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记得那年烟火》苏与望

9、第 9 章

　　chapter VII

　　银时有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安静的高杉了，他睡着的样子宁谧而乖巧，苍白的绷带和微乱的头发使他看上去柔弱而温顺。

　　但是银时当然知道，当他醒过来睁开仅剩的那只眼睛后，高杉晋助又会变回一贯的邪魅算计，一转眼，一低眉，笑容间新的阴谋又浮在心头。

　　银时不喜欢这样的高杉，印象里的高杉虽然傲慢毒舌，但却是剔透的，单纯的，带着孩子的顽劣固执，无需花太多时间就可以猜出他的心思。

　　坂本辰马曾经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啊哈哈哈哈，我们三个中只有金时最能包容小晋介呐！”

　　桂插道：“同伴之间也谈不上包容不包容的，不过高杉的个性实在是差了点，上次就因为我不小心说了句‘多吃蔬菜有助于长高和江户的黎明’他就差点把整桌菜给掀了，啧啧。”

　　银时想，与其说是包容的话，倒不如说成是袒护或宠溺更为恰当，他坂田银时喜欢的就是高杉晋助的那点傲慢顽劣又自然得不得了的小脾气，那些构成了天下无双的高杉晋助的特性。他是三人中最能与高杉相处的人，最了解高杉的人，最懂高杉的人，在当时。当时。多么悲凉可笑的修饰词，或者说限制词。

　　当时。

　　他懂当高杉盯着一个东西超过三秒后果断地走开是代表他喜欢那东西，然后自己会等他离开后掏出节省下的钱买下那样东西，在适当的场合献宝般地送给他，因为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停留在那上边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两秒，而离开时的眼神是平日里的淡漠随意。

　　他懂当高杉眼色幽沉抿紧唇线是代表他很开心，随后他会勾起漂亮愉悦的弧度，眼波如星河般晶亮透明。而如果是幽沉着眼直接勾唇而笑的话则代表着他很生气，那自己就得好好哄哄他了。

　　他懂如何与高杉和睦相处一整个下午，虽然只是两人平躺在长满青草的草坪上吹吹风晒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些不重要的事，比如昨天晚上的月亮好美高杉你不来真是可惜了，比如高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吧，比如假发前两天被一个小屁孩喊作姐姐还说将来要娶他，比如听说隔壁的山田对喜欢的人表白了。

　　比如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赖呀，比如高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呐。

　　回忆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银时的手慢慢地抚摸着高杉的脸，动作温柔得几近谨慎，眼波流淌着绝口不提的眷恋怜惜，轻轻地，颤抖地，拂过他漆黑曲长的睫毛，他莹润苍白的侧脸，他冷淡优美的双唇。

　　他似乎又瘦了，比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里。细致纤瘦的骨架拢在宽大艳丽的浴衣里，像一株苍白艳丽的花朵，背景是迷雾般深邃幽魅的黑暗，它是那样羸弱，又那样柔韧，仿佛散发着生灵濒死前极致的光。银时突然觉得这件衣服多么的与他格格不入。

　　呐，呐，高杉，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你究竟又有多少回没有认真地吃饭，又有多少次整夜整夜地挑灯不眠，还有没有人死皮赖脸地坚持把饭喂到你嘴里，又冒着被你砍飞的危险固执地敦促你按时合书而眠？

　　而你零星的碎语里，谈到坂田银时的时候，还会不会别扭地皱一下眉，板着脸说一个讨厌的天然卷而已，眼里却分明藏着最柔软的甜意？

　　我是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退。但即使倒退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从来都是自我的人，带着每个人的小自私，坚定独立的信念比生命都重要。我们改变不了同伴，也改变不了自己。

　　这是多么忧伤无奈的句子，简直如魔咒般让人惋然叹息。

　　“你敢再摸下去试试？”

