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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梦外的心痛 湛蓝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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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白云轻轻地扯动着衣裙,清风欢快地穿梭,梦幻般的天庭仙境若隐若现。湛蓝的大海,倒映着多姿的仙境,微风拂面,送来阵阵咸咸的气息。
长长的木栈桥,从黄黄的沙滩直伸大海无尽的远方,两个小小的身影点缀在海天之间,四只小脚从木栈桥上垂下,激起细微的浪花。
小脚的前方是两支弯弯曲曲的自制鱼杆,两排鱼漂随着海浪荡来漾去,像是在诉说着小主人的心事。
“昕哥哥,真的会有金鱼吗?我好累啊。”女孩半信半疑地问,两只小辫子随风顽皮地舞动着。
“筱语妹妹,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能钓到金鱼,再把它放进大海,它就会帮我们完成一个心愿,到时候你妈妈的病就会好起来了。” 昕昕眉宇间透着执着与坚毅。筱语听了,乖乖地点了点头,依偎着昕昕,手执鱼杆,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蓝色的海面裹着一层亮金,夕阳的余辉辉映着他们稚嫩的脸庞,也映着那古老的传说。
“筱语,快看,” 筱语被惊醒了,昕昕激动地指着海面,“金鱼!我去抓!”说完,他便跳进海里。
“昕哥哥,不要啊——”
林思雨从噩梦中惊醒,忽地,一阵剧痛袭来,他的心像是坠入无底的深渊,扎进尖利的荆棘。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倒在枕头上,喘着粗气,又挣扎地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两片止痛药,口服之后脸色才渐渐好转。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倾泻下来,绿色的香樟树依稀可见,清新的空气弥漫在别墅内外。
林思雨伫立在莲蓬头下,任热水冲淋着自己的头脑。
又是这个梦!?类似的梦做了多少回,林思雨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每次从这样的梦境醒来,他的心总是阵阵剧痛,刚开始还可以挺过去,但这种痛愈演愈烈,现在只能靠止痛药来减轻痛苦,就连他爸爸这样国际知名的医生都找不到病因。最后爸爸的解释是:心情压抑,难以舒缓!衣食无忧的他,何谈压抑?他的笑中充满了困惑。
思雨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将梦境中的一切绘成了一幅漫画。梦后作画已经成为他的习惯,目前他已经画了数十张这样的漫画。
他凝视着画中的两个孩子,一个个问号慢慢升腾:昕昕是谁?筱语又是谁?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梦到他们,我的心就会痛?梦中的海边好像是在台南,而远在台北的我,跟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关系?
花园的草坪上。爸爸和妈妈在用早餐,旁边的佣人在忙碌地伺候着。林思雨换上了运动装,准备出去晨跑。他习惯地走过去,将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慵懒地拿起一块面包就准备出去。
“思雨,”妈妈叫住了他,端详了一会儿,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没睡好?明天就要开学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思雨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应答了。
“怎么?”爸爸收起报纸,“叫你跟父母一起吃早餐有这么难吗?你已经21岁了,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了,该怎么做还用我来教你吗?”
妈妈在旁边劝熄了爸爸的怒火,并示意思雨离开。其实思雨无意回击父亲,更无意冷对疼爱他的父母,只是每当他面对父母的时候,潜意识总是让他退避三舍,因为他觉得他和父母之间缺少那种割舍不断的亲情!他甚至在脑海里没有存置小时候与父母在一起的种种回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是从五年前才开始的,只记得五年前他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然后父母为他注入无尽的温暖和呵护,然而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有时候,思雨也觉得愧对父母,所以也常常试着去关爱他们,可他连一声“爸爸妈妈”都难以说出口,一个巨大的沟壑横跨在他们之间。所以,他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学业上。
思雨就读的是台北医科大学,台湾首屈一指的私立大学,这所学校是他的父亲林润希先生与几位世交联合创办的,因在脑科方面的卓越成就而声名大噪,而林润希也因此成为国际上脑科领域的风云人物。
思雨也没有让父亲失望,他在学校专攻方向就是脑科学,学习非常刻苦努力,加之家庭对其的熏陶,仅在一年的时间内,他便成为学校脑科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在父亲的领导下学习和工作。父亲严谨的教学态度更让他觉得与父母之间的隔阂是永远也无法逾越的。
因此,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晚上,思雨依旧在书桌前沉思。他最喜欢每晚的这一时刻,窗外,月光、清风、草丛中虫子暗语……窗内,微弱的灯光、淡淡的咖啡、多彩的画笔……只有这样的心境才是美好生活的归宿,他享受着。
他取出今天早上刚完成的漫画,但随即合上了,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多看,更不能多想,否则难忍的痛楚又会袭满他的心。他不怕痛,怕的是萦绕在他心头近五年的一个又一个疑团对他的折磨。虽说“相见不如怀念”,而此时他宁愿见见多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昕昕和筱语。
“亲爱的,”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一双纤细的手蒙住了他的双眼,“猜猜我是谁?”
