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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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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道路可比往年好走得多,官府修了很多平坦的大道,加上单鄂一行人中有人家里有几匹良马,再配上前些日子没有活干的时候几位工友按照单鄂设计的图纸造出的大木车,有马匹在前方做动力,工匠们都坐在马车里不用长途跋涉、甚至不用忍受路途的过多颠簸便能赶路,只需要几个会驾马的工匠在前面牵引便可。
但怀翔镇与漠北的距离也确是不短,单鄂自从与父亲在怀翔镇定居下来以后,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十五岁开始跟老工匠当学徒各地行走,也最多只去过与怀翔镇相邻的村镇。这次去漠北,单是路途上的时间差不多已是以往赶路时间的总和,单鄂心里还是很不习惯。
“单兄,看你心事重重,是否是不舍单大夫?”工匠中年纪最大的杨铁力问单鄂。
“哪有这回事,杨大哥说笑了,只是这么远的路,只有幼年时候走过,心里难免会担心家父挂念,你知道他是很放心不下我的。”单鄂笑说。
杨铁力微微一笑:“至少你还有家人可以挂念,看我父母早逝,其他亲人也不知所踪,三十几岁的人了连媳妇也没娶到一个,天涯海角是想去哪就去哪,没有牵挂。”
“这柔然连年的入侵,的确让很多家庭骨肉分离,可恶的战事……”单鄂眉头一紧:“希望不要祸及咱们怀翔镇才好。”
车里的几个工匠就这样开始谈论北方的一些小战争,并纷纷诉说各自的不幸,有个工匠问单鄂:“那么单大哥又是如何从外地迁入怀翔的呢?单大哥的母亲去了何处?”
年轻工匠心思粗大,自然毫无顾忌就问出了这种问题,可是单鄂哪能告诉他们自己和父亲曾是作为朝廷钦犯逃亡到怀翔镇的,只有说:“家母早亡,是我爹他在我不到十岁的时候带我来怀翔投奔亲戚,不料亲戚已不知去向,故乡的家已经破败,便在此定居下来了。”
那位年轻工匠连忙向单鄂道歉:“对不住,提及了你的伤心事,原来单大哥和我一样,我的娘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不碍事,时局不稳定,咱们这种百姓又有几个家庭是真正完整真正幸福的呢?不过大家已经奋斗,定能让咱们的子孙过上好日子。”
“对对,单鄂说得好,咱们要闯出个名堂来!”一直坐在马车角落喝酒的大胡子工匠把酒囊放在一边,拍手称道。
“你看你这一路上都不说话,突然冒出来一句,还这么大声响,真是……”杨铁力锤了锤大胡子的胸口说。
众工匠和单鄂有说有笑便到了一处靠近一片小树林的荒郊,单鄂向众人提议说当夜就在此地安营扎寨,因为天色已晚,若要再赶路不太方便,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几辆马车便停靠在了一大片空地上,工匠们点了火围在一起,吃着自己带的干粮又是一阵有说有笑,直到夜幕降临。
“大家都睡了吧,明天一早就起来赶路。”单鄂对众工匠说。于是众人便扫去火堆旁的杂物,有的倒在地上就睡,有的靠着大树闭上了眼睛。
单鄂躺在地上,看着明净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心想此次西行赶路的时间已经需要很久,在漠北做工的时间还是未知,父亲不要担忧才好。
随着火堆渐渐熄灭,众人也都已入睡,单鄂也沉沉地睡去了。
睡梦中单鄂隐约感觉有人在拨弄自己的脸,便慢慢睁开双眼,原来是一名女子蹲在自己身前,惊恐中的单鄂差一点叫出声来,心想莫不是遇上了荒郊野外的狐精,自己虽然天生力大过人,可是却不会武功,要对抗这吃人的妖精根本没可能。
那女子见单鄂醒来,顿时笑靥如花,单鄂承认自己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她生得双十上下的摸样,双眸就像明镜一般透亮,倒映着星星的光芒,更是动人,还有高挺小巧的鼻子,就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樱桃小嘴一张开,笑容让人感觉温暖无比,一排皓齿如玉,在仅有一丝微光的夜晚显得格外洁白。这哪是狐精,传说故事中最美丽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单鄂正看得入迷,完全忘记了刚睁开眼时的恐慌,那女子却低声道:“果然是你,不知你今世可好?”
“我?”单鄂不明女子话中的含义。
“当我没说吧,谁想到会突然在这儿撞见你,我来为你卜一卦。”女子站起身,此时单鄂坐起来才看清她的全身:穿着普通朱红色长裙却佩戴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饰物,黑发垂至腰间,腰间还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玉盘,看上去是个稀奇的物事。这女子无论从外貌还是气质上来看都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少女,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已让单鄂觉得匪夷所思,又感觉她不像是要伤害自己的妖精,更增添了单鄂的疑惑。女子对着夜空转动着手腕,只见她十指修长,指尖不停交错捏合,片刻之间她便又面朝单鄂蹲下身来,笑容不再。
女子皱着眉,仍是轻声对单鄂说:“你要去哪里?此去困厄重重,慎行。”说着便起身,像一阵青烟一样很快离去了。
单鄂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转眼间女子又出现在单鄂眼前,长袖一挥,这次真的是一阵青烟向单鄂吹来,随着女子甩袖带动的风,那阵青烟迅速扑到单鄂的脸上,再弥漫到四周。单鄂只觉眼前一暗,又倒在地上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单鄂醒来已是日照当空,地上躺着的工匠们都还未醒,单鄂大叫数声“各位快起来了”,工匠们才一一起身,见烈日当头都惊奇不已。
“我们怎会睡到这个时辰!此时应该已是正午了”杨铁力敲敲自己的额头说。
众工匠都迷惑不解,因为平日里众人都是天微亮便自然醒来、出门干活,在这荒林边上环境如此不好,却能睡到正午。
单鄂心里也暗暗感到奇怪,昨晚自己睡得很沉,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仙女……
“诶,大家别理那么多了,就当是好好休息一晚,咱们继续赶路吧!昨晚我还梦见了一位仙女呢,呵呵。”单鄂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笑道。
“是吗,单兄弟,看来你也和杨兄弟一样想讨个老婆回家了!”大胡子工匠这话一出,便引来众工匠的一阵哄笑。
杨铁力不甘被大胡子奚落,便回敬到:“我是忙于事业不想娶!你这个臭酒鬼才是注定讨不到老婆呢!”说着又转头问单鄂:“单兄,你梦里的仙女都跟你做了些什么,又给你说了些什么啊?”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单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犹豫了一下才说:“她说祝咱们一路顺风!”