　　阴沉悦耳的声音淡淡地扬起，高杉眯起的右眼无不深刻地透露着危险的讯号。

　　“啊哈？总督大人你终于醒了呀！阿银就说嘛‘祸害遗千年’，像您这样的反叛BOSS怎么会安静地死去留给大地一片欢腾祥和呢？”银时蓦地收回手，垂着死鱼眼打哈哈。

　　高杉以看白痴的眼光瞟了他一眼，径自起身，可能是低血糖的原因，他的头晕晕的，视野里一片昏暗，踉跄着就要跌倒。银时一把扶住他，担心地问：“没事吧？”

　　高杉闭着眼没答他，等着眩晕的感觉过去，过了好几秒后才睁开眼：“手。”他冷冷地说。

　　“哈？”银时表示不明白。

　　高杉把目光移到扶着他的手上，阴冷的视线像把刀一样：“砍掉了哟？”

　　银时连忙放开他，委屈地为自己辩护：“要不是阿银我的话，高杉你搞不定早摔成脑震荡了，哼哼，真是恩将仇报。”

　　高杉冷着眼看他：“我醒的时候都敢这么大胆，银时，那我被你敲晕时你还做了些什么？”

　　考虑到总督大人说到“被你敲晕时”咬牙切齿的强调和嗜血残忍的个性，银时很知趣地咽咽口水，一脸纯良：“阿银什么都没做哦！”不过傻傻地看了你一个小时，瞎想了一个小时。

　　高杉撇撇嘴，一脸冷淡：“姑且相信你。”

　　银时谄媚道：“总督大人你太明智了！”

　　哪知下一秒高杉一记左勾拳直击银时的腮帮子，银时捂着吃痛的下巴悲愤地抗议：“高杉你不是相信我吗？”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银时想高杉打人还是这么疼啊明明那小身板瘦不拉叽的没两块肉。

　　“这是为了你刚才强吻我。还有——”高杉一脚踹向银时的小腹，勾着唇角邪魅地笑，“你才是女人。”

　　银时捂着肚子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弱弱地呻吟：“打人前也不先讲一声……”

　　“你有意见吗，嗯？”

　　“没有！”

　　“还有，你才是被强×的那个！”

　　“犯规犯规高杉你犯规为什么你说【哔——】没有被【哔——】其他人说【哔——】就要被【哔——】啊这是阿银都没有的特权啊，喂制作组你是畏惧强权吗还是收了鬼兵卫多少好处啊太没血性了吧！还是男主角其实是高杉这动画的名字其实不是《银魂》而是《高魂》哦不《矮魂》嗷——我错了主角大人！刀啊注意刀啊出血了啊嗷！”

　　“是吗，需要我说对不起吗？”很好商量的语气。

　　“不，不用了！”缩头缩脑的废材男主角。

　　“哼！”深感遗憾地收回刀。

　　“……”

　　银时表示很无辜，他冒险从真选组眼皮底下救他出来就算了，还好死不死把他安顿在自己家里，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掉脑袋的事，而被救的人还一脸“让你为我效力是件多荣幸的事”的表情，简直像自己求他救他一样。

　　他如是对高杉说的时候，高杉很轻蔑地冷哼了声，他倚着窗，一副君临天下的倨傲样子，眸子一片通明，他说：“银时，这不是你想的吗？”

　　银时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于是决定装傻充愣。

　　高杉神经质般地促笑一声，走近银时，姿态妖媚冷漠，像自负的王者。他扬起头，剔透纯粹的翡翠眸子深深看进银时的眼中，清声说：“呐，你喜欢我吧，银时？”

　　高杉看见他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缩，像被人洞察的秘密一样，他得意地勾唇而笑，笑意染着狡黠和阴谋的味道，仿佛握着谁的把柄。

　　“我开始也不相信，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居然被我猜中了。”

　　“那你还说我是戏弄你！”

　　“那是其中一个可能性，虽然是我认为正确率更高的。”

