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幽幽瞳

2、你早就遍体鳞伤

　　接下来的聊天是真正过渡到了自身，他们彼此问着对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两个年轻人一时间好像都有种陌生的沧桑感。陈家明提到了父亲的去世、家道衰落、自己的改变，多是伤心往事，但末尾陈家明说不过这几年是越过越好了呀，苏扬也回顾了下这十年的生活，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转折和改变，但也总是觉得改变很多，末尾苏扬也说是越过越好了呀。很多年之后苏扬回想起再遇到陈家明的这一天，内心泛上来的都是温暖和美好，苏扬真的很讶异昔日的“仇敌”怎么能在十年后再遇到的当天如十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愉快地交谈，彼此交心。人生到底该是有多奇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你会遇到谁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在生活面前我们或许永远都是措手不及的状态，不管是悲伤抑或惊喜。
　　苏扬终于愈来愈清晰地意识到再遇到陈家明是件极其开心的事情，在网上他们聊得很投机，虽然生活环境和背景都有如此的不同，但那种亲切感和惊喜感仿佛早已突破一切芥蒂。如果说日常生活真的是单挑乏味极了，那么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带有太多的传奇浪漫色彩，怎么能不吸引人呢，何况是苏扬这种内心有着渴望的人。很久之后，苏扬终于能和朋友坦然聊这件事情时，朋友直接地问过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迷上的不过是这种经历而不是他，苏扬当时很惊讶，但却找不到理由为自己辩驳，或者就是这一刻苏扬找到了离开的理由。那个时候刚开始几乎每天晚上，只要苏扬在线，陈家明都会主动跟她搭话，说说一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时候，苏扬内心都觉得奇妙极了，少年时他们作为同桌距离如此近的时候却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而此时隔着千里还隔着电脑却能说的如此亲热，而且苏扬有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陈家明对她的好奇和好感。聊天过程中，陈家明有传过来一张他正襟危坐的证件照，蓝色背景前的他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但苏扬还是立即看到了嘴角一抹笑容，或者可以称之为邪笑，苏扬当时就不客气地回应说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坏呀，陈家明一时间显得迷茫极了，连打了几个问号过来，苏扬发了调皮的笑脸过去，接着说知道吗当年我恨死你了，你老欺负我，陈家明回了抱歉的笑脸过来，说那时候太小了，不然以后让你还回来吧，怎么还都行，苏扬坐在电脑前笑的很开心。陈家明常到苏扬空间看苏扬写的文章，几乎苏扬每次一更新，陈家明都会及时地过来浏览，开始陈家明还会和苏扬聊聊写的东西开开玩笑，到后来就很少说了，但苏扬从头至尾都记得他常说，我喜欢你的文字，这句话让苏扬在以后的日子里品味并回想了很多年。直到后来，苏扬有时闲下来也会想，遇到陈家明之后她更文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有所提高，莫非从一开始她内心其实就想讨好他获得他的好感，而她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苏扬不知道。
　　也早已经忘了具体是从哪次聊天开始，陈家明回应苏扬的话开始越来越暧昧，开始苏扬是以为这不过是成年男女之间正常的调情，也确是网络上聊天的习惯，她并不想多想，但越往后走苏扬发现开始难以控制自己，她莫名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如此渴望陈家明的情话和暧昧，渴望每天能与他聊天，渴望有一天能真正见到他，苏扬突然意识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恐怕不沉进去也很难。苏扬开始现实地考虑她和陈家明之间是否有可能，如果单纯地从各种外在条件来看，陈家明配不上她，他们也早已不是一类人，单纯地走下去会让两人彼此都辛苦，所以何必呢。诚然在苏扬的观念里，感情并不是唯一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可以对很多人有好感对很多人心动，都只是时间问题。苏扬亦清楚地知道，以上这些都只是自己理性思考的内容，无关乎自己的情绪和感情，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因为这些考虑而成功地让自己脱离开对于陈家明逐渐产生的感情。直到有一天晚上陈家明没有上线，苏扬猛然发现她思念他，而且是如此深的思念，这次的发现真的让苏扬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那天晚上她失眠了。早上起来时苏扬做了决定，什么也不管了，只要陈家明开口，她一定答应他，而且要立即去见他，告诉他她想和他在一起，苏扬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涌出的疯狂。想来如果一个人遇到爱情依旧能风度翩翩，那他真的应该仔细考虑他遇到的确实是爱情吗？
