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易生香》毛毛枫落

9、威武将军 顽童夫子

　　后来在烤红薯的过程中，李眠早把媳妇的第一次红薯到底献给了谁这件事抛到脑后。原因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闻着香味咽口水都来不及。这次的红薯是比上次的强十倍。
　　袁易一边嫌弃李眠狼吞虎咽的吃相，一边忍不住把自己只咬了两口的红薯递给他，没办法，这人的吃法总让人觉着食物多么好吃，看他吃比自己吃着还香。
　　李眠扔掉手中的红薯皮，接过袁易的红薯继续啃。
　　姚正越握着红薯的手一顿，目光闪了闪，并未做声。
　　李眠捂着肚子想舒服地哼两声，考虑到侍郎大人的公子在这里，只好忍住。唉，这公子哥儿就是碍事。
　　外面忽然传来侍女压抑的兴奋声音：“下雪了！”
　　屋内三人出来一看，果然，刚停了两天的雪又下了。侍女们见世子出来，便一声不出，匆匆走开忙活去了。
　　三人静静地站立，看雪花轻轻柔柔地团着洁白飘落，很缓慢的动作，仿佛能调人声息，静人心境。前来收拾炉子架子的胡鸣也不由停下脚步。目光里，与雪花交相映着的，是姚正越的侧脸。

　　四个月后，北征匈奴的信王凯旋归来，夺了被匈奴侵占的两个城池，望京、北河城。京城上下欢腾，王府张灯结彩，真真是一时风光，无可比肩。
　　李眠躲在走廊角落，终于见着了在边塞征战三年的信王。信王一身铠甲，走起来虎虎生风，刚毅冷峻的面容在一群喜笑颜开的人中间更是突出。媳妇的爹真威武！李眠不由感叹。我什么时候也能在战场上杀敌啊？董师傅总说我太弱，想当大将军还早着呢。而且••••••我现在还打不过媳妇！俗话说，连媳妇都打不过的汉子不是真汉子！李眠一直看着信王走到主院里，他开始明白心中涌动的澎湃感是什么。他用最大的力气揪大腿，他咬牙对自己说，记住，这就是大将军，你以后要成为的那种人！
　　袁易练完一套拳，对打着木桩子的李眠道：“茶茶，还不休息？”
　　春寒刚过的天气，李眠脸上却都是汗水，他手中动作仍不停：“再练半个时辰就休息。”
　　“你大腿不疼了？”袁易看他右大腿。
　　李眠有些尴尬道：“不怎么疼了。”他几乎能料到袁易下句要说什么。
　　果然袁易笑：“谁让你笨，把自己大腿掐紫了。”
　　“我那是要做大将军。”李眠忽然转过脸对袁易笑，眼睛很黑很亮。
　　“那我先去洗澡，你打完了过来帮我捏捏。”袁易转身走开。换做以往，无论李眠在做什么，袁易都会打断他让他过来服侍自己。可自从父王回来后，这小子突然嚷着要做大将军，练功格外努力起来，那双谈到“大将军”三个字就会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眸让自己不忍打断他。可这小子书却还不想好好读，非得让他知道要做大将军也要会读书，会兵法才行。

　　转眼冬去冬来，春近春远，四年多过去了，此时正值盛夏。
　　“茶茶，吐出来！”王府花园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公子指着另一个一般大的孩子如是说。
　　被指着的人看着眼前的人苦笑，去厨房偷吃肉又被媳妇发现了。想吐出来也没地方吐啊，这花园里哪处不是被家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于是李眠委屈地看着袁易。
　　袁易招来几步外的侍女，要来帕子摔到李眠怀里。
　　李眠把嘴里的食物吐在手帕里包好。
　　厨房里的剩肉不知放了多久，吃坏了肚子又要半死不活两天，那衣服谁给我穿？头发谁给我穿？饭谁吃给我看？袁易想着想着恼了起来，踢在李眠小腿肚上：“跟小狗似的，逮着什么都吃。”
　　李眠摸摸鼻子，你才是小狗。不对，小时候的媳妇才像小狗，眼睛圆圆大大的。现在眼睛稍稍显得细长，还是水灵灵的，像厨院里的井水，深沉幽黑，涌动着光泽。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再一忽闪••••••李眠感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自个儿媳妇怎么天天见还觉得这么好看！
　　“愣什么愣，朱先生已经到了，快跟我去上课！”
　　朱遇摸着胡子念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我们以前习过，但那时我只要你们背诵，加以释义，并未问你们的理解。今日重读，你们可有什么解读？”
　　不就是一理解道的真意，马上死也值得么，孔老夫子爱道成痴了呗。李眠这样想到。他当然不能这么说，而且得让媳妇先说，他是小少爷。
　　袁易道：“这句话说明孔夫子虽然是圣人，但也有没有远见的时候。”
　　李眠赶紧盯着朱先生的胡子，果然被气抖了，而且像往常一样，抖了三抖。下面就该露出原型了，李眠等着看好戏。
　　“你个小兔崽子，又出言不逊！”朱遇拔掉右脚上的鞋伸到袁易面前，鞋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晃，“你倒说说，说得有理我就不打你！”
　　袁易像没看到鼻尖前鞋的存在似的，不急不慢地说：“既然闻道了，该好好向世人传道才是，不能自己知足了就连生死也不顾了，这与孔夫子一向提倡的传道育人相悖。当然，这句话是用‘死也可以’来强调君子对道的重视，可在我看来，这个太浮夸了，孔夫子这‘修辞’用得有点自己打自己嘴巴的嫌疑。朱先生，我说完了。”
　　李眠看见朱先生实践了下“切齿”这个词后，无奈摇头，把鞋子重新穿上了。
　　朱遇叹了口气对袁易说：“你说得是没错，但是你这分明是挑刺的态度••••••小世子啊，你很聪慧，有见识，但个性刻薄，须得收敛点才好，不然日后是要吃大亏的。”
　　李眠瞧了瞧媳妇脸色，没有表情，没有表情就代表了他冷下脸色了。李眠拿起墨石研墨，墨块在石底逐渐晕染开。李眠心头沉重起来，媳妇儿个性太倔强，不知道会不会从此记恨下朱先生。其实朱先生说得没错，他这样说也是为了媳妇儿好。
　　正当朱先生和李眠都沉浸在烦闷的心思中时，袁易开口了。他表情极其严肃地说：“朱先生，你鞋该换了，太臭。”
　　某两人彻底无力。

作者有话说

　　吃货李眠立志要做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