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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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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献不死之药于荆(楚国)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宫中)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
于是,我的名字就从中诞生了。这得益于我有一位国学功底深厚的母上大人。当时她闲暇的时候无聊,便苦心孤诣地继续深造她的文学,正巧我还年幼没取名字,就顺水推舟一气呵成。父亲欣然同意。虽然在我的记忆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同意,一直如此。
我姓蓝,名释臣。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而我很以此为自豪。母亲说释臣的意思是放了我,每次我听到都会无奈地一笑。放了我,总觉得想一句恳求,又像命令,长大之后我常常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就好像,在期待被命运放过一样。
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
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自然是从小便开始倾心打造力图文武双全。自童年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孩子,别人家的男孩都到处淘气上房揭瓦,我却总是默默地一个人独坐在落地的床边远望风景,一边随手在白纸上画下一些喜欢的东西。
于是有人对我父亲说,你的孩子好像有自闭症,带他去看看医生吧。
不知道那时候的人为什么都那么敏感,一点点小事都会很在意地无期限扩大。我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倾向和举动,只是不太喜欢喧哗和吵闹。于是小小年纪的我开始学习标准的微笑,在每个人看我的时候对他们露出笑容。但母亲不允许我这样做。我曾听到她悄悄对父亲说,为什么他这么小就一脸落寞。
其实我有点难过。因为我只是不想让她伤心。有时候大人们说话并不顾及小孩子的想法,甚至都当着面说,以为他们听不懂,听不见,却不知道小孩子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我的父母做的尚好,可那些来我家做客的人就不会这样了。
比如说我端出一盘苹果来,挑最大的给客人吃,他会说,这个小伪君子。
这只是父亲教给我的,说做人要谦虚。为何我认真地做了,还是得到这样玩笑似的调侃。
那时候年纪小,心太柔软,很容易就被划上一道细小却很疼的伤痕。
我是个男孩,却不太喜欢刀枪剑戟之类的玩具,反倒偏爱一些软软绒绒的东西,这使我在幼年时代总是多出一分柔软的感觉来。小时候经常被人当成女孩,甚至还在幼稚园被人表白过。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家伙,偶尔遇见的时候我还会忍不住笑,他则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小嘛,别见怪别见怪。
的确,我小时候很漂亮,是那种看着很灵动的人,不像现在长开了,反而没有了那种与生俱来的纯粹。闲暇的时候翻看儿时的照片,真的觉得当初邻家孩子一样的我,不知在何时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里,再也不会回来。
可以的话很想抱抱童年时候的自己。我喜欢他。
年少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也很完美。那个时候我还听得见东西,鸟语花香,风拂树叶的静美都品尝过。在进入那个无声的世界前,我的听力好的不得了,甚至能从激昂的钢琴音符中听到高跟鞋走上楼来的踢踏声。
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母亲的嗓音,叫我吃饭都那么动听。但具体的音调我已经想不起来,恍惚间才发觉,我真的忘记了太多太多关于声音的美丽。
所以当我看到她在医生面前呜呜地哽咽,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很内疚,很难过,但我不想哭。
安静的世界更好,总好过·····听到那些让我难过的话。
这样想着的时候,总感觉心脏在微微地抽痛。伸出手抚上胸腔,能感觉到属于它的悸动。我默默地忍耐着,企图从中解脱,但只能手足无措。
将时光向前推,其实发觉童年过的还很不错。有父母的呵护,有伙伴的欢声笑语。那时候我虽然喜欢独处但对谁都非常好,总是有着一些不错的朋友。母亲说我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同样的泥土,人家会堆成一座小山,而我则挖了一个小坑。
这个不一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也不知道,似乎到目前,我仍旧没看出什么结果。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习惯性地微笑着面对。
然后恍恍惚惚间,我去了小学。老实说那是一段相对比较黑暗的历史,我也在此懂得了什么叫做残忍的天真。那群孩子太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的,我遭遇了校园的冷暴力,就是说,每个班都会有一个人被大家当做玩耍辱骂的对象。高兴不高兴他们都会欺负、侮辱,耻笑和孤立这个人。每当对方出丑哭泣或者愤怒回敬时,大家就哄堂大笑。
