是我人生多么重要的一个坐标,然而今天她却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轻微得没有一丝重量,当我年岁越来越大时,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我发现原来人生还是有更多的东西在不断的遗忘中,一年,一月,一日都有一些事情在你的脑海里消失了,人生失掉了很多东西,却只得到了一些东西,表面上人生的重量是轻了,但实际上我们却难以承受生命如此的之轻。
十二年中,我的许多朋友,亲戚和熟人都已经死去了,年长的老师,我亲爱的舅舅,小时候哄我的阿姨,如今都已经躺在青山下,少了更多人的怀念。而更长的二十五年前,我的父亲便已经先他们而去,将自己埋葬在一片乱石之间的空地里。在他的坟前,荒草已经掩盖了所有鸟兽的痕迹,石碑只露出青色的碑沿。二十五年前,父亲便是在这里永远地沉睡下去,留下了在坟前痛哭的母亲和我。从此以后,他便再也闻不见这城市蔓延的腐烂的死亡气息,而他自己也成为了死亡的一部份。
立在父亲的坟前,我想起了二十五年前那只为了避雨而飞进家里的老鸦,它“呱噪”的叫声是我从未听过的,凄厉而充满绝望,它也许是暗示着死亡或者是带领着死亡,却被我们戏弄于玩耍之中。而之后的另一只老鸦的叫声,却最后真的证明了死亡的来临,在那深深漫长的黑夜之中,它的叫声持续地呼喊着撒旦的来临,终于,这两只老鸦的叫声呼应了,构成了一个从生到死的人生结局。
泪水中下起了雨,黄色的沙在我脚下流着,里面有父亲的魂魄吗?在这厚厚的黄沙背后,父亲是不是只剩下了一堆白骨,曾经生动鲜活的父亲,二十五年后却只剩下了一堆白骨,但愿父亲的灵魂依旧没有残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欣赏着这世界的精彩。
我打算离开了,这时我却看见坟旁那棵葱郁的松树上,一只年轻的老鸦正瞪着那双黑色的眼珠子凝视着我,它的眼神闪着雨色的朦胧,它的嘴微笑着向两边咧开。
它保持着沉默,直到我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