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刑架下的舞蹈》火兰火杉

4、梦境之舞

　　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鸟语花香，看着各色奇异的鸟儿在我周围飞翔、驻停，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半个月来，睡觉几乎成了像呼吸一样平常的事情，而一旦我清醒过来，不是身在开着各种奇花的花房里，就是在恬静的竹林深处，要么是某条不知名的河流上的某条大船，要么是水气缭绕的温泉边，总之，梦境与现实仿佛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左右，看不清前后。
　　但是，每次不变的是那抹银白色的身影，或者在我身边读着我完全不知道的书，或者笑着为我掖紧被角，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我，专注地看着我。
　　“伊撒……”我习惯性地寻找那抹熟悉的白。
　　“嗯……”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伊撒鲁撑起身体将我抱进怀里，懒懒的，柔柔的，而那略带倦意的瞳眸中刻满了笑意。
　　丝质的长衫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滑下，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嗯。”我轻声回答，将头偏向一边。

　　第一次发现伊撒鲁总是抱着我入睡是在一个满月的夜。
　　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散落在床榻之上的丝丝银白，以及身旁拥有天使般睡颜的男人简直迷住了我的眼。
　　我感觉到心跳得越来越快，每一下的声音越来越响。
　　缓缓地伸出手，鞠了一捧如月光般的银白，我细细地看着，慢慢地掏弄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毫无预警的，环在腰间的手松开了，整个人被钳制着按在了床上。
　　我抬头，刚好看进那有如夜空般深邃的冰冷瞳眸，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噤，一动也不敢动。
　　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只揭去了天使面具的暗夜精灵，邪气十足，却不失优雅，他嘴边擒着笑慢慢地栖近。
　　“伊撒！”我大声叫着，却还是他的名字，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压在身上的人微微一震，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湿热的气息继续朝我袭来。
　　“伊撒！伊撒！伊撒！”我拼命地喊着，仍不能阻止他的动作。
　　一丝温热的触感沿着额头慢慢传遍全身。
　　我张开眼睛，只能看到伊撒鲁尖削的下巴以及线条优美的脖颈。
　　“呵呵……”笑声从头上传来，“被吓到了，呵呵……”
　　“伊撒……”看着满眼柔情的男人，我居然伸手将他紧紧地抱住，“伊撒！伊撒！……”
　　“乖，没事了。”伊撒鲁就势将我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伊撒在这里。”说着，又是一个吻，只是这次落在腮边。
　　感觉腮边的细胞一点点的升温，然后到达了顶点。
　　“似乎又发烧了呢。”摸着我的额头，伊撒鲁开玩笑地说道。
　　我挣开他的怀抱，怨念地看着他。
　　“不气了，嗯？”伊撒鲁收敛了笑容，将我再次拉了过去，“莱鲁，不要生我的气。”
　　随后，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一夜，伊撒鲁拉着我的手再次进入梦乡。
　　我看着睡梦中的男人，想着他的声音，他的笑，他的吻，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我并没有生他的气，只是，害怕那个陌生的他，那个他假装出来的冷酷的家伙。
　　我怕失去这份不可思议的温柔，害怕再回到那冰冷的家里，窝进那冰冷的床铺，孤单地吃饭，孤单地入睡，然后孤单地醒来。
　　如果眼前这份幸福不是真实的，那么在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哪怕它是虚假的。
　　看着伊撒鲁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前，直到高热再次把我带入黑暗。

　　“在想什么？”轻吻着我的脸颊，伊撒鲁强行收回卷在我手指上的银白发丝。
　　我不满地看着他，他却只是笑笑，伸手缠绕上我的发丝。
　　“……”
　　明明喜欢这样对待我的头发，却总是吝啬地不让我碰他的银发，至于原因那是在很久以后才被告知的，只是告诉我真相的人不是他。

