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粟小米

21、江湖旧事•笑风流

　　18.5、江湖旧事•笑风流
　　南海龙王敖钦抬头冷冷地看了眼正在调戏自家侍女的西海龙王敖闰，一挥手，红色珊瑚的茶杯便在他脑袋上砸出一个大包来。
　　行了个礼后，被弄的满脸尴尬的侍女急急跑开。
　　西海龙王摸摸脑袋，可怜巴巴地扯了扯敖钦的广袖：“钦，你太无情啦~~”
　　敖钦皱眉：“抱歉，手滑。你可以走了。”
　　敖闰继续抱住死命地蹭：“不要不要，淫家不走，淫家要跟亲亲待在一起~要不亲亲咱私奔吧~”
　　敖钦看着敖闰，微微一笑。这南海龙王本就冷俊，一笑更是生出别样的风情，甚至是带有点禁欲的味道。看的敖闰心神荡漾。
　　“滚！”
　　看着化为星星的西海龙王，南海龙王终于心情好了些。
　　重新唤来乐师侍女，焚香煮酒弹琴。

　　江湖上都说，随风浪侠楚随风生性风流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引得仇恨无数。不过在女儿家的口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大侠雄姿英发风度翩翩真心叫人钦羡。这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
　　楚大哥是大好人呢，上次心儿的小娃娃丢了还是楚大哥帮忙找回来的！这是六七岁的稚童。
　　楚公子当真不再多留些时日了么？奴家可是想您想的紧呢。这是花满楼的花魁……
　　楚随风爱惜美人，只要是美人，他都会上去关怀一番。因此不乏有人在背后称他为登徒子或好色之徒，可是他只是喜欢美丽的东西而已，这都有错么？美人是用来好好爱惜的。
　　况且，只是爱惜。
　　又不是爱。
　　为此，刚踏足江湖的楚大侠着实苦恼过一阵子，不过很快他发觉没必要。
　　年华易逝，岁月流水，往事休，朱颜改，一抔黄土，青山依旧。
　　每次，楚随风都会找座风景优美的山，搭个竹屋，住几年，再去南海竹马家蹭个几十年，到差不多的时候去江湖上捣鼓一阵，用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名字。也不管人家怎么猜测，他就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一袭白衣傲视群雄，一把骨扇轻摇，墨发华冠，飘逸出尘，吸引着天下女儿的眼球，同时遭受着天下男儿的鄙夷。

　　楚随风这会儿被南海龙王踹出了南海，很没形象地在沙滩上翻滚。
　　要说他与南海龙王敖钦的孽缘，还要追溯到小时候。那时候，他还是条小龙，敖钦刚刚可以化为六七岁孩童的人形，却已生的秀美非凡，隐隐可以瞧见日后惊天的美貌。旧时的南海龙王带着敖钦来串门儿。敖闰本就喜欢美丽的东西，这会儿见了敖钦更是使了劲儿往人家身上粘。敖钦性子素来沉静，不喜与人靠的很近，无端端被一条小龙缠的脱不开身，也恼了，化为龙形与敖闰扭打起来，各种法术乱飞，险些打残了西海未来的龙王。那知敖闰并不灰心，继续缠着人家。有火气的美人才是真绝色。那一刻美人的怒容狠狠地刻在了他幼小的心里，导致了日后种种牵扯羁绊。
　　而敖钦只觉得很头疼，不论何时总有个小尾巴跟着你，时不时还要揩个油吃点豆腐，真不知道这该死的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脑子撞坏了。打也打不走，说又说不过他，骂他岂不是自己太没品了。这么想着的敖钦采取了放任政策，随他怎样自己就是不理他。
　　而大人们公务繁忙没有空管自己孩子的事情，看两个小家伙常常黏在一起就只当他俩感情很好。就是偶尔吵吵架，也是感情很好的表现，哪知道两个小家伙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两条小龙成年的时候，算算，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少说也有个两三百年了。
　　敖闰说，要去外面看看，便一去就是许多年。
　　虽然这点时间在龙族中并不算多久，但对敖钦来说却不知为何，是异常的难耐。
　　他常常会回头看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一闪而逝的落寞似乎只是错觉。
　　他常常会反复弹奏那个人轻声哼唱的歌，哪怕只是几个音节。
　　他常常会梦到他，似乎他从未离开，一袭白衣傲视群雄，威风凌凌地施云布雨，正经认真的面容无端让敖钦心中一动。
　　他嬉笑着跟他告别：“钦，我要去外面闯荡一番，你不跟我走么？”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滚。”一个字，干净利落。
　　看他无奈地苦笑，有一瞬的心悸，但偏偏装作不在意的云淡风轻。
　　他对他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只是童年的玩伴那样简单？
　　敖钦不敢想。

