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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告白表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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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化学院辩论队的“博文杯”只进行了一场首演就结束了,因而,院新生赛的决赛受到了格外的重视。
因为之前和倪思偶遇过的那支队伍打入了决赛,倪思决定决赛的时候去观战。
知道倪思学姐要来,时任的10级队长本来要安排她做评委,结果被倪思拒绝了,还是当个观众轻松些,倪思想,而且多亏了这群孩子让她想开,她很怕自己在评判的时候会义无反顾的判他们一方赢呢。
“倪思,你也要来看比赛?”倪思和10级的队长说过不久,赵颂发来短信。
“是啊,怎么了?什么叫‘也来看比赛’?”
“今年好几个大四的人都说要来看比赛。”
“呵呵,最后一年了。”
“你要做评委么?”
“不做,我是观众。”
“有没有兴趣再打一场?”
“什么意思?”倪思忽然来了兴趣。
“有人提议我们08级的在11级的决赛之前进行一场表演赛。”
“你怎么想?”
“我可以,反正很久没打过了。”
“好,如果要组队,算我一个。”
打比赛,久违了。只希望这群老胳膊老腿的学长学姐不要丢人丢的太难看。
当这件事就定下来,倪思没想到表演赛的提议会得到这么热情的响应。
晚上在食堂开会。
他们真的大四了么?不真实。
“辩题呢?”
“别找时事性的,没意思,咱弄个八卦点的辩题吧。”
“谭晶华的体重有没有超过一百五?”
“去死。”
“这个,楼管大爷和楼管大妈谁更恐怖?”
“不要啦,人身攻击一样。”
“琼瑶和亦舒的书谁更好看。”
“不行不行。”男生们一致反对。
“爱与被爱何者更幸福?”说话的是杨渊,倪思看了他一眼,听到自己的心跳的砰砰响。
“还可以。”
“这是个老辩题吧?”
“我觉得可以走一下怀旧风。反正我们都是老人啦。”
“会不会打出来感觉比较凄凉?”
“立论不要立的太正规就好了,然后咱么可以提前串一下词。”
“哦,这样好爽啊。”
看来除了两个当事人,谁都不记得这曾经是他们第二轮面试时候的辩词了,大家一致通过了这个比赛辩题。
“怎么分组?”
“我和倪思赵颂杨渊吧,大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谭晶华提议道。
“不行,我们没有三辩了,谭晶华你来给我们当三辩吧。”
“不要啦。”
“不是正式比赛,干嘛非要按辩位?”
“最后一次了,肯定要按辩位吧。”
“那我们没有三辩呀。”
“我给你们当三辩,让孙益来做二辩,谭晶华你在这边当四辩吧。”杨渊说。
“哎,还想我们四个人都在,那就这样吧。天啊,我又要当四辩了。”
“谁正方?”孙益问。
“你们正方吧。”
就这样决定了。
又是正方,倪思心里苦笑,看来大学四年,她注定要“爱”下去了。
立论的过程有些痛苦,一本正经的辩题写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写好一篇搞笑的辩词了。
好在这组有孙益,平常笑料很多,四个人集思广益,凑出来的东西倒也说的过去。
比赛那天,因为听说了化学院准备了这么一场大四的表演赛,各个院队来的人爆多,除了队长领着新生来观赛,很多已经退休的老人也被勾引的重出江湖。
凳子不够,辩论队的人只好从教室借了很多椅子过来。
“学姐。”在后台,和倪思见过的新生跟她打了个招呼。
“嗨~”
“学姐今天要上场?”
“嗯。你们待会儿不要笑话我们啦。”
“不会不会。终于有机会一睹杨渊学长的风采了。”
“对了,学姐,你叫什么啊?”
