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粟小米

3、相看两厌

　　3、相看两厌
　　方兰生第一眼看到百里屠苏的时候印象其实挺不错的，英俊少言武艺高强，想必是个为国为民的江湖侠客，顿时对对方的敬仰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忍不住上前搭讪的时候却被对方一记冷眼跟一句冷冰冰的“闭嘴很吵”给堵了回来。
　　方少爷不乐意了，我好心好意夸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给人脸色！能给我方兰生脸色的只有我爹娘跟五个姐姐！你是我什么人呀！当即双臂一抱，头一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解气的“哼！”，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是怎样的光景。
　　百里屠苏只道救他的人，领他的赏，从未想与他人有过多的牵连。所以起先那青衣书生唧唧歪歪夸他的时候并未往心里去，也就并未阻止。不过在他考虑完现状以及制定出合理的营救方案后对方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这有点出乎意料。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能出乎百里屠苏意料的事情并不多，因此他就把青衣书生跟话多聒噪联系上了。看书生的样子似乎也是个有钱人家的主，于是默认为娇生惯养娇蛮跋扈骄纵恶劣。而听这书生口若悬河夸夸其谈时不时用错个成语典故甚的更是对其狠狠鄙视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书生，不好。
　　于是眼神冷了几分，语调严厉了几分，有些当年师尊教训顽劣徒弟的架势。
　　就是讨厌对方，也还要靠着对方搭救。
　　就是讨厌对方，也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欧阳少恭看着方兰生别扭的神情悄然一笑，这方兰生当真有趣，是否也把他考虑在计划内呢。看着翻云寨外有些阴沉地不像四月的天，随手解决了两只前来送死的妖物，欧阳少恭愉悦地跟在众人后面出了翻云寨。
　　回到琴川，百里屠苏自是领他的赏钱去了。欧阳少恭也回家休息了，毕竟寂桐年迈比不得少年人好精神。唯独方兰生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焦躁，抓耳挠腮地想着怎样才能不被二姐抓到的法子。终于决定还是去书院避一避，二姐若是问起来还可以扯个慌说在书院苦读废寝忘食，说不定相信了还会夸奖几句！嘿嘿，就这么办！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理想跟现实的差距那是永远都别想跨越的鸿沟！
　　方兰生在一路浸猪笼还是抄《论语》的高深问题中踏上了回家的漫漫长路。
　　迎面走来的黑衣少年瞟了他一眼，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看他似乎游离的眼神，在心中暗暗写上无礼两个大字，快步走开。
　　然后方兰生就避免了差点撞上他的厄运。
　　夜，也许是什么节日，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的，并不算宽广的小河上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百里屠苏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面无表情，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习惯了。这样的节日，与他无关。仅此而已。
　　蓦地，眼角捕捉到一抹青色。尽管被围在人群里，他依然看见了。
　　方家的小公子被有着琴川一枝花的称号的孙奶娘搂着，对他招手。百里屠苏微微皱眉，木头脸，这什么称呼……随即转身离开。然后轻浮跟品味独特的印象在百里屠苏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走过场，导致煞气提前发作，对偷了他焚寂的女孩子大打出手。
　　方兰生才不管百里屠苏脑子里自己已经跟坏人画上了等号，看百里屠苏离开时潇洒的背影，顿时问候了百里屠苏全家一百遍！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要受这种压迫，而那自诩为救人于水火不喜自夸浩浩深恩不求回报的少侠居然就瞟了一眼……带有轻蔑地瞥了一眼就走掉了！我方兰生是你能瞥的么！不对……百里少侠木头脸木头少侠木头英雄你快回来……
　　方兰生逃婚了，做了一件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大事——离家出走，闯荡江湖。
　　在少年人的眼里，江湖永远是最神秘最具有吸引力的地方。那些血色的故事浪漫的爱情神话的武功一统天下的豪情，通通概括在这两个字里，就是最文弱的书生，对这两个字都会生出无端的热血，更别说方兰生是个对江湖向往已久的书生。
　　人不风流枉少年。肆意地活着，才是少年人该有的姿态，也仅是少年人的特权。
　　兴奋了一夜，终于在清晨等到了欧阳少恭一行人。
　　他知道，他的从小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百里屠苏有一瞬间的恍惚，青衣的书生背着书袋，站在连成一片红云的桃花树下，面向阳光笑的灿烂，整个人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这样的人，平生未见。
　　人面桃花相映红。
　　想到这句诗，百里屠苏隐隐觉得不妥。
　　不及细想，又被几个姑娘拉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忽然觉得一个方兰生也许可以顶的过这几个姑娘。
　　一行人很快就启程了，欢笑着打闹着，这时的他们还不知何为凶险，何为忧愁。
　　桃花被风一吹，洋洋洒洒落下一大片。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