　　两人再见面，是在天庭。
　　敖钦延误施雨时机，弄错了雨量，导致黄河泛滥，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天帝震怒，下令给予敖钦五雷轰顶之罚，以示警戒。
　　“臣领命。”
　　“慢！陛下！请慢！这实是臣之过！”
　　敖钦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敖闰焦急的眸子。不自觉转开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哼，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犯错与尔何干？”天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
　　敖闰跪下，对敖钦笑笑，又继续一本正经道：“陛下，昨日敖钦施雨前曾与臣饮酒对诗，一时忘记了时辰，延误了时机，又加上宿醉未醒这才弄错了雨量。臣恳请陛下让臣代南海龙王受罚。”
　　敖钦一把推开敖闰，压抑住颤抖的声音：“敖闰！休得胡言乱语！我几时与你共饮过！陛下，此乃臣一人之过，与其他人无关！臣愿一人做事一人当！求陛下治罪！”
　　天帝懒懒地瞧了敖闰一眼，这小子打什么主意他岂非不知，再看一脸紧张故作镇定的敖钦，不厚道地冷笑着：“很好，很好，一个小小的五雷轰顶居然还有人抢着来领罚，朕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被雷劈，那就一起劈好了，来人，将南海龙王跟西海龙王带下去，午时行刑。”
　　行刑的结果，却是敖闰重度烧伤，修为减少了大半，差点连人形也保持不住，而敖钦只是受了轻伤。
　　他看见他向自己奔来，把他压在身下，沉重的身子猛烈地颤抖着，似乎可以闻到焦糊的肉味。他的气息包围着他，焦灼的热气喷在耳边，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说，别怕，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过去了。
　　他说，要是我这次挺不过去，你就娶个贤惠的龙妃吧。
　　他说，敖钦，忘了敖闰。
　　突然，敖钦一翻身，还没来得及御起灵力防护，最后一道雷便打在了他的身上。
　　“你要是他妈的敢死了，老子就□□你一百次！”与雷声同时响起的，是他暴怒的吼声。他拎着敖闰的衣襟，双目赤红，鲜血映衬着白色的衣衫，滴下来。凄艳绝伦。
　　敖闰弯了弯唇角。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捧着敖闰的脸颊，“好好活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不管多难过，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然后，两百年过去了。
　　敖闰依旧风流多情，敖钦依旧冰冷无情。
　　可是有什么东西确实在发生着变化。
　　比如本来是敖闰一人在闹变成了敖闰敖钦相互闹。比如南海龙宫里多出了一间敖闰专用的客房。比如南海龙王待在龙宫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去人间的次数却是多了起来。
　　楚随风不死心地爬起来，继续去到敖钦的龙宫里。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敖钦一直想看的，人间最热闹的节日。
　　“钦，开门啊钦，我知道你在！”
　　“钦，再不开门我要踹门啦！不赔修理费哦！”
　　“敖钦！快出来！老子来抢亲了！”
　　“你抢谁。”敖钦不悦地皱起眉头，这小子又看上哪家姑娘了？不论是哪家姑娘，这祸害还是早日除去为妙。
　　“钦钦你终于出来啦！走，明天是花灯节，我们去人间看花灯！”敖闰狗腿的凑上来，企图搏美人一笑。
　　“哼，怕是去看姑娘吧。你去就去，我又不会拦你，扯上我作甚？”敖钦把玩着手里的玛瑙珠子，想着怎样往这家伙头上砸才能一击即中，这可是今年东海那边送来的小玩意儿之一，成色不错他就自己留着玩儿了。
　　“喂喂，钦钦你这话可是伤感情了啊，咱兄弟俩谁跟谁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美人儿一起看有酒一起喝，什么叫别拉上你啊！”敖闰拍拍敖钦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架势。
　　敖钦一抖手，玛瑙珠子弹上敖闰的脑门儿，倍儿疼，钻心的疼，疼的敖闰眼泪哗哗地流。
　　“抱歉，手滑。”敖钦毫不在意地摊手示意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敖闰捂着头：“钦钦啊……你就不能换个有说服力的说法么……”
　　敖钦笑：“滚。”
　　“遵命！”

　　今年的花灯节还是楚随风一个人过的。
　　他走在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上，各式各样的灯光把漆黑的夜空照的仿若白昼。
　　今年的花灯节上他看见十多年前帮他打侠义榜的黑衣的小伙子跟青衣的书生依偎在一起，轻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见昔日花满楼的老板跟当年江湖第一剑吹雪剑客在太白楼里对酌。再看看自己，形单影只的，凄凄惨惨地像没人要的小狗蹲在角落，还有好心人拿出一两个铜板当做施舍，更多的人则摇头叹息道，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脑袋出问题了呢。
　　他还想知道自己脑袋出什么问题了呢！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打小就看上了的冰冰冷冷的南海龙王敖钦。喜欢就喜欢了，可人家总也不给个正面回复。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思，那他就可以继续展开追击下手为强，要是对方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意思他也要缠着他，缠到他老了谁也娶不到，他们也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对于感情淡漠的神仙而言，是多么诱惑的存在。
　　“你不是要去看花灯么？蹲在这里做什么？”红袍的敖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发在昏暗的街角泛着淡淡的光晕，“追女孩子的新手段？”
　　“敖钦……”
　　“怎么了？”敖钦蹲下来，手试了试敖闰的额头，“没发烧啊。”
　　“敖钦……”
　　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敖闰战战兢兢地不敢有所动作，甚至还屏住了呼吸。敖钦倒是笑了一下，在他唇上轻轻一点，立马起身就走。
　　敖闰一把拉住敖钦，站起来把他抵在角落，墨黑的眸子更加变幻莫测。这样的敖闰，敖钦几乎不认识，可是却隐隐有些期待。
　　“敖钦，我不会放手的。”低沉的话语轻轻呼出在耳边，薄唇时有时无地蹭着他软软的耳垂。
　　“那就……一直牵着吧……”敖钦偏一偏头就笑着吻起来。
　　十指相交。
　　一束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开，随即越来越多的烟花纷纷绽放。
　　“以后的花灯节，一起过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