“好好好,仙女都祝福咱们了,咱们放心前行吧!”各位工匠纷纷叫嚷着上了车。
单鄂上车坐下以后心里不由得一紧,因为他依稀记得梦中的女子竟是对他说此行多困厄,难不成真是神灵对自己的告诫?但又转念一想,哪有这么玄乎的事,还是做好眼前的事要紧,便不再多想,又开始跟众人谈天说地。
不知不觉单鄂一行人上路已有两月有余,就这样每天赶路,遇上小城镇便买些干粮作为粮食的补给,夜晚也都睡在听不到野兽叫声的郊外。
这一日,前面骑马的工匠在早上要出发的时候对众人说:“离漠北已经不远了,这条路我以前经常走,官道虽然平坦,却路途甚远,还有一处古道,现已被沙漠掩埋,需从沙漠中穿过去,我想我们如果走那条古道,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不知诸位工友意下如何?”
最年轻的那个工匠一听走沙漠便来了兴致:“好哇,我这么大还没到过沙漠呢,听说沙漠还能看到宫殿的幻影。咱们就走沙漠吧!”
“你这个小娃娃懂个啥!沙漠天气燥热,又没有水,咱们的马可是承受不起那般折腾的!”大胡子把酒囊的盖子盖上,冲着年轻工匠叫嚷。
“对,沙漠的确不好走,若是这几匹马累死渴死在荒漠里,咱们可得徒步前行了,那到漠北都不知猴年马月了!”杨铁力也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骑马的工匠急忙向大家摆摆手,说道:“你们误会了,我们要走的只是一小片荒漠,路途最多不到一日,穿过这片荒漠可以抵得上行走官道好几日的路程,以往我与我爹西去做买卖的时候都走的这条路,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后来爹过世了,我跟大伙儿一起做工匠了以后才没有走过,但道路方向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众工匠开始起了争执,愿意走荒漠和不愿意走荒漠的都吵吵闹闹讲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众人还是一致决定请单鄂来裁决,毕竟单鄂的父亲是镇上最受人尊敬的人,而这些年工队里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单鄂拿的主意。
“单鄂大哥,你倒是给个主意啊,你说了大家就都听你的。”
忽然,一大群官兵走过来,领头的军官道:“不必争论了,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众人一惊,纷纷转向官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谁是单鄂,跟我们走。”军官说着挥了挥手,几个士兵便走过来把单鄂押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单鄂惊慌不已,不明白何以会出现官兵要扣押自己。
“为什么?单时砚难道没给你说过?也怪你们太不知道低调行事,好好的逃难偏要小小地出个名……唔……不跟你多说了,带走!去到洛阳你自然就明白了!”
单鄂顿悟是单时砚当年的案子被人翻查,开始担心起父亲的安危:“我爹呢?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
“你爹那个乱臣贼子,当年犯下重罪潜逃,如今又仗着自己身上一个有妖力的法器作怪,在我们捉他的时候逃走了。不过捉了你,还怕他不现身么,本将军可是在怀翔镇向那些刁民问了好久才得知你的去向,快马加鞭赶到了这里。快跟我们走!”军官说着便派几个部下捉住了单鄂,绑上了他。
“单大哥……这……”剩下的工匠见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管我,继续去漠北做工吧!有机会的话,再相见。”单鄂在军队后面回头对工匠们说道。
烈日炎炎,单鄂跟着军队穿过一片荒漠,往洛阳的方向走去。
军队顶着烈日,纷纷抱怨天气炎热,本以为在这荒漠里会一直这么热,岂料才走了不过数个时辰,天忽然昏暗下来。
“不好,似有暴风将至!”领头的士兵突然停下来,对后面的人叫唤道。
“大风有什么好怕的,莫非还能吹走马车不成,继续走!”军官亦对领头的士兵喊道:“大家不可掉以轻心,否则让人犯跑了怎么办”
单鄂皱紧了眉头,对军官说道:“你有所不知,我听闻沙漠里有大风的话,将会卷起层层尘沙,所到沙漠之物无一不被掩埋。”
众人一听慌了神,开始要求折返,也有人埋怨为何要如此费神捉一个犯官之子回去。
但抱怨无用、后悔已晚,顿时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四起,沙漠中的尘土和沙砾就像被咒语控制一般,齐齐涌起,随着旋风冲入空中,整个军队在这暴风和飞沙的侵袭下人仰马翻,众人只看到天空被乌云遮住,而乌云也已被漫天的黄沙遮挡得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