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孟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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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果然就像喝酒，欣喜的人醉在里面不愿意醒来，悲伤的人沉在里面挣扎不开。
夏城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很寸，全部都是安排好的，你只能一步步的往前走，没有回头的余地，没有选择的余地。本来你认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下去，却在你转身的瞬间来了一个突兀的变奏。
我一直觉得楼菲是坚强的，最起码我没见她哭过，包括夏城走的时候。她说，眼泪是脆弱的表现。可是，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让我觉得我完全错了，其实最经不起的是楼菲。
一年前，夏城的房间，雪白的帷幕，屋外挤满了吊丧的人。我坐在哥的床上，抬头看着窗外。那天的雾很大，整个天像是一层层纱帐围起来的蒸笼，我喘不过气来，甚至哭不出声音。楼菲站在帷幔前，拿着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从容的往自己手腕上割去。我看着鲜血喷了出来，溅到那片雪白上，慢慢绽开的血红的花，我并没有动，或者说我早已经丧失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
周围的人在喊，在慌乱的聚集。我却只看到那片血红色的花，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扯掉输液的针管，一边往外跑一边问楼菲在哪里。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不能再失去她……
我不能！
离别的痛苦，一次已经很足够。
也许是上天怜悯我，所以并没有带走楼菲。我穿着病号服去看她，坐在她身边泣不成声。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说，她只是觉得自己太麻木了，想试试还有没有疼的感觉。
就在这之前，医生在这间病房外刚刚对我说她是下了决心要自杀，否则决不会一刀就伤到了骨头……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这件事跟于辉没关系，根本不是他的错。但是当我看到他在夏城的墓前痛哭时，心里却泛着满满的恶心。
就这样，那些我曾经认为就像自来水管会出水一样自然的日子结束了。在我们这些稚嫩的生命还未接受社会的洗礼时，先生生的剥掉了一层皮。我们依旧每天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依旧想办法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挤进华丽的写字楼，只是当初的痛，虽然埋藏在最深的地方，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在孟轲妈新一轮的哭声攻击下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看见我哭，她以为我是因为孟轲的事，所以更是来了个夺命连环哭。
老太太一把握住我的手说：“夏凉，你是个好姑娘，当时，当时是阿姨我的错，我不该硬把你们拆开。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你对小柯他还用情这么深！”
“啊？”
“孟轲他也是，我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他从来没去见过，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那个，阿……”
“这回他要是能顺利出来，我再也不拦着你们了！”
我的头一个变成两个大，我盯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想起她以前对我说过的决绝的话，她甚至扬起手来一巴掌要落到我脸上来。
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能做人做成这样也算能耐了。
我努力过了，争取过了，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既然这样，不如放弃。如果挨了这一巴掌，也算是对得起孟轲了。于是我闭上眼睛，等待着巴掌落下来。结果巴掌没落下来，却听见面前这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瞬间所有在旁边装作忙碌实则偷听的人都认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勾引她儿子，甚至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于是我说：“好，我们分手。”
到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崇拜自己当时的洒脱。居然在喝了几顿酒，暴饮暴食了几天之后，神奇的恢复成从前的我。为此，楼菲和夏城还鄙视了我很久，说人家失恋都吃不下饭，只有我增肥了好几圈。
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孟轲，也许我心里隐隐还有着对不起他的感觉，但是如果回到当时，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等到终于把老太太安抚平静之后，我们才有了下面的对话。
“孟轲的事，我一定会帮忙的。可是阿姨您也知道，您所说的那个人就是喝酒开车撞我哥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让我直接去找他，这个也不太可能。”
“……”
“我会跟他侄子联系，帮您和那人牵上线。其他的……”
“行！这样就行！”
“那明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现在也太晚了。您先回去等消息，不要太着急了。”
送走了老太太，我自己又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很想整理出来一套周密的拯救计划，最后却发现自己也仅仅是在发呆。李厘曾经说过，我的智商在8小时之外就跟熊猫一样，除了吃了睡，睡了吃便再没有别的用武之地。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是对的，还为被比作熊猫而沾沾自喜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我给于辉打电话。打之前告诉自己公事公办公事公办绝不能带一点个人情感。
于是我用一种自认为很正常的语气说：“你好，于先生，我是夏凉。”
回应给我的是长达10秒的沉默。
我想，他可能对于我的致电感到太过突然，于是我重复到：“你好，我……”
“夏凉，你，不用这样吧……”
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打破公事公办的情绪，于是打断他赶紧说：
“是这样的。孟轲出了点事，关进了局子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让你那个叔叔想想办法。”
回应我的又是长达10秒的沉默。
我开始不耐烦：
“被关进去3天了还没见过人，现在我就和孟轲他妈去监狱看看，让他给我们说一下。”
又是沉默。于是我终于怒吼到：
“你他妈的装什么哑巴呢，给我说话！”
在我的小宇宙全面爆发以前，我终于听到了一声：“好。”
然后立马挂了电话，打给李厘请假。清了清嗓子，培养了一下感情，终于带着哭腔说：
“李总啊，呜呜呜呜，我以前一最好的朋友啊，呜呜呜呜，他出事啦，呜呜呜呜，我必须去见他啊，呜呜呜呜，要不我这一辈子啊，呜呜呜呜，都会不安心的啊，呜呜呜呜。求你给我一天假，呜呜呜呜，让我去吧！呜呜呜呜。”为了达到真实的效果，我还拿着手机抹了抹眼睛。
手机那边传来李厘似笑非笑的声音：“夏凉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叫我李总之后，接着总会有一个谎话。然后编的自己都快相信了，也骗不了别人。”
我在电话这边沉默了10秒。
电话那边的人轻笑了两声，然后说：“你去吧，今天你们那个文案的定稿就出来了，明早来看吧。”
“真的啊！！谢了啊，李总，您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难忘，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我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火速把自己收拾利索，出门豪迈的挥手打了辆出租车往港北监狱赶去。
一路上我思考着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孟轲比较好，思来想去感觉还是就用扑克脸会面比较好。和老太太会合后，我们直接进了监狱。在见到孟轲之前，有人给端了一盘子橘子和两杯上好的铁观音过来。我盯着黄橙橙的橘子和茶杯里冒出的汩汩热气发呆，深深地为中国以后的发展道路担忧。
孟轲被两个警务人员带进来，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居然透着绝望，我肯定那是我的错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老太太就在一边哭上了。
然后我听到了这次会面里，孟轲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夏凉，我并不希望你帮我。”
老太太的哭声赫然而止。孟轲拉起老太太的手说：“妈，我没事，很快就能出去。不要再找夏凉了，你们回去吧。”
然后连看也没看我一眼，起身走了。我坐在原地大脑死机，老太太已经追了上去想抓住儿子的手臂，却被儿子一个淡淡摇头给拒绝了回去。
呆坐了几分钟，我和老太太双双颓败的走出监狱。我似乎能够理解孟轲的话，但是又理不清头绪。老太太抓住我的手说：“夏凉，你别听小柯说的。”
我说：“我知道，阿姨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只是，不要告诉他是我帮他。”
老太太又一次红了眼睛说：“好，谢谢你，夏凉。”
我笑了笑，发现眼前这个人再不是那个说话锋利的妇人，而仅仅只是一个想救儿子的可怜母亲。突然很想那个离我十万八千里的妈，夏城走后我固执的留在了这个城市，曾经让她伤透了心。现在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抱怨老爸买的面条粗细不符合她的要求，是不是还在院子里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别人的孙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孟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