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枫锦十三

1、第 1 章

　　枫无常每次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往事，都会忍不住微微叹口气。

　　他常常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意着过往，还是在意着过往的人。

　　所以他每次在寒风凛冽的街头独自行走，总会忍不住渴望能有人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咖啡，或者牛奶。一个人漫步街角的时候，总是令他内心开始弥漫淡淡的惆怅。

　　因此即便身在异国他乡，就算周围的环境变了，人变了，更风格和文化底蕴变了，不变的依旧是他开始苍老的心。虽然他还年轻着，淡淡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因为公司连锁到了英国，所以他也来到了这个国度准备待几年发展。御君奕因为在国内帮他打理事物，所以没有及时赶来。他独自站在那个古老国度的街角，他默默地仰望着头上的天空。时间很久了，那个人，曾以为可以和自己并肩看这样景色的人逝去已十年。

　　无常无可奈何地扯扯嘴角。老实说，自己的妄想症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不会再出现分裂人格假装他还在的做法。

　　但是，恢复正常的自己，反倒没有活在欺骗中快乐，变得愈加没有期待性了。

　　低下头，他叹口气，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刚刚简单定居下来，东西也好不容易收拾好，总算是可以休息休息，一个人到处走走。

　　无常觉得自己很疲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街角有一家装饰的很朴素的咖啡店，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走进去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店面很大，装潢很淡雅，透着浓浓的异域风情。小店的名字是Time，它的餐巾纸和窗帘上都印满了专属的商标。无常抬头打量着自己咖啡厅，心情竟然慢慢地平淡了很多。

　　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走过来，鞠躬后询问他要来点什么。无常随意地翻翻单子，要了一杯特浓摩卡。抬起手去衣袋里拿硬币，突然心头一凉。摸遍了全身的口袋，竟然才发现自己一分钱都没有。

　　明明记得钱包带在身上的，怎么会······而此刻如果幕后人员在，一定会故意非常优雅地拿出钱币来付款，但此刻他只有自己。无常有些焦急，甚至有些无奈地抬头去看那个服务生，准备尴尬地说自己忘记了带钱。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不远处一摸金褐色晃了他的眼球一下。在离他五张桌子外，端坐着一个正在翻阅杂志的人。他看上去很年轻，流露的气质却很成熟。那个人穿着一身藏蓝的西装，有着褐色的发和白皙的皮肤。在他那高耸的鼻梁和略带笑意的嘴唇衬托下，一双明亮的，绿的有些透明的眼睛闪烁着忠诚的目光。

　　纯粹的英国人，周身都围绕着贵族一般的气息。他面前的咖啡在徐徐冒着热气，暖暖的，又被白皙袖长的手指勾起杯把送到唇边。

　　无常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突然间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感觉内心有一种冲动，告诉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如何如何。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准备偷东西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充满了兴奋感，还有一些大胆和莽撞。

　　他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直接来到他近前。对方感觉到他的到来，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杂志，以标准的礼节将目光转向了他。

　　无常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过了一会，露出了一个有些傲慢，甚至有些不讲理的笑容。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低声询问，却好像在命令甚至调侃那个男人。

　　听上去像是故意的。

　　“先生，我现在身无分文，能请我喝杯咖啡吗？”

　　那个人用一种有些惊讶和有趣的目光看着他，三秒钟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抬起手，他吐出标准的英文句子要服务生给无常来一杯卡布奇诺，一个花生面包和一碗土豆泥。随后他伸出手，礼貌地邀请无常坐下来享用。

　　无常没有和他客气，直接坐到了他对面。点心上来的时候，他拿起刀叉慢慢地开始吃。对面的人一直在看着他，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手上的杂志被放在一旁，他慵懒地靠在椅子里，似乎觉得这个东方人很有趣。

　　他不开口，无常也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吃着食物，吃饱了之后才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对方微笑着摇摇头。无常望着他，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意思是我没什么可回报的。他点点头示意没有关系。

　　于是无常笑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对方旁边，弯下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很久没人请我吃饭了。谢谢。”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咖啡厅。身后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带动他的黑发向脑后拂过去。

