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鸳鸯不羡仙》唐果

1、第一章 新婚

　　滢州城云府，云家大少爷新婚。
　　这场婚礼没有行礼，亦没有亲戚朋友的举杯祝贺。
　　有的只是一对互不相识的男女，和一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却没有人气的房间。
　　床沿边坐着一个蒙着喜帕的女子，她一身喜服，两只手紧紧捏着衣角。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英俊瘦削的男子，亦是一身喜服。
　　空气里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姑娘，你走吧。”良久，沉默的气氛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
　　“云少爷，我不能走！”女子忽然摘下头上的喜帕转过身来对躺在床上的男子说道。
　　“听我说姑娘，我们没有拜天地，就还不算成亲，你离开云家，去找个好人家，总比守着我这残破的身子好。”床上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女子。
　　“不。”女子摇摇头坚定地说。
　　“云老爷对我有恩，我答应他要照顾少爷您的，我不能言而无信。”
　　“唉……”床上的男子叹了口气道：“爹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必为此担忧。”
　　扑通一声，只见那女子跪在床边略带着哭腔说：“云少爷，别赶我走，我已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云老爷施恩于我，我做牛做马都难以回报，我不求当云家少奶奶，我只求在少爷身边照顾您的起居，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您就把我当成个丫环就好……”
　　床上的男子见状急忙撑起身子想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可是却力不从心向床下栽去。
　　“少爷小心！”女子眼疾手快起身扶住了男子。
　　男子一阵眩晕，呼吸急促起来。
　　“少爷！”女子见状扶住男子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伸出手一下下轻抚他的胸口，为他平复急促的喘息。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之后，她才扶着他躺下。
　　这一番折腾过后，床上的男子脸色愈加的苍白，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围，眼神里有无奈，甚至，还有绝望。片刻，他微微闭上眼，用极轻的声音说：“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废人，连扶你起来都……做不到。”
　　女子听到这话猛地心中一紧。“少爷您不是废人，我刚到滢州城的时候就听说，少爷您乐善好施，每个月都发放粮食和生活用品接济穷人，百姓们都很敬重您呢。”
　　“尽自己所能让每个人都能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是我的愿望。”男子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夏芷苓，少爷。”
　　“芷、苓？”
　　“白芷的芷，茯苓的苓。”
　　“都是药材的名字啊。”
　　“对，我家是开药铺的，家父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好名字。”
　　“谢谢少爷夸赞。”芷苓起身行礼。
　　“你不必如此谦卑的，我们没有贵贱之分。”
　　“我……少爷很晚了，我帮你更衣吧。”
　　云子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叫云大来吧。”
　　“这么晚了，云管家应该已经休息了。”
　　见云子卿不说话，芷苓接着说，“既然少爷您同意我留下，这些事就请让我做吧。”
　　云子卿不说话，芷苓当他是默认了。
　　芷苓帮云子卿更衣后抱起一床被褥放在地上铺好，转头对云子卿说：“少爷我就睡这儿，您有什么事就叫我。”
　　云子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见芷苓已吹了灯躺下，便没有说出口。

　　深夜，云子卿习惯性的醒来。每晚的这个时候云大都会来给他翻身的，但是今天……云子卿侧过头去看了看在地上熟睡的芷苓，心想：算了吧，别叫醒她了，不翻身不会怎么样的。这么想着就又闭上眼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慢慢撑起身子，想掀开被子搬动自己的腿，却没撑稳摔回了床上。
　　本就没睡安稳的芷苓听到声响立刻醒了，她抬头看见云子卿正费力地起身，便掀开被子走过去轻声问：“少爷，怎么了？”
　　云子卿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只是想翻身。”
　　“少爷您怎么不叫醒我？我来帮您。”
　　芷苓边说边扶云子卿躺下，掀开被子，托住他的背部和臀部帮他翻身。云子卿很瘦，瘦的能摸到突出的骨节，下半身更是皮包骨。虽然如此，但他的身量很高，娇小的芷苓给他翻起身来还是颇有些费力。云子卿抬起手臂转动上半身，想让芷苓省力些，终是无用。
　　摆好腿的位置后，芷苓拉过被子，轻轻地抬起云子卿的手臂。在触到他手的一瞬，芷苓短暂地一滞。他的手苍白而瘦弱，手指修长却微微蜷曲。芷苓不禁想，这双手若能抚琴、握毛笔该有多好。敏感如云子卿，他感觉到芷苓动作的短暂停滞，他微微抽动手臂，芷苓立刻回过神来，将他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盖好。
　　半饷，云子卿说：“谢谢。”芷苓没看到，他黯淡的眼眸。
　　望着云子卿的背，芷苓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眼眶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