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辛如故》上小楼

1、第 1 章

　　第一节

　　辛歆拖着泛白的粉色行李箱，坐上了出租车。
　　姑娘，刚回国？去哪儿啊？
　　恩。辛歆点了点头，去A酒店。
　　机场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模样，出租车也换了颜色。辛歆木讷地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物是人非。

　　休息了一天，辛歆就去公司报道了。由于在日本总部工作了五年，辛歆是作为日本雇员派回中国的。直白点说，拿着日本的工资水平，在中国生活。
　　辛歆正收拾办公桌，就接到了莫天的电话。“是我，刚到。恩，很顺利。谢谢，再见。”莫天，32岁，是辛歆在日本的经理，高中就到了日本，拿了日本国籍。这次辛歆回国，也是他的意思，辛歆依旧清晰地记得，他用流利地日语说，辛歆，不要逃避，回去看看吧，至少看看你妈妈。
　　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毕竟是世界500强的企业，办公环境虽然比不上日本总部，倒也很舒适。
　　辛主管，你的房子公司已经找好了，这两套，你选一下，看喜不喜欢。
　　你叫陈雪吧？叫我辛歆就好。陈雪是辛歆所在部门的助理，身材高挑，一身工作正装，干净利落。辛歆接过材料，选择了楼层更高的那套。
　　啊，我就猜到你会选这套!陈雪顿了一下，你是R大毕业的吧？这套离那边很近的。地铁3个站。
　　地铁？
　　恩，R大通地铁了。前年的事了。
　　果然是陌生了的城市。辛歆看着全新的地铁地图，逃不脱的缘分么？

　　犹豫了半天，辛歆还是打了电话。
　　夏杨，是我。我回国了。
　　老大，你也忒不厚道了，回来也不提前说。
　　见面再贫吧。周五有空吗？我想去趟超市，要买的东西挺多。
　　行啊，报下地址，到时候去接你。
　　那个…不要跟其他人说，我回来了。

　　夏杨是辛歆在大学期间认识的第一个男生。当辛歆一个人拖着行李，拿着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是夏杨热情地帮她指路又帮她搬行李。熟络了之后才知道，夏杨比辛歆小了整整一岁。于是，这声老大就这么叫了好多年。

　　第二节
　　初春的北京找不到一点回暖的痕迹，风依旧干燥而凛冽。辛歆一到办公室就觉得脸上不对劲，一照镜子，果然过敏了。辛歆向经理请了病假，又打电话给夏杨，让他提前过来接自己。
　　快到中午，辛歆看了看时间，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邻桌林珊珊递过来一个口罩。
　　前阵子感冒买的，没有打开过。医用的，你拿去戴一下吧，别再严重了。
　　辛歆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其实生活并不糟糕，不是吗？
　　辛歆戴着口罩到了楼下，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奥迪。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门上，淡淡烟圈在阳光的穿透中，渐渐散去。
　　辛歆皱了眉眼，慢慢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夏杨？
　　老大？你这什么打扮啊。不想见到熟人也不用戴个口罩吧。
　　夏杨赶紧灭了烟，为辛歆开了车门。
　　脸过敏了。辛歆斜眼，我问你话呢，别扯话题。希萌也不管管你。
　　吴希萌跟我早就分手了。夏杨娴熟地开着车，看不出情绪变化。先吃饭吧，还是无辣不欢吗？
　　辛歆摇头，不了，口味清淡很多了。
　　那吃杂酱面吧。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杂酱面，还记得吗？夏杨挑眉。
　　辛歆也忍不住笑了。怎么会不记得。
　　小姑娘总是执拗，知道了夏杨是北京人士，坚持要吃北京特产，还烤鸭除外。
　　于是，满心期待的大餐就变成了杂酱面。
　　这事儿，辛歆念叨了好久，一直说，夏杨啊，你怎么那么小气啊小气啊小气啊。

　　夏杨把车停在了路边，进药房买了一堆消炎的，治疗过敏的药。
　　老大，我们还是喝粥吧，你看你那脸肿的~
　　我说夏杨老三，像你这么一个，细心体贴又多金的优质男，怎么连希萌妹妹都守不住呢？
　　你不一样没有守住路南老二吗？
　　一时间，辛歆没了话。静静地看着窗外，呢喃道，变化真大。
　　是的，五年，足够让人彻彻底底改变。就像从不吸烟的夏杨开始抽烟，向来好胜的辛歆没了斗嘴的兴趣。