“倪思。”
那新生不语,显然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
倪思笑着说,“你看,那个是赵颂学长,那个是谭晶华学姐,当初都是‘博文杯’的上场队员。”
“哦。”“博文杯”三个字显然在一群新生中引起无限憧憬。
那一刻倪思什么感觉?一个骗子,手里拿一块糖,跟小朋友说,告诉你,这个很好吃的呦。
“学姐加油啊。”
“好,你们也好好准备。”
离比赛只有一点点时间了,人还在不断的涌入,看这观众的密度,只怕比“博文杯”决赛的时候还要大。倪思从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相悦和“萌学长”,他们如今留在本校读研,仍活跃在辩论圈子里,还有岳峰和张欣彤,还有房晓瑜和车帅,古小川和张婉宁,韩因和明可可,还有汤和和罗均,还有姜雅琳和“凯迪拉克”。
倪思感到一阵熟悉的紧张。
时间到了。倪思打头,跟着是孙益,赵颂,谭晶华,走上了舞台。
另一侧,四个辩手也按顺序上场,三辩的位置上坐着杨渊。
“我是辩论队09级队长欧阳霁。首先感谢各位辩论队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远道而来,我代表化学院辩论队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
掌声。
“今天是化学院11级新生辩论赛的决赛,同时也是我们大四的学长学姐告别表演赛的日子。我们大四的学长学姐一路走来,他们为我们的辩论队付出了很多,这里我要代表所有09,10,11级的队员向你们说一声谢谢。”
掌声中台上的八个人起立,鞠躬。
“今天这场比赛的辩题叫‘爱与被爱何者更幸福’。坐在我右手边的是正方,观点‘爱更幸福’。坐在我左手边的是反方,观点‘被爱更幸福’。下面,让我们把时间交给场上的八位辩手,期待他们为我们带来一场智慧的盛宴。”
掌声中,比赛开始了。
自我介绍环节。
“正方一辩,倪思。”
坐下,她有多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
开篇立论。
“开宗明义……”
标准的辩论风成语,不过接下来,她没有按常规走下去,离谱的立论和语言博得了场下的阵阵掌声和笑声。
这样打辩论,真的很快乐。
由于提前穿好词的关系,驳辩词根据立论稿的语言观点进了针对性的拆解,将气氛又推上一层楼。
接着是赵颂的攻辩,两个人按照之前的演练表现的严丝合缝,无厘头的问题和答案博得叫好声一片。
然后是杨渊的攻辩。
“有请对方一辩。”
什么?倪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看到四辩的谭晶华也是一脸错愕。他们不是说好了,接攻辩的人是谭晶华吗?
杨渊,你在搞什么飞机?
谭晶华气得眼珠子几乎掉出来。然而场下一堆人已经清清楚楚听到了杨渊邀请的是对方的一辩,倪思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脑子里拼命回忆着谭晶华和杨渊对词的时候说过的台词。
“谢谢。”倪思的微笑有些僵硬,她想到会不会他自己提出来做三辩是早有预谋。
“请问对方辩友,你爱过吗?”
你爱过么?倪思记得第一个问题应该是说周伯通和瑛姑的什么东西。
队友们的脸上一片费解神色,场下的观众开始神经亢奋,特别是倪思那几个室友的眼睛,瞪得贼亮。
你们要不要这么八卦啊。
……
“我认为个人经历不应该被牵扯进辩题。”倪思打一手太极,虽然不太漂亮。
“请对方辩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杨渊,你语气这么严肃干嘛?
“我认为我们应该从客观的角度讨论问题。”
“爱本身就不是一件客观的东西。请对方辩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此情此景,倪思不好再避,开口说,“我……爱过吧。”
“对方辩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请您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爱过。”倪思的斩钉截铁引来底下一片沸腾,不过接着,她一句“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初恋的经历。”给这沸腾又泼了一瓢冷水。
辛哲,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倪思在心里说。
“再请教对方辩友,你单恋过吗?”
杨渊!倪思要咆哮了,你要搞笑也不要把我当笑料,而且我的恋爱史也那么好笑吧?