他们之所以每天这样毫无怜悯地践踏另一个人,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大的原因往往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同时又想找个法子消遣消遣而已。他们不在意那个人心里的感受,少年人也会专挑软柿子捏,那些沉默的,又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总会成为焦点,被围在风暴中央。
这样的冷暴力,每个人都遇到过,我不相信会有人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谎话,那太让人想要嘲笑。因为你不一定是风暴中央的人,更有可能是一个旁观者,助纣为虐的,或者漠视,再或者同情心泛滥,怜悯这个人,却又因别人一句话很果断地离他远去。
不要反驳我一厢情愿的观点,局外人就是局外人,你不曾经历过那些谩骂,就永远都没有资格评价,我到底有多痛苦,多无助。
撕心裂肺的感觉,在童年的深处蔓延开来。那时候被孤立者通常都个性内向孤僻,不善与人交往,对于社交和大众观点取向没有什么概念。他们往往会做出一些自己认为正确而大众觉得怪异的举动而自不知,有些人心地从来就不是坏人,有些人则确实很让人反感。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虽然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良好的家教也一直都给我灌输为人处世最得体的办法,我却依旧被嘲笑和孤立,只是因为我太沉默,太安静,总是淡淡的笑的很温柔。而他们太张扬。
或许还有另一层很有趣的原因,那就是我长得像个女孩,娘娘腔太重。男生们叫我太监,女生叫我人妖,对这一切我都默默地忍受。甚至曾经有同学在班级换座位的时候拒绝和我一桌,很大声地宣布他的理由:我不要和奶油小生坐一起!我爸妈都要我离他远点,说他很怪!
全班哄堂大笑。我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观望,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然后泪水就缓缓地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幼小的我很傻,傻到就算只是得到一个小微笑都会温暖好一阵子。容易满足的孩子,也最容易受伤。我很害怕,恐惧着每日的生活,我想要躲避那些嘲笑,却不知道要如何做。从小有事情我就喜欢一个人闷在心里。老师不喜欢我,父母不知道,只能一个人独自扛着。
我以为他们也许只是拿我寻开心。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成为了群殴的对象。
起因是我路过一个座位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就在我弯腰去捡的时候,那个高大的家伙一脚踩在了我的手上,恶狠狠地碾着,疼得我咬紧了牙关,泪水在眼眶里转。
有必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吗,年轻的人们啊,太年幼了什么都不懂这句话,真的就可以为自己当初犯下的过错寻找借口,从此逃避惩罚吗?
从那时起,被人揍就是常事。他们会打落我的铅笔,在我蹲到地上去捡的时候一脚踹在我脸上。我的老师看到了只是淡淡地训斥几句,甚至都不会为我擦去鞋印。年幼的我只能和着泪水慢慢地擦,然后轻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身上很疼,淤青淤紫的,总会在晚上疼的醒过来,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自己抱着自己重新再进入悲伤的沉睡。
不是没有人怜悯我,同情我。也会有人对我伸出手拉我起来,但孩子就是孩子,总是要跟着大部分人走,别人一句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们就不和你玩了,立刻就回到了那个小圈子。还有的人,假装着对我好靠近我,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讯息,再回去告诉他们然后以此取乐。
真的真的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疼的有多刻骨铭心。
时至今日,我依然可以笑得云淡风轻。心底的伤痛始终铺平在最底层,上面布满时光带来的尘土。偶尔的阴霾天,还能感觉到从那里传来阵阵疼痛。
想哭的时候无法哭,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允许。等到可以尽情大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过了那个劲头,已经哭不出来了。
悲哀吧,压抑着,无法宣泄。一点一点,在心里积攒起来,慢慢地折磨着我的内心,吞噬着我纯白的灵魂,给它染上一层又一层漆黑和深灰。
太长久的折磨,神经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心智也会随着改变。随着时间的成长,我一点点脱离了女孩子般的容貌和瘦小羸弱的身材,逐渐像一个男人的方向生长。
我硬生生地,被过往逼迫成了一个疯子。可怕的,嗜血的疯子。像我这样压抑太久的人,一旦爆发,会做出什么事来自己都无法预料。
我尽所能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底线很高很高,从不轻易发怒。
当我发现自己可以还手并且很有胜算的时候,已经是初三了。人生中第一次打架,也是在这段封印着往昔忧伤的岁月。
我的家,世代都是天主教徒,虔诚地相信着那个只有神知道的国度。老实说我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说实话,我并没有父母那样子那么认真。相比一种信仰,我更像是在履行传承它的职责。
但我发觉,人没有信仰,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母亲送给我银色的十字架,很大气地挂在我的胸前,还有一件合身的墨色风衣,让我去做礼拜的时候可以显得很正式,很严肃。因为习惯,我总是在微笑。教堂的老牧师对我说,神会保佑你,因为你缄默,请不要责怪一切,请别怨恨自己,请努力地活下去。
God bless you. My child.
