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绻》浅砂

2、堕入风尘 她把自己卖

　　女子走过荒凉的大街,内心也如这寒秋的天气一般凉透了.她本想卖身葬母,却无奈先帝驾崩,国丧期间限制人口买卖,街上也因此人烟稀少,在等待许久之后,她看到了从远处驾马而来的几人.为了母亲,她只得豁出性命一般地去拦截那狂奔中的马.原指望他们能大发慈悲,买了她.却不曾想,那男子竟然让她去青楼卖身!她一个清白姑娘,怎么受得起这般羞辱!气愤之下,她毅然转身离开.
　　可是当她再次回到劳动力市场,面对那空荡荡的展台,却顿时生出莫大的悔意来.如果,她忍住他的羞辱,如果,她再哀求他一下,他便会买了她呢她回过头,只有被寒风吹起的枯黄的落叶,再无其他.她的眼圈开始泛红,已经是深秋了,再下去寒冷的冬天就快到来,她怎么舍得已经死去的母亲受这寒风的侵袭!她没有退路了,必须在这个时候,得到那笔银钱,哪怕,哪怕卖身青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虽说国丧,但她听说,若是天黑了,那些老鸨们便会趁着夜色偷偷买卖.于是她定了定神,寻了一处干净地,坐了下来,等待天黑.
　　等待了许久,女子终于等到了.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大红绸缎,身子微胖,显出中年发福的样子的女人慢慢走近她.女子抬起头,细细地观察她,虽说她早已过了花样的年纪,但依旧能从她那精致的脸上看出她当年风华绝代的样子.女子站起身,恭敬地施了礼.那老鸨眯起双眼,上上下下仔细地查看这件”货品”.”嗯,模样儿倒俊.”说完,她托起女子的下巴,以便更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哟,看这小嘴娇滴滴的,真讨人喜欢!”女子微微皱眉,她被这女人身上的浓重的胭脂味熏得很难受,她很想一把推开这女人,但为了她的母亲,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这种冲动.”大娘万福.”老鸨听了她的话,大声地笑了,声音尖细极了,却让人听着这么舒服.”说吧,你要什么价钱””奴婢只要50文钱,并且,我卖艺不卖身.”女子担心地看着她,生怕她会拒绝.老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跟妈妈走吧.妈妈知道人活着都是有难处的.以后你只要好好地做事,妈妈亏待不了你!”她转身往回走,女子忙低下头跟了上去.
　　“告诉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奴婢婢是本地人,姓袁，小名儿唤作青沐.家就在那云鼎桥下,幼时我爹便得急症去世了，娘将养我到这般大，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前几日忽就患了急症没了。青沐再无亲人.”原本青沐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让妈妈看到,硬生生地给强忍了回去.”乖孩子,以后有妈妈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谢谢妈妈.””走吧.”青沐抬起头,看到一辆装饰精致的轿子和几个衣着得体的轿夫在街边候着.妈妈正坐在轿子里,她撩着帘子,对轿夫吩咐道.她想了想,又扭过头,跟青沐说:”青沐,你也跟上.””是.”没等她回答,老鸨早已放下帘子.青沐无助地看着做工考究的帘子,心下一片凄寒,她不知道,今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下,她便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没有半点退路了.
　　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了,轿夫才将停轿,恭敬地掀开帘子,”老板娘,到了.””恩.”老鸨斜着眼扫了一下青沐,示意她跟着她走.青沐愣愣地看了一眼眼前这座富丽堂皇,霓虹灯笼高挂的楼宇,她看到它的正中间挂着流光溢彩的招牌---“烟柳阁”,她突然心生一种恐惧,退却的想法顿然而生.”走吧,还磨蹭什么!”老鸨不耐烦地命令,”如今后悔可也晚了。到了我这地方儿,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的!”青沐一转头,便对上了老鸨那犀利高傲的眼神,慌忙低下头,”不,不敢.””这就对了嘛.瞧你长了一副好模样儿，心里也必是清楚的。”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咱这烟柳阁的姑娘一向是以歌舞绝艺著称,那些个达官贵族也最爱看咱们姑娘表演才艺了.你既是不肯卖身,便也得精通些个歌舞,不然我留着你也没用,你说呢”老鸨回过头,扬起眉毛看着她,”是!奴婢一定好好学!不,不辜负妈妈对奴婢的期望!”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妈妈,屋子里姑娘们撒娇的声音让她胸口堵的慌.老鸨仿佛是看出她的不适,冷冷地笑道:”这些可都是姑娘们出来混饭吃的功夫,你若是还想活下去,便可得好好地跟她们学学!””是,妈妈!”这是你的房间,进去吧.”老鸨身边的一个丫头打开了门,三人走进去后,丫头又把门关上了.
　　“这是以后伺候你的丫头.”老鸨指着那丫头,面无表情地说.”姑娘好,奴婢叫做小绿.”那名唤作小绿的丫头也一样,面无表情.青沐向小绿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叫青沐,以后烦劳小绿照顾了.””小绿,你且教教她这里的规矩.慢着,给她换身衣裳.这衣服脏死了,换下后便拿去丢了.””是.”老鸨扭着她那纤细的腰,走了出去.屋内便只留下她与小绿.
　　“姑娘,小绿跟您说下这烟柳阁的规矩.””小绿,你坐下说吧.””在这烟柳阁里,最忌逾矩,您是新来的,这规矩可得牢牢记着,不然是要吃苦头的.””多谢小绿提醒.青沐记住了.””还有,咱们这,卖身和卖艺的姑娘住的屋子不是一个地方,卖身和卖艺的姑娘自然也是不可贸然来往的.卖艺的姑娘虽说不用卖身,可陪客表演什么的也是照旧要的.客人的吩咐得听,莫要顶撞.姑娘的月钱是有的,凡客人赏赐的物件儿,须得全数交给妈妈,若是谁私藏了,便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旁的也没什么.姑娘若是有哪里不清楚的,便和我说，可千万不要冒撞了.””青沐记住了,多谢小绿的指点.”她微微欠了身,施了个礼.”姑娘快别这样,折杀奴婢了。若是让旁人瞧见了,小绿可吃不了兜着走!我看姑娘也累了,小绿就退下,姑娘好好歇着.””小绿慢走.”
　　屋内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青沐无力地瘫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太阳穴忽然突突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