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粟小米

19、榣山之约

　　17.5、榣山之约
　　若有朝一日我化为通天彻地的应龙，定要你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太子长琴魂魄被硬生生分离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是想到了悭臾的这句话。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黑龙悭臾与女神赤水女子献立下契约，为其坐骑……永失自由……太子长琴贬为凡人，永去仙籍，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即为孤独之命。
　　看来……要失约了啊，吾友……
　　从今往后，太子长琴，将不复存在……
　　吾友，你……知道么？

　　悭臾蹦出水面，四下飞溅的水珠儿在热烈的阳光下划开无数个晶莹的圆弧，太子长琴早有准备似的抱着心爱的琴往后退开一步，水花溅到了衣角，悭臾则狠狠地摔倒了地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把琴放下，长琴戳戳悭臾蔫蔫的小脑袋，笑道：“悭臾每次都要这样来欢迎我么？”
　　悭臾瞪着金色的眼睛气鼓鼓地把身子扭成一团：“长琴每次都躲着我……长琴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衣的仙人伸出手，让黑色的小水虺缠绕上来。他用手指点着他的脑袋：“谁让悭臾的欢迎方式如此特别呢？”
　　悭臾哼哼唧唧几声，便沿着长琴的衣袖开始攀爬，在肩上选个地儿稳稳地盘坐着，便开始绕着他柔顺的头发玩儿。
　　长琴弹了一下他的头，“别闹，不想听曲子了？”
　　悭臾蹭了蹭长琴光滑白嫩的肌肤：“不玩就不玩嘛~长琴弹琴~”
　　看着明显是在吃自己豆腐的水虺，长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怎么会不在呢？长琴是仙人啊，仙人不是与天地同寿的么？”悭臾滑下来，在长琴对面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我总有一天要离开。也许百年，也许千年。悭臾，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回荡在山谷里，渐渐形成一首完整的曲子，淡淡的话语却是在悭臾幼小的心里掀起滔天骇浪，长琴不在了，长琴要走了，要走到一个没有悭臾的地方了……
　　长琴是寂寞的，没有悭臾，怎么办……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长琴！”
　　清冽的琴音仿佛高山流水又如细语呢喃，飘飘欲仙却又隐藏着一丝眷恋。
　　“悭臾，伏羲大神要回天庭了，父亲跟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长琴……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不知道……”
　　“长琴，若有朝一日我修炼成通天彻地的应龙，定要你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悭臾这样说着，绿豆大小的金色眼睛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长琴微微一笑，十指急速划过琴弦，一曲终了。
　　“若真有这么一日，当真快哉！只是悭臾，你可别忘了今日的约定。”
　　“长琴才是！我会用我最快的速度修炼成应龙，到那时你可就不能再欺负我了。”
　　“我何时欺负过你？”长琴托腮玩弄着小虺的脑袋，待悭臾不耐要咬上来时迅速改为安抚其身子。
　　他还记得那年他们嬉笑的午后，耳边是榣山淙淙流水的声音，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旁边的悭臾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远大抱负，一切都美好得仿若梦境。

　　很久很久以后，悭臾老的再也做不了赤水女子献的坐骑了，便幻化出一个榣山水域，等待归期。
　　那场久远的龙神大战已经过去几千年了，沧海桑田几度轮回，真正的榣山业已不见踪影。几千年来，跟随主人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几次死里逃生换得安然归来，没人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他活下去。是不是只是为了儿时的一个约定，是不是只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悭臾所求，从来不是什么功勋荣耀，天上地下，唯有一人而已。
　　而那个人却像是失去了踪影般，遍寻不到。

　　榣山的山，榣山的水，依稀还是从前的样子。
　　要是有一天，长琴来了，就不会找不到榣山了。
　　悭臾依旧在榣山水湄边等长琴。
　　等他来了就从水里钻出来吓他一下。
　　然后长琴会搬着琴，微微后退一步，笑着打招呼说：“悭臾，好久不见。”

　　悭臾，好久不见。
　　长琴，你看，我已经修炼成应龙了，上次你们追着我打都没办法跟你好好聊聊。
　　恩，悭臾，抱歉。
　　没事，现在也是一样的，来，坐上来，我带你去饱览山川大河！
　　悭臾，你知道了吧。
　　是啊，知道了。
　　太子长琴已经不在了。不论是百里屠苏还是欧阳少恭，他们都不是太子长琴。太子长琴……已经……消失……很久了……
　　长琴，我也要消失了，说着，年老的黑龙轻轻扯动嘴角笑了起来。不论多久的寿命都会有终结的时候，能在最后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傻瓜……
　　此时，彷佛回到了那个清闲的午后，榣山充斥着宜人的木香，清风，流水，温暖的阳光。
　　清冽的琴音再次响起。
　　若有朝一日我化为通天彻地的应龙，定要你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