　　那个人的笑容在脑海里明明灭灭。无常记住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似乎这个国度的人都有那种那深邃悠扬的五官，明显的区别于自己，血统完全不同。

　　或许他是某个皇家贵族的后裔吧，血管里流淌着浑厚悠远的气质一脉相承。无常心满意足地走在大街上，为自己刚刚好起来的心情表示快乐。

　　其实只是一顿饭的恩情而已。不久之后，无常就忘记了他。

　　于是大约在半年后，他再次回归到一个人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生活。照例会每天都去街道上行走，但那之后不再忘记带钱包。街头的风总是很冷，于是他围上了厚重的围巾，帮助自己抵御寒风。

　　国外牌子的衣服总要比国内的便宜很多很多。他来到这里后最大的乐趣就是一个人购物，一般享受着自由的乐趣一边无所顾忌地精挑细选。其实，如果那个人还在，一定会陪着自己到处乱跑，在自己试衣服的时候在一旁等着，试好后会很认真地评价好看还是不好看。

　　无常脱掉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换大衣。他看中了自己非常喜欢的款式。买下来后就高兴地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内心不断有淡淡的满足感冒出来。

　　就在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上面大大的牌子吸引了他的眼球。本能地朝着橱窗透明的玻璃门望去，下一秒，他看到一张记忆里有些熟悉的面孔。

　　一个褐发绿眸的男人正在里面试衣服。他样子很认真，也很专注，不时对身旁的服务人员露出微笑。无常记得他的脸，那是和咖啡厅里一样的神态和容貌。橱窗是反光的，外面已经黑下来而里面灯火通明，所以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在专心致志地挑选着衣服。

　　他手中有一套黑色和一套棕色的，看上去他很犹豫。，无常在心里说棕色的更适合他，更能衬托他的气质。但接着他看到那个人将黑色的外套递给了服务生，似乎已经定下来要买这一套。

　　或许是每个人的品味都不一样吧。无常想。他对着橱窗笑了笑，转过身离开了。

　　这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你特别喜欢他，喜欢的很单纯很明媚。见到他心情就无端地好了起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所以无常突然开始相信命运。他总觉得，自己还会遇见这个看着非常舒服的家伙。他喜欢那人的眼睛，明亮的近乎透明，又让人望不到深处。

　　公司此时也开始平步青云，蒸蒸日上。无常差不多习惯了在国外的日子，很快的融入到快节奏的生活中。日复一日的在公司间奔波忙碌，过的倒也充实。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是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

　　英国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气候怪的很惊奇。所以当他站在一个公车的候车棚下吃惊地望着那个西装革履的，却靠在候车椅上熟睡的人时，他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劳累和疲乏。

　　真的有点意外会在这种时刻这种情境下再遇见他。虽然他依然注意不到自己，呼吸均匀地沉睡在梦境里不被惊扰。

　　无常看着他，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直到淡淡抿着的嘴唇。过了一会，他摇摇头，抬起手解开自己的外套给那个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大睡特睡的人盖了上去。

　　这种阴晴不定的天，睡在这里也不怕生病。要知道感冒是很不好受的。

　　“外套我就不要啦，”他笑着用很小声的中文说。“算是我对你请客的报酬。”

　　然后就在略微有些寒冷的风中，无常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衫离开了车站。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事情就算这样告一段落了。也许以后不会再遇见这个人，甚至遇见了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无常稳住思绪一门心思将自己丢进工作和奔波忙碌中。一段时间后，他终于闲下来的时候，接到了幕后人员的电话。

　　“哟，小幕。肿么了？”

　　“我过几天就去你那里了。”

　　“太好了，正愁没人帮我收拾东西~~~~你快来吧贤妻良母~~~~~”

　　“别变态，规规矩矩地照顾自己。”

　　“诶呀，知道啦！快来快来！”

　　无常欣喜地对着电话叫着，随后挂上它。自己的保父要来了，当然开心的要命。于是当他转过头，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的时候，就被站在身边微笑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