在观众聚精会神的期待中,倪思说“对方辩友,很抱歉,我不明白什么叫单恋。”
看看时间,只有二十五秒。再坚持一下。
继续打太极。
张三丰,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所谓单恋,就是你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不喜欢你或者他不知道你喜欢他。”
杨渊,那么你知道我喜欢你么,你又是不是喜欢我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他,所以既然我不知道他的答案,我就没法回答对方辩友的问题。”倪思说的一堆知道不知道把观众绕晕了,这个倪思不能再打太极绕过去,于是便想法设法把它搞得更复杂。
“所以对方辩友的意思是,你的确喜欢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他的态度。”杨渊迅速抽丝剥茧。
“我没有这样说过。”倪思看一眼大屏幕,搞什么?还是二十五秒?我们又没有穿越。
她狠狠瞪了一眼计时员,真恨为什么这场比赛不设计时监督员,不过话说回来,即使设了计时监督员,恐怕也要和计时员狼狈为奸了。因为这时差不多所有观众的脸上都挂着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诈笑意。
指望时间结束是指望不上了,眼下倪思只好拿出四年来的全部功力,见招拆招了。
“请对方辩友诚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很诚实,您说的话我的确没有说过。”有时候倪思觉得自己就是一块塑料布,很软,很薄,但就是不透水。
“那么再请教对方辩友,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杨渊!!!
倪思的脸涨红了,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
什么叫看热闹的不怕乱子大,这就是了。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和辩题关系重大,请对方辩友正面回答。”
倪思后悔,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这场比赛。
算了,豁出去了,在窒息之前倪思作出了决定。
“有。”
掌声爆炸。
千万不要问我我喜欢的是谁,倪思心里祈祷。
“对方辩友在喜欢这个人的过程中幸福么?”倪思松一口气,然而对于这个问题,她却答不上来。她默默喜欢了杨渊快四年,看着他和别的女生分分合合,发现自己和他的生日是同一天,选修课上替他交作业,和他一起征战辩论场,看他打“博文杯”,和他一起玩泥巴,在北京城的街头和他偶遇……每一件事,或大或小,或开心或失落,都能让倪思在心中久久回味,杨渊的点点滴滴充满她感情的空间,可是,她真的幸福么?习惯了从背后默默观察他的倪思,并不知道自己这种被关在心底的爱还能持续多久,有的时候,她很累,真的很累,或许一直支撑她的,正是有一天能够被爱的希望。
计时员不小心碰到了计时器,二十五秒过去了。
倪思忽然有些失望。
“谢谢对方辩友。”
“谢谢。”
赵颂在观众的失望中完成了攻辩小结。
杨渊再次起立。
不是说好的内容,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意外了。
“今天的辩题是‘爱与被爱何者更幸福’,其实这也是我大一时辩论队面试时候的辩题。和现在一样,当时我的观点也是‘被爱更幸福’,我记得我当时说过,被爱的人被爱包围,可以免于孤独和寂寞,而我的对手反驳我说,只被别人爱而不爱爱你的那个人,你就不能感受到她的爱,所以也就无幸福可言,现在我想承认,她说对了,四年里我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他的观点。”
杨渊稍作停顿,倪思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欧阳霁,发现她的脸上平静中透出一丝酸楚。那么说,那时候欧阳霁提出分手,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杨渊,而是发现杨渊并不真的喜欢自己。“可是我的对手的观点也不对。她说有爱就够了,只要有爱的人精神就有了寄托,可是这几年,我看着她一个人徘徊在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上选修课,那个身影那么孤独。暑假的时候,她一个人留在学校,吃饼干度日;大冬天,她一个人走在首都的街头,还以为那时自由。”
倪思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巴。
“其实我们都错了。妄图从一种形式的爱中寻找寄托,我和她都太愚蠢,爱不幸福,被爱也不幸福。幸福的只能是相爱。我知道我明白的太晚,已经错过了三年半的时间,但我庆幸她现在仍在我的生活中,而且我刚刚也证明了她的爱仍在。”
掌声爆炸,原子弹级别。
倪思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听不见了,脸上的温度像火山的容颜。
此刻,孙益,赵颂,谭晶华全都站起来鼓掌,她坐在椅子上,已经失去知觉。
“所以,对面的倪思同学,我们现在可以开始相爱么?”杨渊扯着嗓子,终于在观众的掌声中说完了他的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