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端岁月》鬼易

2、一、旧时相识 相隔两年半

　　一、旧时相识

　　1011.10.1 早上7:35 上海虹桥火车站
　　“小越，7号车厢到了，爸妈到后面去了啊！要不妈妈再跟别人去说一下，换下座位，一家人住在一起？”
　　“不用了妈。”夏子越左肩斜跨一直双肩包，一脚踩上面前的动车门，“就按票子上的坐，换来换去烦死人了。我上去了啊！”
　　夏妈还想说些什么，夏爸抢先一步拉着老婆的手说：“行了，就这样吧，老婆我们去后面一节车厢，小越你一个人别玩手机。”
　　“明白了，我上去了啊！你们也快点，还有五分钟车就要开了。”

　　夏子越用两根手指夹着票，眯着眼睛看印在各个行李架上的座位号：“38号……38……”找到了，是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最外面的36号暂时没人坐，37号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男生，十七八岁的样子，似乎与夏子越同龄，正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那人捏着钢笔的手白净修长，似曾相识……
　　“陆端……？”夏子越轻声脱口而出，语气有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惊喜。
　　37号上的男生抬起头，现出锐利的五官。平坦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尖削的下巴，的确是夏子越旧时好友陆端。
　　陆端笑起来：“夏子越？真巧。”真是巧，两年半没见的人在火车上碰着了。
　　夏子越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杵在走廊里，忙说：“你就不让我进去？”
　　陆端囧然，如梦初醒站起来让夏子越挪到那个38号上。
　　夏子越坐定，想了想，没话找话：“你比以前高了不少嘛。”目测大概一米八二，挺直修长，像刚开锋霜刃未曾试的剑，像刚劈了一刀斜口还带着刺的青竹。
　　夏子越内心有些伤心：居然比我还高了……（他一米七八，踮踮脚可以无耻的说自己跨入了一米八零大关。）

　　当年的陆端总是又瘦又小的样子，活泼好动、无法无天。夏子越一直记得陆端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周六下午的课外素描班，10岁的夏子越第一次转到下午的班级学画。那天课间休息时陆端满教室疯跑，不小心把夏子越和夏子月画画的架子撞倒在地，铅笔撒了一地几乎全部断了头。然后夏子越给陆端纸巾擦鼻血，陆端借给夏子越削尖的铅笔。那时陆端还说……说什么来着？

　　十多分钟后，夏子越感觉鼻梁上的眼镜被陆端扯了下来。
　　“嗯？”他转过头。模糊的世界中只有一个陆端格外清晰。
　　“这么好的一双眼睛，你居然用这么难看的黑框遮起来……”
　　又是似曾相识。

　　10岁的夏子越被陆端撞倒，系着黑线的塑料眼睛歪在一边。陆端拉他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的眼睛比女孩子的还要漂亮。”

　　当时的夏子越听得怒从心起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而现在的夏子越心中却很温暖。
　　他笑了笑，伸手去抓陆端手上的眼镜。陆端缩手向后不给。
　　陆端说：“等我画完。”
　　夏子越低下头。陆端笔下是一个撑着头看窗外的少年。夏子越看不清细节，随意地拨开陆端的手拿过速写本。他看到画中的自己有双黑亮的眼睛，双眼皮，眼角微微向上，睫毛很长，眼神忧郁而空茫。
　　夏子越把速写本放回陆端手上，心想：我什么时候变成文艺青年了？
　　“靠窗上，别动太厉害，等我画完。”陆端推他肩膀，夏子越从善如流撑头靠窗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端。

　　陆端心里内牛，文艺青年没有了……
　　他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愤愤想画下这双新的眼睛。他自诩天才，画钢笔速写从不打铅笔轮廓。可是现在他突然画不下去。
　　手在抖，迟迟下不了笔。他知道自己是太兴奋了。
　　“别画了。虽然动车稳，但总会有轻微的摇动，你在车上画伤眼睛。”夏子越说，：“眼镜给我，我不戴它就是个纯的瞎子。”
　　“几度？”
　　“八百！”夏子越接过眼镜，把它架到鼻梁上又扶了扶，“应试教育真TM害死人！对了，你怎么样？”
　　陆端默了一会儿，似乎有点跟不上夏子越这么跳跃的思维，终于说：“什么我怎么样？”
　　夏子越解释说：“我……你知道的，初三下半学期就不学画了，然后……一直没和你联系。你后来怎么样了？中考、高中……”
　　陆端打断他：“我爸妈离婚了。”
　　“啊！……也是……怎么？……对不起……你，你还好吧？”
　　陆端合上速写本，把钢笔套好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拍夏子越肩膀：“老早的事了！再说又不是你爸妈离婚。”
　　夏子越突然找不到话讲了。
　　陆端的视线越过夏子越穿到窗外。
　　一排排青黄相间的农田飞驰向后，远处是好几座架电线的高塔慢慢移动，上面绵延的电线垂下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陆端在想象，思维几乎飞过车窗、飞过田垄、飞过人间烟火，似乎看到电线上停的鸟儿突然惊起而飞，一只只黑背白腹，像流星一般掠过天际。

　　像极从10岁到17岁的成长。
　　一段笔端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