　　“我？”对方坏笑着，声音透着独有的英伦风。“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啊。准备和你签约的，还有，”他将手臂上的衣服拿过来送到无常面前。“还你的外套。”

　　他身上穿着一套棕色的风衣，正是那天挑选的颜色。无常望着他，竟然脱口而出一句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话。“你不是买了那件黑色的吗？”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对方的笑容更灿烂了。“原来你跟踪我啊~~~~小家伙，哈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无常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真要是发自内心想做一件事就不会做不成。”那个男人笑着说。“本来你门口的人不让我进来，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只是笑了一下他们就开门了。”

　　果然是杀伤力强大的家伙······无常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看来下次守门的应该测试一下是否是外貌协会的，否则自己这办公室会阻挡不了任何帅哥美女的潮流。

　　不过眼下，貌似是根本躲不开的。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无常无奈地笑笑。“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好啊。”对方欣然同意。“正好我要谢谢你为我披上它。”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缪卡，”那个人快活地笑着说。“叫我缪卡就行。”

　　“缪卡，听着像牛奶。”

　　无常本能地说了出来，下一秒才发觉自己有点太失礼了，正准备道歉，却又发觉自己刚刚说的是中文。

　　一旁的缪卡依然是那副笑意浓浓的样子，看来他并没有听懂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无常松口气，站起来接过衣服。

　　旁边的人脸上笑意更浓了。那双新绿的瞳孔里明亮的像夜空的繁星。

　　那天晚上的dinner实在是很不错。两个人去了一家牛排店痛快地吃了一顿。来到英国这么久，无常都没好好地吃一顿饭，甚至大部分都只是他独自一人在自娱自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陪他吃顿好的自然是开心的要命。

　　“食物不会跑的，”缪卡很好心地说。“你可以慢点吃。”

　　“我饿了。”无常摆摆手。“原谅我的无礼。”

　　缪卡耸肩，脸上带着轻快地笑容低头切牛排。在他低头的时候，脖子上戴着的十字架坠落下来，在他的胸口摇摇晃晃。

　　明亮的银色，上面雕刻着一些看不清的字母，也许是箴言。那周身散发的微弱光芒，却让无常一瞬间走了神。

　　“你······你是······”

　　“有信仰的人。”缪卡点点头。“看来你还是很了解这个的，身边有和我一样的朋友？”

　　“有一个。”无常回复了常态后笑着说，“不过很久没见面了。”

　　记忆里的确有一个人，和面前的异国人一样信仰着某个遥远的国度。那个人总是喜欢穿墨色的风衣，终年戴着一直耳机淡淡微笑。

　　自己其实是知道他究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到底有着多令人压抑的心态。那双经历过太多却依旧淡漠的眼睛，如果没有某种信念在支撑，可想而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果然人没有信仰是很可怕的事情。

　　无常抬起头去看缪卡的双眼。他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试图确认下他是否和那个人一样有同样的眼神。

　　而此时缪卡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立刻就交汇到一起。无常第一反应是确实很相似啊，然后就很窘迫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不礼貌。

　　我怎么一个劲的出丑啊····无常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这样下去八成会被这里的人讨厌的····本来在英国，相对的种族歧视依然隐藏的很深，如果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最后出丑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自己所代表的国家。

　　“别想得那么多，”缪卡突然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眉心。“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的笑容轻快又开心，甚至还有一点点戏谑。无常觉得更窘迫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是不与人接触太久了，甚至连基本的交流和与人相处的模式都忘记了吗。

　　不过总觉得，面前这个轮廓深邃的异国人，也很像是有过很多经历的人啊。

　　晚餐结束的时候，缪卡主动表示要送他回家，无常自然是欣欣然。毕竟才来这里不久，自己并没有配备车什么的，一直以来都是坐公车或者步行。虽然一个BOSS级的这么低调确实有点让人嘲笑假正经，但好在他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都朴素得很，谁也看不出来。

