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侠》易青颜

2、林中突生变

　　“简直一派胡言！！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沈家谋反？”钟延仕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冲闫松亭吼道。这次，父亲没有呵斥他，大哥沈振君也没有拦他。
　　“证据？当然！”闫松亭朝背后使了个眼色，便有官兵呈上一个黄色的锦盒，只见他打开锦盒，取出厚厚一本奏折，抛给沈明义，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延仕。
　　沈明义看后脸色大变，愤然将奏折一甩，沈振君与钟延仕忙接过一看，这是刑部上书鲁宁审问曹允后的整理出来的整整十四条罪状，通敌叛国，谋朝篡位条条都是死罪。而最后，则是他交代的同党，首当其冲的，便是沈大将军的名字，连过世已久的副将钟鹤也赫然在列。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虽然数九寒天，额上还是沁出了汗珠。
　　“怎么？还不信？这里还有呢！”闫松亭嘲讽地挤挤眼，又从锦盒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同样的罪行，同样的同党姓名，左下角，一个鲜红的画押，红印周围，血迹斑斑。
　　“这个是在牢里的草稿，当然是曹允承认罪行的最重要证据，至于你们手上的嘛，给皇上看的，当然要写干净点了。”说罢，闫松亭再次放肆地大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们分明是屈打成招！我要见皇上！”沈明义气得须发皆竖，怒目相向。
　　“哈哈，看来沈将军您真是不闻朝中事太久，脑子不好使唤了呀？”闫松亭的语气越来越不敬，“皇上听从国师吕冰吕仙人的建议，在修心殿修身养性，炼制灵丹，不过问朝事了，啧啧，现在的修心殿仙气弥漫，那可叫一个人间仙境呀！现在的大小政事都有定妃娘娘决断，这回招您进宫的也是娘娘，这下沈将军知道该去求谁见谁了吧？”
　　三人又是一惊，未等回神，钟延仕已经驭起坐骑，向闫松亭冲去，恨不得一刀取其首级。熟料，还未近其身三尺，从旁边有冒出许多矛尖盾利的官兵，将闫松亭层层护住，左右的雪堆里突然飞出两条绊马索，一前一后配合默契，一下子就将马儿撂倒在地，钟延仕一声怒喝，飞身弃马，未到空中，却见两旁的树上飞身扑下来四个官兵，一张大网随即将秦炎仕团团围住，沈振君见弟弟有难，不假思索地一踩马蹬，抽出随身佩剑“唰刷”两下将大网粉碎，抓住弟弟的铠甲，落到倒地的马上，又一声长啸，借力飞回自己的马背，两人同乘一骑。沈振君死死按住钟延仕的肩膀，不再让他轻举妄动。
　　“啪啪啪”闫松亭鼓起了掌：“果然虎父无犬子，两位公子果然武艺不凡，想必沈大将军是更甚一筹，但是，不知，能否有信心赢得在下一万精兵？”
　　不知何时，闫松亭身边的官兵又增长了一倍，一万精兵，绝对不是夸张。凭己方十几人的力量，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请问沈将军是自愿随本统领一起去见你的老朋友，还是得麻烦本统领送您一程呢？”闫松亭似乎有点不耐烦，阴阳怪气地下了最后通牒。
　　沈明义脸色铁青，明知是奸人暗算，却无能为力，这位性情豪放纵横一生的大将军，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家是小，天下事大。奸妃把朝，皇上那边，可该如何是好？
　　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沈振君！他轻轻怕打着马儿，走到父亲身边，凝视着父亲的眼。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父亲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许他们三个人可以勉强突出重围，但是母亲大人呢？还有三弟呢？
　　况且，只是充军，只要有命在，一切都有希望。
　　沈明义冲儿子淡淡一笑，父子之间，本不需要多少言语，况且这次，是两代好男儿心灵的交流。

