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帆东望海天昏》峭帆东望J

10、对琴忘琴 “什么！

　　“什么！不是陈韵致？”陆离亭惊得站了起来。
　　慕屿点头，“所以我才说管家陈福不是凶手，但是凌霄琴却一定是他藏起来了。陈福不是将真的陈韵致软禁了，就是是陈韵致在幕后做了这一切！”
　　陆离亭皱眉，“这琴韵山庄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所以我才故意误导沈七星，其实我知道死人被烧的话口鼻是不会有烟尘的，我只是故意表现的不知道，带着沈七星去千山镇找仵作，让他和我一起一点一点的推断出陈福是凶手，这样才能更令他相信我的话，顺着我给他的线索找下去。”慕屿说道。
　　陆离亭听到这儿，不知为何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似乎一下呼了出来，很是顺畅。不由得笑道：“慕屿，没想到你在一瞬之间能想出如此好的计策，师兄真是佩服你啊！”
　　慕屿一瞪眼，“师兄，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夸你，当然是夸你，我虽然是你师兄，可是却绝对不敢说你坏话的啊。”陆离亭笑道。
　　“不过师兄，我们一会儿还是要找时间去看一下那尸体，那沈七星的暗探可是一直跟着我们呢，做样也要做全嘛。”
　　陆离亭没有说话，盯着慕屿看了半晌，才说道：“慕屿，你以前一直生活在山中，后来与师父学的也只是武功，因为讨厌药味所以也未学医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会懂得验尸吗？连我这个会医术之人都不懂的事情你都知道，慕屿，究竟这是为什么？”
　　慕屿脸色一暗，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师兄，现在并不是能告诉你真正原因的时候，我也不想编一个理由来骗你，所以请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
　　陆离亭微笑点点头，“我只是问一句罢了，不过以后你可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啊。”
　　慕屿正待还要说话，一下瞥见桌上摆着一个食盒，慕屿上前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碗馄饨，只是已经凉了。慕屿抬头看陆离亭，陆离亭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咳，我以为你会在，所以买了些千山镇的特色小吃馄饨回来，想给你尝尝。既然你已经去过千山镇了，想必也已经吃过早饭了，这馄饨也凉了，扔了吧。”
　　陆离亭伸手要拿走食盒，慕屿一下抱住食盒，“谁说我吃过了就不吃了！我走了这许久也饿了，这馄饨稍微有些凉也照样是人间美味的，怎能浪费扔掉呢？”
　　慕屿说着便把馄饨从食盒中去处，拿了筷子吃了起来。陆离亭拦住她，“已经凉了就不要吃了，你要是不想浪费那我吃了好了。”陆离亭也拿了筷子伸进碗中吃馄饨。两人抢来抢去，没一会儿一碗馄饨就见了底，两人相视一笑。
　　陆离亭抬起手，轻轻地将慕屿嘴角的汤渍擦去，笑道：“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会弄到嘴角。”
　　慕屿感觉陆离亭白玉般的手指擦过自己嘴角，脸就是一红，又见陆离亭此时凝视着自己，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轻咳了一声，毫无痕迹的退了一步，说道：“师兄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师妹抢东西吃呢。”
　　陆离亭注意到了慕屿后退的脚步，眼神一暗，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情愫掩盖，再睁开时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澈温暖。
　　突然外面想起了敲门声，一个女婢在外面问是否要吃午饭。慕屿虽然刚刚吃了几个馄饨，但毕竟走了一上午，还是觉得有些饿，便吩咐将饭菜摆在屋内，女婢带着几个下人将饭菜摆好，刚要退出去，慕屿叫住了她。
　　慕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女孩，眼睛不大，皮肤有些黑，但是能看得出是个老实本分之人。慕屿便问她的名字，女孩有些怯懦，轻声说她叫凤儿。