我一直都默默地祈愿,不会再遭受任何伤痛,不会再听到任何让我难过的言语。
其实如果我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想我依然会伸出手去毫不犹豫地挥拳头对抗那些人。
那一天是在化学课的实验室,冬天的时候,临近新年,学生们的气势都很高涨。我们在老师的指导下做实验。我还记得当时测试的是声音的震动,桌子上都有小小的电动系统。老师不让我们随便碰它,但有几个调皮的家伙忍不住拿起来这戳戳那戳戳,或者将电线缠到女孩子的辫子上。
我依然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专心地做着实验。这时有几个人走过来,要我给他们做实验报告。我默默地接过来,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习惯了他们的压榨,无论是本就少得可怜的零用钱或者写很多的作业。我只能叹口气,暗自往肚子里咽。
于是努力地开始做,实验报告写了两份,我把自认为写的好的那一份给了他们。交上去后再发下来,却发现还是自己的分数高,他们的只是普通。然后,他们生气了。因为一直以来我给他们的东西都是高分的。
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人总是容易得寸进尺,总是将习惯了的事当成顺理成章的。于是就在那个实验室里,当着全班和老师的面,他们泼了我一身的高锰酸钾。
当我感觉着那溶剂慢慢地顺着我的头发流下脸庞的时候,内心有什么东西开始爆发了。那一瞬间由内向外出现的意念,让我立刻握紧了拳头跳过桌子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人丧失理智的时候,真的很可怕。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们被我打的很惨,我承认,我那时候望着他们流出的鼻血和手上的鲜红非常快乐。那是种无上的兴奋感,第一次从弱者的角度变成了强者。听着他们的惨叫声感到非常痛快。
然后我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叫喊说,我打死你。于是我回过了头。
我并不知道,那将是我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一个带着高压电的板子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上面残留的不知名的溶剂飞溅到了我的耳朵里,与此同时高压电带动那些工具转动,发出了刺耳的鸣音。顿时我的头就炸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觉得耳朵很疼,非常的疼,疼的我想死。我感觉到自己在嘶吼,但······我却听不到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我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到被父母送到医院,被宣布永久性耳聋的时候,我也依然是很平静的样子。耳朵不疼了,周围安静了,心也变得非常非常安静。
我的世界丰富多彩,却万籁俱寂。这算是我从那时到以后对最恰当的形容。
我退了学,自己去参加中考。那些人后来怎样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赔钱也好,道歉也好,学校的态度也好,我听不到,心不烦。
再说,就算忏悔了,能得到宽恕吗?可以让我恢复那个纷扰的世界吗?不能的话,就沉默地远离我吧,带着那些伤害一起,走的远一点。
我独自坐在病床上,转头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冬季,一阵阵寒冷传来。我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闭上眼睛亲吻它。
神还是满足了我的愿望,我真的,不需要再听到那些伤人的话语。连同温暖的一起,消弭在流光深处。
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后悔无用,难过无用。不如好好利用现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补救。
于是我开始学习唇语,努力地看别人嘴唇的动作,一开始过程很苦,完全看不懂,看不会,被人嘲笑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或者被人说聋子,都太常见了。但我的天赋居然很高,等到高考结束的时候,已经可以同时看很多人的唇语了,理解起来几乎完全不难,应用自如。
不过我的目标是尽所能不让人知道我听不见,所以还在加倍的练习。我还自学了手语,毕竟嗓子还是好的,还可以说话,所以我没有失去太多。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很满足。
我开始习惯性地穿墨色的风衣,修长的,合身的。我喜欢看狭长衣摆在风中飘扬的样子。我开始在耳朵里戴助听器,和耳机很像的那种,可以放歌曲。我将音量调到最低,就算我听不见也想保护自己的耳朵。但大部分时候,它都是无声的。
我假装我在听歌,假装我很喜欢林肯公园,假装喜欢音乐。
然后,我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我知道自己不难看,特别是笑的时候,还有眼睛。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笑着笑着,心里就算有酸楚也会慢慢地平静。
礼拜日的时候,依然会去那所教堂听布告,或者说看。然后认真地闭上眼睛祈祷。眼睛是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它闭上之后,我就真的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什么杂音都没有。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接近虚无。