　　为了让我可以没有顾忌的吃饭，伊撒鲁将侍者屏退，然后很自然地为我处理着食物。
　　看着眼前的食碟，又看了看对面笑得好看的男人，我轻咳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摆在一旁的餐具，优雅而又不失技巧地使用起来。
　　“哦……”伊撒鲁看着我，拖长了声音表现出他的惊讶。
　　我则吃的一派潇洒，并不时回他一个微笑。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观察伊撒鲁使用这些东西的方法，并且暗中模仿。我可不想以后都被那些侍者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就好像我是什么怪异的生物。
　　但是，促使我这么做的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吧，我总觉得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会很高兴，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期盼，期盼着他的夸奖。
　　虽然只是模仿，但是我有把握将它做到最好。因为，模仿是作为一名舞者所学的第一门功课，也是要学习一生的功课。

　　说到舞者，我不禁想起之前有一次，我问他助兴小丑的事，毕竟那是我的工作。
　　他只是摸着我的脸，然后很郑重地告诉我他讨厌那份小丑的工作，那些白色的颜料只会让我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告诉我，自从他见到我，看到我本来面目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这辈子都不让任何东西碰触我的肌肤，当然除了他的手，他的唇……
　　看着他那严肃的神情，我更想告诉他，其实他的脸色比我的更苍白。

　　“不愧是我的莱鲁，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学会了。”他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慢地擦拭着双手，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
　　“因为我是一个舞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我说的不屑，其实却是想听到更多的夸奖。
　　“那么，我聪明的莱鲁是不是应该慰劳一下一直不辞辛劳的我呢？”伊撒鲁用双手支着下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刷的一下子，我的脸红了，我甚至幻听到水烧开的声音。
　　稳了稳心神，开始处理眼前的鱼，可是，不知怎么的，手指变得不听使唤，餐具也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看着一言不发的伊撒鲁，我只好埋头继续。
　　这只讨厌的鱼，刚才明明那么听话，现在，居然……我愤愤地看着它，手中的力道不觉加重。
　　突然，左手的刀子和右手的叉子搅在一起，一声脆响，紧接着，一抹鲜红，一道白影，伊撒鲁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紧张地抓起我的右手，看着顺着手指缓缓流下的血，伊撒鲁将我的手指含进口中。
　　“我……”我只能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刚才有些降温的脸温度再次回升。
　　“好了，一会帮你涂点药，嗯？”伸出红润的舌舔了舔自己的唇，伊撒鲁又回复了平时的闲适，“不过，莱鲁的血好甜～我似乎已经饱了呢～”
　　“那……鱼……”看着有点坏坏的伊撒鲁，我完全失去了语言。
　　“哦，对了，还有鱼……”伊撒鲁笑着看了看盘子里那惨不忍睹的鱼，“这样子，我没有办法吃呢~ ”
　　“怎么办？”我有些委屈。
　　“就这么办……”说着，他倾身向前，唇贴上我的唇，伸出舌，轻轻地舔着。
　　“伊撒！”我惊得将他推开。
　　“嗯，味道不错呢~”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看着不知所措的我，“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呵呵~”
　　他笑着走回自己的位置，我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那尾让我更加怨恨的鱼，只能暗自磨牙，下次，下次一定……

　　一直到最后，伊撒鲁也没有吃到我处理的鱼，我的手完全不听使唤，不停地剧烈颤抖，明明我并不感到冷，但是，抖动，却停不下来。
　　虽然，他完全不介意，但是，我却恨自己的不争气。

　　后来，伊撒鲁一直陪着我，我们坐在草地上，他看着手中的卷宗，左手则一刻不停地在我发间游走。
　　阳光暖暖的，时不时地有一只鸟会落到他的肩头，然后仿佛害怕惊扰了他一样，展翅飞去。
　　我被伊撒鲁抱在怀里，在这一派祥和中静静地望着远方，直到一个穿着军装模样的人在我们身后站定。
　　“殿下。”
　　“乖乖地自己呆一会，我马上回来，嗯？”伊撒鲁放下手中的卷宗，笑着将我转移到旁边的软塌上，宠昵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才离开。
　　他刚转身，穿军装的人也尾随着离开。
　　我看着他们走到远处，等待着那迟迟未到的睡意。
　　但是，那天，纠缠了我半个月的莫名睡意最终没有来到。
　　许久，伊撒鲁回来看到在草地上逗弄小鸟的我，欢喜地将我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