　　“凤儿，很好听的名字啊。那么凤儿，你在琴韵山庄几年了？”慕屿问道。
　　“三…三年了。”凤儿小声回答。
　　“那你们庄主对下人好吗？”慕屿问道。
　　“好，庄主对我们很好的，去年小晓的娘亲生了重病，还是庄主出钱找大夫将她娘的病治好了呢。”凤儿毫不犹豫的回答。
　　慕屿点点头，又问道：“凤儿，你们庄内最近发生什么特殊的事了吗？”
　　凤儿摇头，“没有，大家都在忙着赏琴大会的事情，没听说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庄主那么好的人居然有人会害他，大家都很伤心，尤其是福叔，昨夜我还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恋琴居前怀念庄主呢。”
　　慕屿和陆离亭听到这都有些疑惑，管家陈福居然半夜站在外面怀念陈韵致？陆离亭便问道：“凤儿，你能把你昨夜看到的仔细说一遍吗？”
　　凤儿见是陆离亭问话，脸有些红，说道：“昨天我半夜醒来，觉得有些饿，便想去厨房找些吃食，结果在路过恋琴居时，听到前面好像有人说话，声音很低，我也没听清说的什么，我以为是巡夜的人，这两天庄内守卫很严，我不想被人盘问，便躲了起来，可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福叔走了过去，福叔一定是伤心过度，去庄主生前常去的恋琴居怀念庄主去了。”
　　凤儿的一番话，令慕屿和陆离亭都对这个恋琴居有了很大的兴趣。听说陈韵致经常在恋琴居弹琴，从来不让下人进去。这恋琴居的名字起得也是有趣，恋琴，不知陈韵致恋的是哪张琴？
　　两人吃了午饭，便决定先去恋琴居看一下，再去看尸体做样子。恋琴居位于一片竹林之中，静谧清雅，根根遒劲挺拔的绿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明媚的阳光透过葱郁的林间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的光斑。慕屿和陆离亭顺着青石小路走进了竹林深处，突然听见前面有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见一女子正顺着青石路从竹林间走出。柳叶弯眉，眼神中透着英气，一身黑衣，腰悬佩剑。
　　待那女子走近，行了一礼，向陆离亭微微一笑：“原来是陆公子，你也是因为喜欢这片竹林的幽静清雅，来此观赏的吗？”
　　原来这个女子正是火炎堂堂主石显的女儿石宜珍。慕屿和陆离亭昨夜暗探便已知晓她的身份。
　　陆离亭躬身行礼，“在下有礼，姑娘是……”
　　陆离亭本就生得俊逸超群，气质高贵，又性情温和，彬彬有礼，如今在这清幽的竹林深处遇见这么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石宜珍心中如同打起了小鼓，跳个不停，而且脸颊发热，越发心动起来，只是那个白衣女子站在旁边，觉得有些煞风景。
　　石宜珍向陆离亭一笑：“小女子名叫岳珍，只是学得一些花拳绣腿罢了，刚刚开始闯荡江湖，听说这赏琴大会来了不少江湖豪杰，便也想来见识一下。”
　　陆离亭和慕屿见石宜珍谎称叫岳珍，也不揭穿她，陆离亭接着道：“原来是岳姑娘，这片竹林静谧清幽，的确是一个清净的去处，我和师妹也是见这竹林清净，便来走走。”
　　石宜珍看向慕屿，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长得也许不能称为倾国倾城，双眸清冷，面色如冰，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但是冷傲高洁的气质确实令人挪不开眼睛，就如同这挺拔的翠竹般清雅傲人。石宜珍心中明白，这个女子不简单，而且看她与陆离亭关系密切，难道两人真的只是师兄妹？
　　“不知这位姑娘怎样称呼？”石宜珍看向慕屿问道。
　　慕屿见石宜珍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自己，只是目光中带了丝探寻和敌意，暗自叹了口气，冷冷的回道：“慕屿。”
　　石宜珍向慕屿一笑，“慕姐姐，我昨天第一次见你便觉得很是投缘，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去找你呢？”
　　找我？是去找我师兄吧！慕屿冷笑，“我最近不会经常在院中的，恐怕你去了也是扑空，若是真如你说我们投缘，那我们自然会经常偶遇的，岳姑娘。”