因为听不见,我的感官变得很敏锐。因为走在街上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车,只能凭感觉去判断。所以我对周遭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几乎一点点都逃不过我的直觉。这也是我一个引以为傲的地方。
父母开始对我特别的好,什么要求都满足我,向来对我都是笑脸相迎。于是我也温柔地对他们露出微笑。我很少会提出要求,偶尔一次,得到的都会翻倍。
失去听力后,我变得淡漠了,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超出了这世界之外,完全的不会身在其中。风衣和耳机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那就是我整个世界,我的天空。在它们的包裹下,我感到很安心。
这时的我,已经不再害怕任何伤痛。
高中并没有挑离家太远的地方,因为我知道父母会担心我,毕竟我还没有完全习惯无声的世界。他们希望我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我懂他们的担忧和害怕,所以很听话地没有远走。
而不知为什么,上了高中以后,我周遭的环境完全变了样子。最开始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老师介绍的缘故,还是有人因为我的缺陷背地里说我些什么。反正我听不见,倒是也不在意。后来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了一些很冒犯的话。我当时是微笑着的,慢慢地站起来伸出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摔在了墙壁上。
我的微笑都是练习过的,我知道自己怎样笑最可怕,也最残忍。那个小子吓得浑身打颤,简直都快哭出来了。我说,真不错,我喜欢你这个表情,让我把你的喉咙撕开吧,让你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
没有人敢阻拦我。到底还是校长前来劝我才平息了这件事。那学生的家长找来的时候我依然在笑,穿着我的风衣,胸前挂着十字架将双手插到口袋里抬眼望着他们。明明是两个大人,却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神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身形可以与他们匹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压迫感。尽管只是一个少年人,但心无杂念的我能做到很多正常人做不到事情。我的脊梁是挺直的,我知道,我的气质比任何人都要内敛却可怕。
不卑不亢地活着,是我人生的信条。
那之后,再没人敢轻易对我做什么。外表是我的优势,我知道多少有些小女孩喜欢我,但她们从来不敢说,我也向来不和她们有太多的接触。只是不像伤害,因为我不愿意说伤人的话,不想伤任何人,尽所能地沉默,尽所能温和,对谁都一样的好。
不过其实,就算高中的生活风平浪静,我也依然还是有过一段朦胧的初恋,简单纯粹地绽放在记忆中,一直是很难得的纯白的花朵,比其他任何一个人的都要单纯。
虽然那家伙是个我的同类项,不是女孩子。
那时候是高二的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一个人做值日,做完了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学校已经放学,走廊里空无一人。我背着书包慢慢地走着,经过一颗柳树下的时候,突然从上面跳下来了一个人。
其实我被他吓了一跳,特别是看到他还做了个鬼脸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生气,因为本能地觉得他没有恶意。
于是扯起嘴角对他笑笑。转过身想要继续走。他却拦住了我,挠着头说想和我说一件事。
那个······我喜欢你。我看到他这样说。可不可以做我的····我的····不对,是可不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我当即就笑了出来。不可能的。我说。这不现实,别开玩笑了。
无论是从伦理,或者我的信仰来说,这种感情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人生来就必须要忍受寂寞,独自承受,不可以与人分担。
我继续向前走,他却拉出我的手腕。
“释臣,至少尝试一下,只是试试,我们只谈精神上的,就是那种···那种柏拉图的。”
柏拉图······新学的历史课了解到的吗。我笑了,半晌之后张开口想说你还是去好好看书吧。
但是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说,好啊,试试吧,反正我是单身。
和我一般高的少年,棱角逐渐分明的脸至今仍然记忆犹新。那时候他展露出的欣喜是发自内心的。我稍微有点被震撼到,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子答应他,现在想来应该是孤独的太久,想找一个后背一起依靠。年少的心毕竟还是太软,总会忍不住渴望一下两个人的世界,起码不至于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
那家伙的名字倒是很好听,凌锦。和我同一届但不同班。那一段很长又很短的时间里,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慢慢地走过来,沉默地,淡淡地度过看似最危险的岁月。
凌锦不算很外向,但跟我比起来却也不是内向型的。他的动作和神态都要比我丰富的多。那家伙比我想的会照顾人,我后来的对人对事有一部分程度是跟他学的。