思雨转过身来,揽着女孩的腰,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内心不由得涌出阵阵欣喜,说:“Melissa,小淘气,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Melissa 是思雨的女朋友,也是林家内定的儿媳妇,林家上下都很喜欢这位温文可人的女孩子,思雨本人也很爱她。Melissa取自希腊语,直译为蜜蜂,暗指娇小美丽,但又甜美、娇纵的大小姐。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她不仅温柔美丽,而且举止高雅,气质动人,甚至一个动作都胜过人间无数。她与思雨相识近十五年、相恋五年,现在在同班读书,父亲官俊荣先生是台北医科大学董事,也是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
Melissa是个爱玩爱冒险的女孩,暑期到澳洲著名的塔斯马尼亚岛玩了一个月,本来是希望和思雨一起去的,但思雨是个不爱出游的人,任何迷人的风景和刺激的经历都比不上自己枯燥的世界和那个解不开谜底的梦。可他惟独对Melissa情有独衷,吸引他的不仅是她脱俗的外貌和气质,更是她的善解人意,他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Melissa,没有人能读懂他,包括他的父母。
不过Melissa也有令他烦心的坏习惯,她有太强的虚荣心,总是不甘人后,花钱如流水,她最辉煌的壮举是为了把眼睛做成双眼皮,竟远赴瑞典花了50万台币去做这样的小手术。后来又发现单眼皮比较流行,又去了一趟瑞典,一来一回,100万就这样成了她虚荣心的牺牲品。
果然不出所料,“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啊!”Melissa取出了一大包礼物,其中还有思雨喜欢吃的巧克力,这种巧克力可来之不易,这是Melissa从塔斯马尼亚岛首府霍巴特市又辗转到卡柏里巧克力工厂亲自挑选的。良苦用心和殷殷爱意可见一斑。
思雨品尝着浓郁的巧克力,享受着美丽的夜晚,享受着Melissa的爱。
“明天就开学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国际脑科峰会,我们学校是主办方,你这个助理研究员一定会很忙,又没时间陪我了……”Melissa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
“你喜欢一个整天陪你疯、陪你闹的我吗?”
“当然不喜欢,我喜欢上进的好男人,就像亲爱的你一样。”Melissa通情达理,刚才的担心只是说说而已,她只是希望他能多一些时间陪她,享受这美好的大学时光。
Melissa看到了桌子上的漫画,问:“你又做那个梦了?”思雨点了点头。
“好希望我也能出现在你的梦里哦。”Melissa假装吃醋。
思雨微微一笑:Melissa,你哪里知道,梦里人只会给我带来心痛,我希望你永远出现在我幸福的世界里。
新学年开学的日子总是让人期待,校园里总体可以分为两类人,一类是“show类”,即刚入学的学弟学妹们,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要抓紧机会show一下自己;第二类是“狩类”,即学长学姐们,抓住一切时间和新报到的帅哥靓妹近距离接触,明为帮助,实为“狩猎”。
思雨驾车如风,行驶在去学校的路上,身边坐的自然是Melissa。她紧抓着扶手不放,安全带也系得紧紧的,她不明白,平时温文尔雅、深沉寡言的思雨为什么开车的时候竟有如此冒险的勇气。思雨笑而不答,确切地说,他也不知道答案。Melissa自认为看人清澈见底,可面对思雨,她失去了丈量的勇气。
走出停车场,思雨突然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差点摔倒在地,幸好Melissa及时扶住了他。
“思雨,你怎么了?”