　　沈明义默默地下了马，摘下头盔，解下佩剑丢给前来的上枷锁的官兵，然后抬头看着一脸讽刺的闫松亭问道：“我的夫人……”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沈将军您不会不知道吧？”闫松亭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充军，皇上娘娘已经网开一面了，至于尊夫人，自然也是请她亲随，也好照顾你们父子仨，对吧。”
　　“陈顺！”
　　“在！”
　　“去请沈夫人下马车！”
　　沈明义一时气结，竟无语反驳。
　　一听累及母亲，兄弟俩立刻怒斥闫松亭：“混帐！我母亲大人女流之辈，怎能去那等蛮荒之地！”
　　“呵呵，你也说了，是你母亲大人，又不是我的。陈顺，还不快去！”闫松亭丝毫不理会气的发抖的兄弟俩。
　　“是！”一个年轻的官兵走出人群，径直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扯开马车的帷帐，却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父子三人挣扎着探头看去，发现沈夫人竟已倒在血泊中！
　　白皙圆润的右手，此时却分外狰狞地握着凶器，那枚碧莲花嵌玉银簪子深深地刺入咽喉，雪白的肌肤，已被鲜血染红。美丽的素色大衣，宛如绣上了朵朵红梅，左手无力地瘫在座位上，散开的披风，长长地拖着，仿佛，伏在马车里的……雍容华贵的面孔没有一丝扭曲，竟是分外的安详，除了眼角的泪珠，透露着对丈夫儿子的不舍。
　　“夫人！”
　　“娘！”
　　父子三人痛不欲生，发了疯似地挣扎怒吼，却被铁锁紧紧拷住，身边的官兵将他们死死按住。
　　闫松亭也微微有点意外，没想到，还是个烈妇。
　　“陈顺，将沈夫人好生安葬了。”轻轻叹了口气，竟有点敬佩，语气也不似刚才那么轻蔑。
　　“对了，还有你们，”闫松亭指着沈明义的近身护卫道，“我看你们武艺非凡，跟着沈将军也立了不少战功，可见胆识也是过人，若愿加入护国军，本统领可向娘娘求情，免你们的罪。”
　　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四骑黑衣骠骑下马解剑，然后齐刷刷地向王明义跪拜。
　　“金旭”
　　“小松”
　　“高齐”
　　“谭柏杨”
　　“愿永远追随沈将军左右！”
　　唰，最后的八骑卫兵也齐齐下马跪拜，“属下愿永远追随沈将军左右！”
　　“各位，沈某不甚感激，只是，沈某如今落难，怎能让你们也受苦。”沈明义痛失爱妻，却也不愿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受到牵连。
　　“属下愿永远追随沈将军！”十二人异口同声。
　　闫松亭惊得哑然，只能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启程！”
　　大队人马押解着十五人缓缓从森林撤出，父子三人不时回望林中孤立的马车，三人此时才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梁儿。梁儿去哪了？夫人（娘）的披风掩盖住了整个车座，那梁儿……对！他一定在那下面！父子三人死寂的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梁儿出生那时，沈家早已定居东方镇，那时奸妃尚未进宫。而方才闫松亭对梁儿也是只字未提，那说明奸妃并不知晓梁儿的存在！而夫人（娘）的自尽，并不是不堪受辱，而是为了转移视线，好让他们发现不了梁儿！梁儿……一切……都靠你了……视线渐渐模糊，终于看不到马车了……
　　陈顺将沈夫人安葬在大树下也跟上大部队正欲离开，却瞥见了一直被忽略的那个黑衣擘旗手，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明黄色的沈字依旧在寒风中熠熠生辉。
　　待陈顺走近一看，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凉，嘴角黑紫色的血已经凝结。服毒自尽，用坚硬的身体，继续支起这面神圣的旗帜。
　　陈顺的心神游移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在另一棵大树下，将他埋葬，那面视如生命的旗帜，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旗手胸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大雪没有停的迹象，凌乱的脚印，已被渐渐覆盖。
　　车厢内，座位下，一双惊恐的眼睛从车座缝隙看着这个大雪掩埋下污浊的世界，母亲的血……在他眼前汩汩流淌……然后，又慢慢凝固……一时间，他忘却了哭泣，只是，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臂……因为母亲告诉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但是，他只是个十岁的男孩，当一切的声音都消失在狂风中，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还是晚了……来人一声叹息，搜遍了整个森林，也未见一个活人，只看见这里停驻的马车和几匹战马。就当他绝望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十岁男孩的哭泣。
　　沈将军不知道朝中的变数，而那个奸妃，也不曾知道沈家还有个蜜罐里长大的十岁男孩。冥冥中，仿佛一切自有了定数……
　　来人点了奋力挣扎的男孩的睡穴，抱着沉沉入睡的男孩，一闪身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