年轻的人总是有无限的活力和朝气。没有课的时候,或者休息日的时候,我就会和他一起约个地方出去走走。常常是我默默地走在人行道上,他走在马路边的石头围栏上练习平衡。有时候会跳下来故意撞到我身上。有趣的是,我们从来没有什么过多的肢体接触,拥抱或者亲吻都不曾存在,甚至连手都不碰。最多是拍一下肩膀,或者揉揉对方的头发。柏拉图式的相处着,就连走路都不会挨得很近。
有时候真的觉得我们与其在交往,倒不如说是感情很好的朋友。我心里有他,但并不喜欢他,只是将他看的比较重要。而他,我总觉得,是自己蹉跎了他这段年华。
我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分外在意的。其实我不懂要怎样面对这样的关系,面对他。毕竟我们太年轻了,还没有办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过我会开始注意他,比如说为他着想,一个人的时候会稍微惦记他一下,有好吃的东西会带给他,去做礼拜的时候,祈祷的时候会连同他的份一起尝试被宽恕。
我真的感觉,自己不是个好的恋人,只是在履行责任,身为恋人的责任。
我们常常背靠着背坐在某棵树下一起复习。我们相处的时间大部分都很沉默,慢慢地任凭时光流淌过青涩的少年时代。
凌锦喜欢看我的眼睛。每次问他,都只会说很好看。他喜欢吃西葫芦鸡蛋的饺子,于是老妈每次做的时候我都给他带一些过去。跟他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在一起很平淡,却一直都很快乐。我可以想象,那段时光里如果没有他,我未来的记忆一定很空白而且很枯燥。
有的时候,会很希望能听听他的声音,是否会像他人一样沉稳又充满活力。
“来,让我跟你比比手吧。”他在某天突然将手伸过来,笑嘻嘻地对我吐舌头。
我点点头,伸手让他比。两个人的掌心一样的大,几乎不差分毫。凌锦笑着,突然一下子扣住手指坏笑起来。
“哈哈,终于握到你的手了。”
看到他这样说,我只能笑了。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吗。“那不错,恭喜你了。”
“等我勇气鼓足了就吻你一下。”他有些紧张地笑着说。“真希望快点成年。然后就可以自己左右自己了。”
“好啊,我等着。”我点头回答他。就像平常时每一个对话一样。
凌锦看着我的眼睛,很久之后突然露出一个有点寂寞的笑容。也许这个年代的少年都太容易憔悴,沧桑了岁月,模糊了季节。留下一份不成熟的错觉。
“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傻。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愿意骗自己。”
望着他的自言自语,我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笑了一下,闭上眼将头靠在树干上。世界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也越来越空旷,空的心里莫明的发紧,像一片汪洋的海,看不到对面是否有人。
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抓住了。睁开眼看到凌锦一脸焦躁地望着我。“别突然陷到那个世界里去,”我看到他说。“我在这里,别把我扔了。”
我点点头,他松开我,站在我身边一直转头看我。
其实我是知道他的担心的。但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他。其实如果是现在,成年后的我,或许可以把能给的都给他,但那时候,我确实是不想付出太多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两个之间才一直保持着一个小小的距离,从来不肯逾越。
偶然的时候,我带凌锦去了教堂。习惯性地做礼拜,祈祷,他学着我的样子一起来。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也很敬畏。貌似他也蛮喜欢这地方。
“你经常来?”
“嗯。”
“很美啊。”
“的确。”
“很适合你。”
“那留下来陪我吧。”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我独自一个人走到牧师那里去做单独的祷告。凌锦在一旁等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很快地进入了那个虚无的世界。无声的,寂静的,可以全身心投入的地方。
等到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发觉凌锦正站在我的身旁望着我。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知道吗,刚才很多人都在偷看你,我还听到有人说,瞧,那个男孩子是谁,很正。我表示有危机感了。”
忘记了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因为他的笑容太灿烂了,让我有点觉得难过。
凌锦,单方面的相思,算不算我欠你的。
时光真的还是那时候最好。其实时间很短暂,也仅仅是高中而已。我们一直都在波澜不惊地生活着,每日每日。直到柳絮纷飞,直到春分夏至,直到我背负上沉重的宿命,他一直都在。
那些旧事,我不想再重提。我犯了错误,不得不背负一些虚幻的亡魂。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凌锦是目击证人,想尽一切办法为我开脱。一直以来,他所付出的,我也在付出。他对我的感情,我却从未回应过。
只是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他还依然不动摇,着实让我对他开始产生内疚和无奈。
时间一旦很温暖,就会过的很快。那件事过去之后,沉寂一个秋天再一个冬天。后来两个人都参加高考,然后分别报了不同的学校。
于是我们发现,我们,终于到了面对那一天的来临。
“要毕业了。”我们走在以往经常走的小路上时,他笑着说。
“是啊。”我点头。“要过新的生活了。”
“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真的没问题?”