　　车停在了R大附近的商场，辛歆脸色有点难看。
　　老大，瞧你那衣服单薄的，没有厚衣服也不知道买一件。商场负一层改成超市了，买了衣服再去买东西吧。
　　东京没有北京那么冷，回来还没来得及买。夏杨，你跟希萌到底为什么分手？你不是高中就开始喜欢她吗？
　　那你告诉我，你和路南为什么分手？别再说，你不喜欢他，喜欢我。
　　辛歆避开夏杨的目光，不说话，默默地跟着夏杨走向电梯。
　　算了，不说我也知道。夏杨撇了撇嘴。

　　商场的格局也和五年前不一样了，品牌也有了些许变化。
　　五年前，辛歆总是缠着路南陪她逛街，几乎每次都会来这。她总是有一大堆的理由，迫使他无法拒绝。
　　人家没有衣服穿了，好冷哦~你不想我冻死吧？
　　我特别喜欢的那件外套，日思夜想啊，我决定去买下来。
　　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穿着高跟鞋去~脚会很疼哦~
　　每一次路南都会假装生气地瞪着她，然后无奈的捏捏辛歆的小鼻子。好，走吧，小姐请上车。
　　辛歆屁颠屁颠地跳上自行车后座，路南啊，你的后座是只属于我的知道不？

　　辛歆选了一件墨绿色的大衣，长度刚好，还搭配了一条毛领围巾。
　　小姐，这件大衣好多人试，就是太挑肤色了。你皮肤白，身材又好。穿着真好看。
　　夏杨看着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辛歆。老大，风韵犹存啊。
　　去你的，夏小杨。辛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保养得还算不错，只是比五年前更瘦了，显得单薄。辛歆满意地弯了嘴角，就这件，服务员开票吧，穿着走。
　　辛歆坚持自己付钱，夏杨有点堵得慌。
　　辛歆，我大学毕业就没让女人花过钱。
　　是是是，一会去超市你付，衣服不是比那些东西便宜吗
　　你别老是把我当弟弟，行吗？
　　哎呀，还跟老大生气了，你本来就是弟弟嘛。辛歆扯了扯夏杨的胳膊，戴好口罩，拉着他往楼下走。
　　哎呀，对。。辛歆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人，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日语。赶紧住口，一抬头。
　　一双熟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高挺的鼻梁，略微泛白的嘴唇。五年不见，他没怎么变，只是更加成熟和稳重了。
　　辛歆低头，怎么会在这种场合重逢，相见也无言。
　　路南，好久不见。这么好心情，陪女朋友逛街？夏杨牵了辛歆的手，紧了紧。
　　辛歆感觉到自己的僵硬，这才发现，路南身边还有一个女生，比自己高，身材比自己好，气质出众。路南手上拿着她的外套。
　　“路南，是朋友吗？”女生挽着路南的胳膊，偏了头，精致的五官一览无余。
　　路南淡淡开口，大学同学而已，我们走吧。
　　看着他们走远，辛歆抽出夏杨牵着的手，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你夏杨，我们去超市吧。
　　辛歆不问，夏杨也不说，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买完东西辛歆就直接回到了住处。
　　晚上，辛歆躺在床上，想着夏杨临走时的话。
　　老大，路南他快订婚了。女朋友谈了一年多了。

　　路南，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等我研究生毕业回国就娶你。
　　你能不出国吗？
　　不能！
　　为什么啊
　　为了更好的养你和我们的小宝宝
　　呸，想得美，谁要给你生小宝宝。
　　你会的。

　　第三节

　　回国已经一个多月，辛歆已经习惯了北京的天气，毕竟是生活过四年的城市，熟悉感渐渐回归。辛歆看着床头的照片，应该回学校去看看了。
　　辛歆穿了休闲装，素颜，戴了红框眼镜，配着染黄的头发，显得年轻又可爱。
　　阔别五年的校园，让辛歆止不住感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R大女多男少，五栋宿舍楼只有1栋是男生楼。好在男女生楼离得近，方便了恋爱中的情人们。下楼即可相见。
　　以前，路南总会坐在宿舍楼下等她，而辛歆总是在宿舍里打扮啊，啰嗦啊。寝室同学都说，辛歆，路大帅锅在楼下都和大妈聊上了，你还不赶紧的。
　　她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催我啊。
　　他温柔的看着她，催你也那么慢，不如耐心等。