　　石宜珍本以为慕屿会说欢迎自己经常去找她，这样就可以趁机多多和陆离亭接触，也能探听到两人对害死陈韵致的凶手有何线索，谁成想这个慕屿居然当面回绝了自己，石宜珍从小便被石显乃至整个火炎堂捧在手心，从未有人让自己这样难堪过，顿时觉得又羞又怒，银牙紧咬，恨不得当场便抽出宝剑杀了这个女人。但见陆离亭在一旁，石宜珍只得暂时隐忍，压下怒气，将紧握的双拳松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既然慕姑娘最近这么忙，那岳珍也不便打扰，陆公子，岳珍先告辞了。”
　　石宜珍说完便匆匆走出了竹林。陆离亭见石宜珍走远了，便问慕屿：“为何不将计就计？”
　　慕屿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连我的一句拒绝的话都承受不住，落荒而逃的人，怎值得我去将计就计？”慕屿略一停顿, “若我是她，定会仍然称我慕姐姐，仍然会去我院中找我。”
　　陆离亭深深地看了慕屿一眼，也未说话，只是跟在慕屿身后慢慢的走着。
　　慕屿见陆离亭在后面不发一言，突然转身，看着正在后面似在沉思的陆离亭，目光冰冷。两人都未说话，只是相互看着，慕屿紧紧盯着陆离亭的眼睛，不放过他眼中的一丝一毫的情绪。陆离亭的眼眸中有着一丝赞赏，一丝信任，一丝宠溺，仍然如平日看向自己那般清澈。慕屿眼眸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微微一笑，冰雪初融，回身继续向竹林深处走去。
　　陆离亭被慕屿刚才的目光看得如坠冰窖，刚刚慕屿的眼神，和两年前初见之时一般无二，带着层层的冰寒，将自己拒之千里。陆离亭知道，若是刚刚自己对慕屿所说的那番话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怕是自己两年来的努力便付诸东流了。
　　陆离亭暗中叹气，慕屿说的那番话的确令人心寒，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女子，怎会有这样深的心机。陆离亭一直认为慕屿是一个高洁如冬梅一般傲霜斗雪，清雅如白荷一般不染尘俗，冷傲如青竹一般不随浊流的女子，可是自从下山以来，无论是对沈七星的误导试探，还是对石宜珍的不假辞色，都表现出了慕屿的心机之重，城府之深。陆离亭不是对这样深沉的慕屿心怀芥蒂，而是为本应纯真烂漫的女子如今却不得不出谋使计勾心斗角而心痛。
　　陆离亭几步走上前，一下拉住了正在沿着青石路走的慕屿的手，慕屿的手无论是何季节都是冰冷的，将慕屿拉转过来，拉起她的手，将手掌摊开，几个深深地指痕印在白皙的手心之上，虽未流血，但指痕却深得吓人。陆离亭用自己修长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慕屿冰冷的手，伸出手指轻轻地揉着慕屿掌心的指痕，叹气道：“我就知道你又用指尖使劲握拳了，为何你就不能改了这个毛病。”
　　慕屿愣愣地看着陆离亭的白皙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揉，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轻声说道：“师兄……”
　　陆离亭向慕屿笑了笑，拉着慕屿的手继续走向竹林深处的恋琴居。慕屿觉得自己冰冷的手渐渐回暖，看着陆离亭身后飘扬的墨发，也是一笑。
　　两人此时的笑容满含暖意，仿佛将有些寒凉的竹林都染上了一丝温柔。而这一切，都被一人看在眼里，这人本是想在这“偶遇”慕屿和陆离亭的，但是见到二人刚刚的情形，便改变了主意，悄悄退出了竹林。
　　陆离亭和慕屿并未发觉有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竹林深处的一座两层的小楼之前，小楼的门前有几级青石台阶，门上挂着块匾额，上书<恋琴居>三个隶书字体，二楼四面皆空，只用白纱轻掩，随着林间微风飘扬，依稀可见二楼中央摆放着一张矮桌。
　　陆离亭推开楼门，楼内摆设极为简单，只有几张桌椅，桌上摆放着茶壶茶杯，顺着楼梯上至二楼，只见中央的确是摆放着一张矮桌，旁边放着张矮榻，两人猜测这便是陈韵致弹琴之处。
　　突然一阵风吹来，将四周的白纱又吹起一些，慕屿突然发现在面对矮榻的两根柱子上，分别刻着一列字，“对琴不见琴，忘琴听琴响。”
　　慕屿默默念着，陷入沉思。
　　“陈韵致对琴似乎有着很不寻常的情愫。”陆离亭说道。“只是这两句诗却是很耐人寻味。”
　　慕屿点头，“看样子我们有必要询问一下为何他这样迷恋琴，却在此提上这样一句暗含矛盾与哀伤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