“你不是也一样吗,算上距离和我的差不多。”
“不然我们报一个——”
“那会后悔没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停了下来,他也停下了脚步。半晌之后,他转身看着我,这一次没有再笑。
“释臣,我真的不想。”
“未来不像过家家那么简单。”
“我懂。”他喉结动了一下。“我知道。”
“所以别让自己后悔。”
“我只会后悔现在。”
“是吗。”
“释臣,我——”
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这个人很大气,我知道他会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不会莽撞行事。所以我对他笑着,伸出手板过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哪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可以轰轰烈烈直到地老天荒。大部分都是露水情缘,维系一时的思绪。谁能保证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守着他等到年华不再,终老一生。
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大部分最后都会无疾而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有存在的理由,而我们之间的本来就脆弱不堪,很容易就会扯断。
除了吻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作为告别时候的礼物。
凌锦的嘴唇不是很软,却很温暖。伸出手抱住他,感觉到他心跳的很快很快,而我的心却还是那一个频率。
“我不是很想这么快就放弃。”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给我留个痕迹。证明一下我是你的。”
我沉默了,良久之后点点头,张开口朝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手的触感,来自肌肤的温暖。这个人席卷了我的整个高中,像一阵无声无息猛烈又柔软的风,刮过我内心的旷野。
他于我来说,更像是亲人,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给我十年的时间。”他慢慢地对我说。“我要闯出来属于自己的天下。”
他说完之后,靠近来吻上了我的眼睛,然后转过身很快地消失不见。
那之后很久,我都觉得凌锦是我的幻觉,内心世界太孤独的产物。似乎这个人并没存在过,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只是一个我头脑中虚幻的符号。
他的面孔我一直记得。却连他一张照片都没有过。
其实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多说的。那之后,之后的之后,我都说过了。
之前我一直都不懂凌锦的感觉,直到遇见无常,那个让我至今无法释怀的家伙,我才终于明白原来当初的凌锦是怎样一种苦楚的纠结。
但他和我至少在一起过,不知这算不算一个优势。
十年。一个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十六岁的年纪和他相伴,二十六岁的时候却已经习惯了形影单只。
我从国外归来,踏上这片阔别六年的故土。此时我已经是青年了,完全的褪去了青涩和忧伤,变得世故又冷寂。但我终究还是年轻着,依然有足够的活力面对一些挑战和极限。
于是一个人回到了故乡,想看看是否还能找到那些逝去时光的记忆。然后。
我看到凌锦在那棵树下仰头望着浓密的枝叶,他曾经从那上面跳下来落在我的面前,一脸坏笑。
早已不复当初少年人的模样,变得棱角分明,成熟性感了。我朝他走过去,他转过头,脸上是波澜不惊的笑容。从他的面孔和气质里,我不难看出他经历过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或许,他也吃过了很多的苦。
“我跨越了整个东半球寻找你,就为了这个所谓的意外相见。”他笑着走过来。“怎么样,我安排的不错吧。”
“是很不错。”我点点头。他伸出双臂直接搂住了我的肩膀。
依旧是熟悉的感觉,还有熟悉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双臂间的小心翼翼,和多年前一样的试图收紧又不敢用力。那个胸腔里的心跳依然很快,他掩饰不住的,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知道,这一次自己跑掉的可能性已经不是太高。
“去喝杯咖啡吧。”
这是他提出的问句。我看着他,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于是就同意了。他笑着再次拥抱我,近的能感觉到他鼻息喷在我脖颈上的气息。
随后他放开我,转过身向前走。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他在前,我在后,像是很多年前的曾经一样,只不过位置调换了过来。
他的背影从后面看却似乎没什么变化。走着走着,我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
“我饿了。带我吃烤肉吧。”
“好啊。”
他欣欣然地同意,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我们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地向前走,期间他依然不断地看我的眼睛,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我毫不避讳地转头看他。
“朝思暮想了十年啊,”他笑着说。“早就盼望着能有天再见到你,到时候一定要看你这双眼睛看到够为止。”
我开口刚想说看中了也不给你。但突然间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常的脸,想起他也曾说过喜欢我的眼睛,恍惚间的,竟然有点喉咙发干。
脑后突然被按住了一只手,用力强迫我直视着他。“在想别的人吗。”凌锦说。“你还真是喜欢挑战我的极限。”
其实如果是以前,我会微笑着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但现在,我却伸出手打掉他的手臂,接着大笑起来。“少来了。别说的好像我是你什么人。”
