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粟小米

12、旧事

　　11、旧事
　　有声音……
　　熟悉的，凄厉哀怨，又遗恨无边……
　　是……谁……？
　　谁在喊我……？
　　要过去……过去……过去……
　　“回来！”
　　谁……喊谁回来……
　　晋郎……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晋郎~过来，我们的喜服做成这样好不好看~”
　　“恩，好看！”
　　“晋郎，我们成亲后我就跟我爹说，找个前面有花后面有田的屋子，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好不好~”
　　“好。”
　　“可是……我也舍不得爹娘……我们还是得时时回来看看他们，好不好？”
　　“恩，好，都依你。”
　　“晋郎你真好~”

　　方兰生对面是百里屠苏。
　　方兰生拿着百胜刀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
　　百里屠苏的焚寂一直背在身后，面无表情，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一直乐观地笑着的天真的人，即使知道他被操控了，他还是不希望他们会刀剑相向。

　　“师兄~爹爹今天教我念了一首诗~”
　　“文君，跑慢点儿，看你累的。”
　　“文君不累。”
　　“好，好，不累。那师父教你什么诗了？”
　　“恩……是李白的《长干行》~爹爹说我还小，记不得太多，就教了文君一小段。”
　　“好文君，念来听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方兰生！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么！”百里屠苏险险地避开方兰生斜刺来的一刀。方兰生的身体并不灵活，就像尘封了很久的干尸突然起来活动一样，却招招毫不留情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并且似是颇有武功成就。百里屠苏不想伤了方兰生，也不抽出焚寂，加上心绪不宁，一面要压制体内煞气，与鬼气相隔绝，一面要查看方兰生的情形，左躲右闪甚是辛苦。
　　“杀！杀！杀！”方兰生红了眼，兴奋地舔着嘴唇，鬼气里渐渐弥漫开血腥气，就像是一场隔了很久的血祭盛宴，慢慢拉开帷幕。

　　“晋郎，你疯了吗？！竟然和那些人一起杀死娘？杀死小常、力叔他们？！”
　　“叶家人该杀！我跪在师父灵位前发誓，要让叶家也尝到家破人亡的滋味！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晋郎与我……与我恩爱几年，难道全是假的？！”
　　“你在我心中，不过是个复仇的棋子，何来恩爱？”
　　“你……！你好狠的心！”
　　“苍天有眼！明年此时便是你叶家满门祭日！”
　　“……晋郎……我……我……那么……那么喜欢你……你太狠心……我……就……就算……做鬼都……”

　　眼前似乎是一望无尽的血色，方兰生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温润粘稠的触感刺激着脆弱的神经。是血……鲜红的……温热的……
　　头顶上覆下来一个巨大的影子，玄裳，朱砂，焚寂，淡漠的脸上似乎有着心痛的神情。
　　哈，木头脸居然有表情，真是不可思议！
　　方兰生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接住那个就要倒下来的身影，腰里一片粘稠。
　　百里屠苏闭上眼睛，自己这刀总算没白挨。
　　“木头……脸……？”
　　“闭嘴，很吵。”

　　文君，贺家终于大仇得报，我很开心。
　　小时候，我就说过一定会娶你……
　　成亲以后我们永远住在山上，不理凡尘琐事，养一群鸡鸭，生两个孩子，要一男一女，这样哥哥才可以保护妹妹……
　　如今，我来迎娶你了，文君。

　　“木头脸……木头脸你怎么了！！！”方兰生这下彻底清醒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一边念咒治疗。可是不管他怎么念都没办法好好地静下心来，只能看着血越流越多，简直要在他们身下形成一片汪洋，“不行……不行……止不住……木头脸……止不住……怎么办！”
　　听着方兰生慌乱的语气，百里屠苏忽然高兴起来。方兰生没事。方兰生还是这么吵得让人火大。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事。”他一把拽过手足无措的书生就往自己怀里带，也不管他会不会撞到自己的伤口。他觉得他该做点什么让他知道他没事，让他不用担心，静下心来。
　　方兰生只觉得一股大力引导着自己就往百里屠苏胸口撞去，下一瞬间就被百里屠苏抱了个结实。木头脸！伤口啊混蛋！小心避开伤口，方兰生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百里屠苏抱着，看他这么有活力，一颗心也就定下来了。施展善法甘霖就容易很多。
　　百里屠苏抬起手摸摸方兰生的头，在他头顶烙下一吻，怀里的书生明显身体一僵，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羞的通红的耳朵。腹部的伤口麻麻痒痒的，很快血就止住了，开始长新肉。
　　“兰生，你没事，真好。”
　　方兰生把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只看见个粉嫩的脖子，所以他没有看见百里屠苏万年难得一见的微笑。
　　“死木头……就你话多……”
　　你没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