思雨觉得这痛好熟悉,但又没有梦醒时那么强烈,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是不是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思雨摇了摇头,说:“没事,应该是小毛病。等会我还要发言呢,这事可不能耽误。”
他松开捂在胸口的手,重新打起精神,走向会议室。他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学校里举行的新生入学欢迎仪式将在校多功能会议室举行。林思雨将作为学长的代表致辞欢迎学弟学妹们。
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轮到思雨发言了。他扫视了一眼观众席,正准备发言,突然发现,一个女孩子猛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同学诧异地望着她,幸好女孩身边的一个女同学拉她坐了下来。思雨虽觉不解,但也没多想,完成了二十分钟的精彩演讲。
欢迎仪式结束了,接下来是新老学生自由交流会。主持人问:“有哪位同学还有问题要问各位学长学姐的?请举手。”
一只手举了起来,随即出现的是一张清秀的脸。思雨认出了她,就是刚才那个惊座四起的女生,他突然觉得微微的痛再次发作,但他忍住了。
女孩拿起话筒,音色很低沉:“思雨学长,我是脑科专业的学生,请问以后我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去找你帮忙吗?”
台下一阵唏嘘声,还搀杂了几许不怀好意的笑声。
思雨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特别的女生,望着她,好像一阵微风轻轻抚面,从未有过的释然和放松。只见她肤色白皙,清秀的脸上点缀着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就像白云挂在蔚蓝色的天空中一样,那样和谐,赏心悦目。橘黄色的外套,方格裙,加之浅黄色的丝巾搭配,简直是一个典型的、人见人爱的漂亮小MM。看来,医大新校花诞生了。那帮“狩类”们,又该蠢蠢欲动了。
“当然,大家要是在生活上有问题,可以去找学校生活促进会;在学习上有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很乐意与大家分享在学业方面的经验与成果。”思雨自如地回答。
“谢谢!”女孩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或许还有倾慕,或许还有其它。
漫长的一小时的交流会结束了,思雨的心也痛了一小时。在Melissa的搀扶下,他缓缓走出会议室。
“思雨学长!”一个声音传来。
又是那个女孩。只见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说:“认识一下吧,我叫常筱语,来自台南。请多多关照!”
常筱语?台南?这两个名字像是两根锋利的钢钉,深深地刺入了思雨的心,揪心的痛再次袭来。Melissa明显感觉到手臂被他握得微痛。
梦中的画面迅速闪现,眼前的这个女孩也叫筱语?也是来自台南?可……梦中的她只是五六岁的孩子啊。思雨不愿意再想下去,留了一个寓意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
“好点了吗?”走进教室,Melissa问。思雨点了点头。
“你啊,是不是见不得漂亮女生啊,心跳这么厉害!”Melissa略带讽刺地问。
他正要澄清,一个身影迅速而至,高嗓门地喊道:“老大,我今天狩到一个美女哦,还是我们脑科系的呢,简直是国色天香啊,我喜欢,哈哈哈哈,你们都不许跟我抢哦。我还打听到她的名字呢,叫常筱语。”
这个“高嗓门”是学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名叫欧阳笑,号称“情场求败”,听他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个放荡不羁的家伙,据说他有个习惯——袜子破,情人换。因为他是个足球爱好者,几场比赛下来,袜子也该进垃圾桶了。如此,自恃比“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高了一个境界。
又是常筱语!?思雨真的不愿意再想起这个名字了。
他起身走出了教室,漫步在树林里。
梧桐树枝高叶密,花草清香扑鼻,他却无心欣赏初秋的风景。那个常筱语的音容仍不自主地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为什么她会给我特别的感觉?
她是梦中的她吗?
如果是,那昕昕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