“我喜欢你。”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什么,嫁给我?我可不要,供不起你这大的佛。”
“几年不见,口才好了啊。”
“人是会变的,你以为都像你。”
“做我的恋人。”
他语音轻柔,却是命令的口气。我看着他,对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抱歉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在意。”凌锦慢慢地说。“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视野里。”
“那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白痴。哪有人会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会被逼疯的。”
“十年我都这样过来了,早就习惯了。就算再来几个也担负的起。”
“别说梦话,年轻人。”
“你知道吗,因为有过与你那一段时光,所以我一直都洁身自好。”凌锦看着我说。“遇到过你这样的人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心态有了个转变。”
“我是真的对你没——”没说完,他就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什么都不让我再说。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带你去。”
凌锦真的有些变了。变得有点霸道,有点急躁。也许十年的时间把他压抑的太久了,让他真的有些不堪重负。
但不得不说,见到他我的确是非常高兴。去吃饭的时候他依旧像从前那样照顾人,这一点倒是没变。我望着他的侧脸和高耸的鼻梁,伸出手碰了碰他。
“这么彬彬有礼,获得多少无知少女的芳心?”
“很多。”他笑着回答。“这倒是不少。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有这种魅力。可惜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他坐到我对面,为我打开了菜单。
这一顿饭我们吃的很好。我调侃着他取乐,他就呵呵一笑也不在意。我们都刻意避开一些不想谈的话题,这种默契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消退。
但是,我知道我还是得面对他,和他所有的疑问。
“你不答应我,理由是什么。”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认真地问我。我慢慢地吃着一片面包,摇摇头不想回答。
凌锦也没有追问。他微笑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葡萄酒。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表情。就在我望着桌子上的印花出神的时候,面前伸出了一只手,以敲门的姿势轻轻敲着我望着的地方。
这是一直以来他唤起我注意力,或者说叫我的方式,温柔又小心。这对我是一种礼貌和尊重,我始终都很受用。
凌锦不说话,他只是拉开他的衣领,给我看他脖颈上一小块伤痕。隐约可见齿痕的轮廓,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一直都没有消退过,你还记得它吗?”
我当然记得。望着凌锦,良久之后我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我是真的给不起你什么了。”我认真地对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指望一定要你的心,但起码要你的人。我只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他慢慢地说着,表情一瞬间的疲惫下来。
“那我能怎么样呢。不然陪你睡一晚上。”
“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还是很干净的。”
“你知道我对你做不来那种事。我是真的,”他望着我,笑的很幽深。“很爱你。”
“你是傻子。”
“你比我更傻,放着现成的不要,非要单相思。”
听到他说的话,心中无来由的一阵牵动。放下手中的餐具,我沉默了一会后抬头看他。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要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我不是来自讨没趣的。”凌锦说。他的表情一瞬间的冷了下来,隐约透着一股寒气,不知道他的语调会不会也非常让人恐惧。“我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子了。”
“威胁我?”
“不敢。”
“是吗。”我笑了起来,因为不想被他的气势压下去。“你可以试试。”
“你一直都很温顺,但有时候你固执的可怕。”凌锦的眼睛里越来越冷。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但他控制的很好,几乎不易察觉,可惜我的感官太敏锐,这点小动作逃不出我的眼睛。
“不想受制于人罢了。”我笑道。
此刻我们两个人就像两头随时会发怒的野兽,对视着彼此一言不发。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下来,冷的他的瞳孔不停地颤动,冷得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攒成了拳头。
“知道怎么摧毁一个人吗,”凌锦突然笑了。“最好的办法不是折磨他□□,而是折磨他的精神。”
“·······”
“你这个人,看上去无坚不摧其实很容易受伤,一点点小事就可以让你难受很长一阵子。你以为你已经坚强了刀枪不入了,事实上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你······”
“风衣也好耳机也好,那都是你自我保护的方式,在那里面你才会有安全感,能支撑你活下去,这两样精神支柱一旦消失你就有可能会崩溃。”
“我······”
“微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但是别以为谁都受用,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的笑容很欠揍。”
“喂!”