　　“别这样说，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缪卡故作认真地说，接着哈哈大笑。

　　“你在开玩笑。”无常只是摇摇头。他习惯了什么都漠不关心，对此更是毫不在意。

　　“你的手很漂亮。”缪卡说。无常低头，望见自己拿着手机的左手很随意地靠在身侧，确实线条和肤色都很恰到好处，于是就满足地接受了这个赞美。

　　缪卡笑着，却不再说话。直到两个人分别，也只是几句淡淡的祝福，互相道晚安。

　　无常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摇摇头之后打开门直接回到了温暖而冷清的卧室。

　　忽然开始觉得在英国的日子不再那么无聊。

　　小幕在不久后打来电话说，最近公司又开始忙了，来这边的日子要延后一些。无常觉得有点失落，但还是抱着期待慢慢等着。缪卡正式成为了他的合作伙伴和很要好的朋友。不过两人并不经常见面，大部分时候都是洽谈会议或者商讨进程。私下里接触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没有。

　　这个人的确是个很好的搭档，不过他总是很忙碌，相比自己要繁忙得多。无常理解他，毕竟一个人支撑着很大的疆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不过缪卡业余的爱好是画水彩，偶尔的时候，总会送一两张非常漂亮的给无常。

　　他总是在猜测缪卡的年纪，看上去很年轻，气质却成熟的不像外表那样。所以无常总是很纠结他到底芳龄几许。

　　“诺，文件。”会议结束后，缪卡在临走时递给发呆的他两家公司的协约书。“里面有几个单词错了，我给你了标了出来，你修改一下再给我吧。”

　　“对···对不起····”

　　“哈哈，下次翻译的时候切记别走神啊，不然差一个词，可能公司就得损失一笔。”缪卡对他眨眨眼睛，转身离开了。

　　也就是只有他吧，普通的合作伙伴谁会认真地给你挑错还给你修改的机会，早就借此钻空子了，真要如此自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无常拿着文件，最后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无奈地笑容。

　　其实和他认识也不过几个月而已，时间短的·····甚至赶不上和【那个人】结识的五分之一。

　　不过已经离去的人，不应该总是想起来。无常安奈下内心的酸楚，伸出手扶住额头。他一瞬间的开始迷惘，感觉到心脏在微微地抽痛。

　　总会过去的，一切都是如此。

　　几乎是转眼间的，圣诞节就要到了。公司里开始张灯结彩，窗户也喷上了美丽的字母。这个一年一度很隆重的节日，唯有在异国他乡才能感觉到真正的气氛。

　　父母们忙碌着为孩子准备美好的礼物，或者烘烤美味的姜饼小人。冷杉树被装点上五彩斑斓的缎带，街上的行人们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喜悦的气氛。毕竟不同于东方，属于这里的色彩很浓烈，也很欢乐。

　　无常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穿梭的人们，回想起在家乡时候的大年三十。那时候家家户户张贴着红灯笼，包饺子看晚会，团圆的气息很浓厚。而此时望着面前同样很漂亮的装饰，心里还是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小幕打来电话表示祝节日快乐。然而，毕竟在这里还是没什么依靠，更没有什么朋友，自己这样纯粹的东方人，恐怕还是要一个人慢慢度过。

　　早知道应该多交些朋友的。无常叹气。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手指不小心按到了通讯录，然后就无意识地望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无常看着看着，突然按下了通话键。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间这么冲动，甚至能让他回想起最初在咖啡馆里走过去向他要咖啡的感觉。

　　{喂，这里是缪卡。]

　　“圣诞节有安排吗？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过怎么样。”

　　怎么可能没安排呢。他一个本土的人，自然是要回去陪父母兄弟，或者···女朋友，再或者已经结婚生子。无常知道自己简直就是在做无用功，还一厢情愿的，简直是傻透了。

　　所以话出口自后他就后悔了。已经可以想象对方拒绝的样子，然后就继续流落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在街头散步，微笑或者消沉下去。

　　[正好我一个人过，]电话里传出笑声。[我完全不介意。]