　　辛歆摇摇头，不再去想以前。
　　辛歆师姐？
　　辛歆疑惑，你是？
　　我是小不点呀，你们大四那会，我念大一。现在这栋楼是研究生宿舍，我研二了！
　　辛歆努力搜寻，有点尴尬，抱歉地笑笑，她实在不太记得了。
　　师姐，你和路南师兄结婚了吗？当年的求婚，我们都好羡慕啊！
　　这个。。路南师兄快结婚了。
　　是吗？恭喜啊。祝你们幸福啊~
　　辛歆不想过多的解释，何必打扰一个女孩的好心情呢。
　　师姐，你是来找秦老师的吗？她的办公楼在主楼7层。
　　秦老师？秦闵文真的留校当老师了吗？
　　和师妹道别，辛歆来到了主楼7层。看着过道的照片，人事部副主任:秦闵文。
　　照片里的闵文端庄文静，一点也没有当年的咋呼样。小奶奶，我真想你们啊。闵文是寝室的老大，最爱唠叨，大家都叫她小奶奶。
　　想我们怎么不跟我们联系？
　　辛歆回头，努力将眼泪收回，挤出笑容。
　　不是说好了，我们六个人不离不弃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出寝室门吗？你一个人半夜留书，一走就是五年，你以为你在拍电视剧啊？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闵文，你还是那么啰嗦。辛歆吸了吸鼻子。
　　算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跟路南那点破事儿~走吧，我们去咖啡馆坐坐。

　　大学那会，闵文就一直念叨着要一辈子赖在学校，大家都笑话她没出息。她总是说，鸿鹄啊一群鸿鹄。
　　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辛歆看着闵文笑。
　　三儿，六儿结婚那会，你是不是有回来过？辛歆是寝室的老三，心语是老六。
　　你们都知道？不是说好了，要看着彼此结婚，进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所以还是忍不住回来看看。
　　毕业一年后，心语便订了婚。最宅的宅女是最先嫁出去的，还真让辛歆说准了。那时候，辛歆刚到日本一年，交流基本没有障碍，但是辛歆变得沉默，身边几乎没有朋友。每天她都只能通过人人网了解大家的情况，却不敢发布任何自己的消息，做出早已不用人人的假象。起初，她能收到好多邮件，朋友的，路南的，和路南朋友的。到后来，只有夏杨坚持联系她。她不敢打开路南的邮件。一封也没有打开过。
　　夏杨：老大，你们寝室的吴心语要结婚了。丈夫比她大了八岁。
　　从那以后，辛歆便只和夏杨保持了联系。
　　辛歆坐在酒店对面的咖啡馆，看着大厅里的心语笑得好灿烂，看着寝室其他四位忙前忙后，最终没有勇气走进去，只是叫夏杨代送了礼物。

　　歆，闵文搅拌着咖啡，犹豫着开口，你知道你离开以后的事情吗。
　　我们醒来看到你的信，首先就联系了路南。他完全不相信你不见了，每天都在楼下等。直到学院说你提前办了毕业手续，他才相信了。他带走了你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你墙上那张奥黛丽赫本的海报。他说你一定会回来，回来找他。之后，我们一直没有再见过他，直到心语结婚。他那么卑微地问，可不可以被邀请，他说，你一定会去。
　　歆，路南是真的爱你。

　　辛歆没有坐地铁，就这么在路上走着，也许吹吹冷风可以好过一点。
　　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男生背着女生，从辛歆身旁走过，大街上回荡着女孩幸福的笑。辛歆就这样看着他们，出了神。
　　曾经，路南也这么背着她。
　　曾经，她也这么没心没肺放肆地笑。
　　曾经的曾经，是谁说，真想背着我的小心肝一直到老。

　　终于还是流了眼泪，王菲的《蝴蝶》唱了一遍又一遍，辛歆终于看到了来电。
　　“莫天，你骗我！什么回来面对，什么面对就好了，一点也不好，莫天，我一点也不好！”辛歆挂了电话，拔出电池，蹲在路边不可抑制地哭了。
　　路南，路南。我们回不去了，可是，我连说后悔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