“像你这种人,跟你在一起不知道要吊多少个胆子,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件事就能让你爆发,你一旦生气了那真是会出人命。以你为你多受人欢迎?有多少人喜欢你?实话告诉你,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能乐意收留你?”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人有点陌生,不像记忆中那样阳光淡定,不得不说心脏的确是下意识地抽了几下。
“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蓝释臣,你根本就是没人要的废物。”
“够了。”
“废物有资格选择突发善心要收留他的人吗?你说。”
三秒钟之后,我突然抬手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停地从脸颊滑下来,速度很快,一颗接着一颗。我的眼睛睁得很大,牢牢地盯着面前的人。不断有什么从眼睛里滑下去,像决了堤的水。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对他的了解就像他对我的了解一样清楚。他要把我逼疯,疯到意识不清就可以任他摆布,或者说就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了。但我努力地控制这情绪,不让自己爆发,因为我觉得自己活着还有很多事没错,不能就这么随波逐流。
手握紧悬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祈祷的话,力图平息内心深处的无名火,别把自己燃烧殆尽。
凌锦看着我,脸上透着一种看不透的冰冷和隐藏很深的绝望。他沉默着,沉默着,过了一会,他将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随后慢慢地将它举起来,指向我。
“我不想这样的。”他笑着说。“你逼我。”
他将它对准了我的额头。
这里的角度,不得不说真的很隐秘。我们坐在一个小隔间里,完全不被人注意。旁边是窗户,却在三十层楼,外面根本看不到。
于是我盯着他,过了一会之后我笑了,然后是那种大笑。我觉得真很可笑,能感觉到那种悲哀,却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
面前的凌锦是否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不想去听了。闭上眼睛,继续笑着等他下一步动作。
这一下,周围完全安静了下来。不知为什么,我反倒开始平静,不再觉得那么难受。世界很沉寂,也不知道沉寂多久,我才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感觉。
睁开眼睛,看到凌锦坐在我旁边,温柔地一点点吻去我脸上的泪痕。他这模样让我感到很好笑,推开他伸手擦干净自己的脸。
“玩具的而已。”凌锦无奈地说。“只是想吓吓你。对不起。”
“算了吧,我这种废物找不起你这样的主人收养。”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还真是一个废物。”
“随便你。”
“只有我会要你,”凌锦慢慢地搂住我的肩膀。“明明只有我会要你。”
但你不是我的世界啊······我沉默地想。我喜欢的人在很远的地方,他才是我真正在意的存在。
于是我再次推开了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心情无端地开始低潮,我此刻只想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我站在过道里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我望着面前的人愣住了。他也在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个模样竟然是被我压在心底许多年,牵挂了太久的样子。
枫无常望着我,他似乎刚刚来到这里,外套还没脱下。
我几步就走过去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拥在了怀里。还是那个感觉,和少年时没有太多变化。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惊喜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在这?太巧了。”
“陪客户来的。”无常对我笑笑。“你·····哭了?”
“没。”我摇了摇头。无常的眼睛突然越过了我的肩膀向后看,我下意识地心沉了一下,回过头望见凌锦拿着我的风衣站在后面,挑着眉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你的·····小受君”无常做沉思状。“他也太高大了吧,你确定你攻的下来?”
果然变态就是变态·····再过多少年也没法子改变这家伙的本质。我刚想说不是,就听无常对后面那位喊道:“别醋味那么大啊,请问你是他的第几房姨太太?”
我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凌锦。我都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你怎么是自己来的。”最后还是我岔开了话题。“你的那位呢?”
无常看着我,突然笑着摇摇头。从他的笑容里,我看到了一丝讽刺。
“那家伙几年前就不在了,出事故。”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所以对于喜欢自己的人一定得把握住,否则他哪天一旦不见了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那之后他说了些什么,我说了什么,又是怎样和他告别的,我都不记得。我只是到从那一刻起我的脑子就一直在当机,有点缓不过来。就算走在大街上,被凌锦追赶上强行给我披上风衣都没什么感觉。
神啊,人活着不是该被注定承受离别的。
什么时候你也成了有故事的人啊,无常。难道我们真的都老了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