　　挂上电话后，无常还有点失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要求。

　　所以当缪卡驱车来到他所在的位置准备接他回家的时候，无常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直到坐在他的副驾驶位置，也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先去买点吃得好了，”缪卡兴高采烈地说。“然后回去我给你做姜饼吃，是跟我老妈学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无常转头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突然有种回到大学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实在不像以往的样子，变得有点轻快鲜明起来，活脱脱一个大孩子。

　　而一向无论对谁都非常WS还很变态没个正经的自己，居然一面对他就连玩笑都不怎么开，反倒显出一副正常的状态来。不得不说气场果然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有糖果吗？”

　　“当然了，对了，你是第一次在这边过圣诞节吧？我们好好玩一场好啦。”

　　“同意！”

　　在他的快乐情绪下被带动的开心弥漫在心里。无常无端地觉得很高兴，于是毫不犹豫地在下车后抓住缪卡的手臂要他带着自己去买东西。

　　那只是种本能，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腕。觉得他很值得信赖。

　　缪卡在闲暇时间表现出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孩子样，稍微带了点没心没肺，可爱的要命。

　　“快来！这个好吃！！哦哦，原来我看错啦~~~那边！！”

　　于是无常就被带着东边跑西边倒，来来回回地走马观花。

　　缪卡很有趣，有时候表情会很夸张，尴尬时还会脸红。他的形象不像国人印象中那样是奔放潇洒的，相反却有一分传承下来的保守和稳重。英国男人往往很绅士，特别是面对女士的时候，这一点无常深有感触。

　　在坐公车的时候，站着的人全部都是男人，他们把位置让给了老人，女人和孩子。

　　也许，国民素质真的可以左右这个国家发展的方向。就像古老中国的那句古话，君者，舟
　　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个圣诞节过的真的是太不错了。

　　在缪卡家里过的这一个晚上真的是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次。两个人看电视，做姜饼，装点圣诞树，许愿和打闹。完全没有平时工作场上那些道貌岸然的气势。这种时刻的相处真的是自然多了。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疲倦了，也闹不动了，这才互相道了晚安准备去睡。缪卡把最好的客房打扫干净，无常倒在软软的大床上，觉得自己疲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翻个身正准备睡觉，却隐约地听到外面圣诞颂歌的阵阵传唱。

　　圣诞快乐，亲爱的人们。

　　窗外的雪花在一片片地飘，落到窗棱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路过的汽车声飞溅起水花沙沙作响。

　　缪卡一个人安静地做完睡前祷告，然后拿过一本书准备在入睡前翻几页。然而就在刚刚入神的时候，他听到门口有响声，于是抬起头，看到无常站在他的房门外。昏黄的台灯照映的他一半明亮一半幽暗，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只穿着平常时候的白衬衫和日常的牛仔裤。缪卡放下了书，靠在床头对他微微一笑。

　　“睡不着吗？”他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无常摇摇头。他的眼睛被灯光照映微微有些暗淡，随后他吸了口气。

　　“缪卡，我们做吧。”

　　这一刻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很远，在一刹那间似乎回到了那家街角的咖啡馆。年轻的黑发男人朝着一个高大成熟的异国人走过去说，先生，我身无分文，能请我喝杯咖啡吗。

　　其实他可以拒绝的，任何理由都能够。他完全可以不去答应。

　　为什么呢，他那么痛快就照着做了。

　　缪卡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但半晌之后他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的都是有趣和不可思议。

　　无常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最后耸了个肩，转过身走出房门。没错····就应该拒绝才对，对于自己这种头脑发热的货来说就该是这样的结局。

　　只希望别影响到和他的关系才好。

　　在他脚步走到门边的时候，无常感觉到腰上被一双手环住，后背也靠近了一个胸膛。缪卡抱住他，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地说：“好啊。只要你不后悔。”

　　他呼出的热气就喷在耳边，暖暖的痒痒的。

　　几乎从来没有颓废过的自己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软弱。明明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或者关怀的家伙，果然还是对温柔没什么抵抗力。

　　于是无常回过身抱住他。他越发地觉得这一切开始进展的出奇得快而且不可思议。

　　果然缘分始终是捉摸不透的东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