　　苏扬并没有等到陈家明的摊牌，说他喜欢她，而是意外地发现陈家明并不是单身，他有女朋友，这一点让苏扬觉得意外极了，却突然又觉得正是情理之中，苏扬本来以为自己会气急败坏的，却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冷静多了。她去了那个女孩的空间，看到了她的照片，是个眉眼都极其清秀的女孩，与他站在一起，应该是大学时一起拍的吧，那时的陈家明看起来还很青涩，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模样。苏扬那天花了两个多小时去翻这个女孩的照片，其中应该有一半都是陈家明的照片，这应该是苏扬第一次仔细看青年时的陈家明是什么模样，依旧有当年少年时的眉眼，但也有很多变化，比如最为明显的是陈家明与这个女孩在一起时总是微笑着的。少年时代的陈家明可以算是冷若冰霜，脸上很少看得到笑容，这也是他给苏扬留下的最后印象，但今天苏扬把这些给打破了。微笑时的陈家明英俊极了，一脸的阳光，而不是少年时一脸的阴翳，就是这一刻苏扬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是自己打扰到了他的生活吧，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合适极了，而她苏扬从小到大都是普通的女孩，陈家明怎么会喜欢她，肯定是她多想了。或许她不过就是陈家明空虚无聊时一个搭讪调情的对象，陈家明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待过她，如果真的当她做朋友，那也会意识到有些话说出来并不得体，为什么要给她幻想，苏扬觉得自己真是傻极了。小时候，他就欺负她，让她伤心难过，现在都长大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她。
　　苏扬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去质问他，愤怒地朝他吼，问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要这样与我说话，你真的从小到大都这么坏吗，但苏扬觉得这样太直接了，而最为重要的是这会让他知道她开始喜欢他了，苏扬不希望这样。那不然轻描淡写地去问他，哎原来你有女朋友啊，长得挺漂亮的呀，看他会怎么回应，他会给她道歉求她原谅还是特别正常的说是呀，苏扬突然觉得不管是哪种回应方式，她或许都不能接受，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选择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苏扬也不是没有想过，或许现在的陈家明就是这样的男人，到处沾花惹草勾肩搭背，她亦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离他远一些，但同样可以给予他精神上的愉悦感，尤其是从头到尾苏扬其实并没有拒绝他。只是陈家明或许从来没有了解过苏扬，她比他想象中要脆弱，而且她总是容易相信别人，有着愚蠢的天真和固执，所以从一开始或许陈家明本来就不应该招惹她。
　　苏扬最终没有去问陈家明，也不再期待陈家明会向自己表明什么心意，而在与他的聊天中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如任何一位普通的异性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原因，陈家明找她聊天的时间开始越来越少，苏扬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面不得不去适应这样的变化，她想他终归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苏扬开始在空间里发一些对于老朋友们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们猜想她或许是失恋了但不敢过问，苏扬很轻易地就发现但凡写这些东西陈家明都会过来看，并没有回复，从来都是，只要苏扬写，他就来看。苏扬有时候很想知道他看的懂吗，看的懂这些心情都和他相关吗，苏扬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这样的话至少还有想象的空间还有普通朋友应该有的余地，所以苏扬觉得挺好的。有时候苏扬特别感激自己还能通过文字去描绘感情，但她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或许是感情滋养了她的文字。也是很久之后苏扬猜想到陈家明其实并不是愚笨的男人，至少他会知道怎样是对自己好，所以当年陈家明如何会不了解她的心意，不然也不会如此去关注她，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若能有女人经常为他伤春悲秋寒蝉凄切，对于他也是一种快感吧。
　　苏扬从向日葵中抬起头，满脸泪痕，地铁上拥挤的人群里满是陌生人，没有人会认出来她，所以她并不担心。地铁呼啸而过的瞬间，苏扬想起来很久之前看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对白，主人公说自己从某些事情上获得了极大的乐趣和快感却不能与别人分享，好比锦衣夜行。此时的苏扬想乐趣和快感尚不能分享，难道悲伤难过就可以吗，难道爱一个人就可以吗，如此说来人生中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都是锦衣夜行。

作者有话说

　　我想问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