　　银时磨牙，把脸侧到一边，“哼，小爷就是在戏弄你，谁喜欢反派BOSS啊？阿银可是《少年JUMP》的热血男主角！是最后会消灭所有反派角色成为民族英雄建立后宫的！切！谁喜欢你呢！一年才出现一次的冷角，少臭屁了！”

　　高杉既不恼，也不与他争辩，只笑意与眼色更深了些，竟显出点淘气和调弄来：“那好，我走了。”说罢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银时下意识地拔脚就要追，但握着手心忍了下来，他牢牢盯着高杉走出卧房，轻悠悠飘飘地说：“外面查你查得很严哟！通缉令贴的满街都是哟！”

　　“大不了被逮住。”高杉同样轻悠悠地回他，说完已到了玄关。

　　“你不是要毁灭世界吗？人都逮着了还毁灭个P！”银时搓着手，一脸纠结地扬声道。

　　“呵！”高杉短促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谁说我被逮了就不能毁灭世界？我即使死了，也有办法让这个世界毁掉，你不信吗？”

　　“阿银才不听小孩子说大话呢！”银时着急地跺着脚，焦躁地喊着。啊，他已经开门了！啊，跨出去了！跨出去一只脚了！另一只脚离开地面了！

　　“该死的！”银时低声咒骂着，飞快地跑过去拉回已经走出门口的某人。高杉撞进他怀里，咯咯地笑，带着难得的天真顽皮，单纯得如晨雨过后树叶上晶莹透明的露珠，“你就捉弄阿银吧，阿银就是喜欢你，怎么样？”银时无奈地叹气，他早晚得栽在高杉手上。

　　“我能怎么样呢，银时？”高杉抬头挪揄地瞧着他，“你喜欢我，仅此而已。你或许会掩护我，救我，但绝不会成为我的剑，即使你爱我。银时，你只是我短暂的盾，但绝不是我的剑，到我真正毁灭世界的时候，你会是指着我的最锋利的那只剑，而且绝不手软。”

　　银时嗫嚅着，最后坦诚认真地看着他，像终于坦诚的自己的心，他郑重地望进高杉唯一的那只眼，那里面充斥着恼人的嘲弄：“对，高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真的阻止不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呵！你阻止不了我的。”高杉笑着后退，背抵着墙，婀娜柔媚地，像一根藤一样，他似乎很喜欢靠着什么站着，但人却独立坚持得很，这样矛盾，却又显得如此和谐，充满魅惑，“银时，你凭什么阻止我？！”

　　“不管怎么样，高杉，我不会让你毁掉这个世界的。”银时显得难得的认真，他似乎只在面对高杉时才这样，不带一点修饰柔化，抹去一贯的暧昧模糊的，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直白地张扬出来。

　　高杉总有办法将他逼得不得不与他棱角分明地对峙起来。

　　“银时，你真是把锋利的剑，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想得到你呢！”高杉从怀里取出他的长枪烟斗，皱了一下眉，“我们来看看，在我住在你这里的时间内，是你成功说服我放弃毁灭世界，还是我让你不得不成为我的剑？我的烟草没有了，去给我买些回来，要最贵的。”

　　银时的表情惊了一下，吐槽道：“高杉你果然是有预谋的吧？从一开始就打算住在阿银家的吧？还带着这么大的阴谋，和重度中二病娇的反叛BOSS生活在一片屋檐下阿银要怎么安稳地吃饭洗澡睡觉啊混蛋！还有买烟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严肃的话题以这么KUSO的句子结尾是黑色幽默吗真的可以吗？”他又恢复到了万事屋老板的懒散来。

　　高杉皱着的眉梢更深了些，显得特别不耐烦：“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他从腰侧拔出一截刀来，阴狠邪佞的笑容像手持镰刀的死神。

　　银时慌忙摆手退下：“不用不用绝对不用麻烦总督大人你了！阿银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您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高杉眯着眼笑了下，十分满意他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