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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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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朔飞是个很沉默的家伙。
他的沉默不是那种很冷酷的沉默,而是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不愿意惹是非还总是心事重重杞人忧天顾虑过多的沉默。
说白了,就是跟他聊天,第三个话题都聊完了,他还在思考第一个话题有没有什么深意。
长得很高大却不会打架,身材匀称但有点驼背,肌肉结实那全是兼职的时候干活练的。
像他这种人,真的说不出来到底有哪里吸引人。长相不算坏,但丢到人群里绝对找不到。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会打牌不会泡妞,虽然一直以来身边都有很美好或者不怎么美好或者很不美好的女友。有人怀疑他智商有问题,但无论怎么调侃或者嘲笑他都得不到太多的回应。
“傻大个•••嘿嘿,看他的熊样。”
“口胡!熊都比他好看!”
这些话他听惯了,也习惯了。说的比这个狠的有的是,这都不算什么。他听到就当没听到,继续走自己的。
其实朔飞也许并不是不生气,他只是不想惹事,也不敢惹事。毕竟他一个没身份没地位没钱也没背景的人,在哪所学校都只能当背景墙,存在感极低。
任何活动都不参加,一切与名誉有关的奖赏都没有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虽然他看起来活的很清醒,但他就像是不开窍一样,周围一片混沌。
朔飞很少笑,因为他反应很慢很慢,脑子也的确不灵活。高大的身材总是能掩盖住他所有的缺陷,有女孩喜欢他,但等到深入了解后很快就由惋惜和同情变为嘲笑。
他依然只是沉默,看似并不在意。某一天他从食堂买饭回来,却看到一个年轻人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揍,那家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虽然反抗很激烈但依旧被打的在地上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淤青。
朔飞吃惊地看着,好半天才认出了那是他的同班同学,甚至貌似是同一个寝室的,尽管那家伙总是独来独往的像个神经病,素来对自己不屑一顾。但是眼见他被打,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相救,而且自己这样子,出手了估计也会挨揍,一时间竟然犹豫了。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无法去责怪逃避阴暗面的人。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在生活里,永远都是看客多于见义勇为。
就在朔飞犹豫的时候,那群人最后踢了几脚就很快地离开了。留下那个男生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咳嗽,捂着腰腹似乎很难受。
朔飞看着他,半晌之后还是走过去,半跪下来对他伸出了手。
“喂,你•••••没事吧。”
他还记得那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的家伙抬起头看着他,很好笑地对他呵呵两声。
“呀,不容易,劳烦您大驾。”
朔飞记得他叫枫无常,是个暴躁易怒的人,听说脑子还有点不正常,倒是很适合他的名字。
那天他把无常架回了寝室。在不情不愿地帮他上药的时候,朔飞能感觉到对方的双手冰凉。
很久后自己想起来,也许那家伙也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吧。只不过自己选择了妥协退让,他选择迎风直上。
那时候两个人才大一,很容易的就交上了朋友。无常的话很多,唠唠叨叨的不知所云,朔飞就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他跟不上无常的思路,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向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厢情愿。
那时候的朔飞很单纯,像个傻呆呆的抱抱熊,不像后来,大三时候那样变得阴沉冷漠,脾气很坏。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曾经的事都是幻觉,包括那个喜欢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今天吃什么的变态疯子,好像那家伙的傻缺也是幻觉,怎样都无法把一个喜欢抽烟喝酒逛花街的流氓与最开始时那个面对八个人也敢出手的愣头小子联系到一起。
时间是可以改变人的,从最初到最后都不过短暂的一瞬。
但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却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刚上大学的小鬼,生龙活虎地欢腾,怎么活都有滋有味。
无常喜欢刺激他的神经,而且不知为何这个人非常WS。没事的时候在寝室拿着搓操巾大跳脱衣舞,或者搂着他对他脖子又亲又啃,抱来抱去。拿起扫帚当吉他使,鬼哭狼嚎的把隔壁寝气的踹门要揍他。
朔飞从来不帮他收拾烂摊子。这种时候向来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外加比个中指。时间长了也就熟络了,互相之间开始无所顾忌,有时候不小心说出了或者听到了伤人的话也假装不在意。毕竟是朋友,慢慢地相濡以沫是真的。
然后某一天的时候,课间休息,朔飞在听歌,却听到旁边的几个人在议论他的长相,说他是不是智商低什么的。因为听得多了他也不在意,任他们说去,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开口反驳。但就在这时候,无常突然摔了手中的漫画,站起来很大声地对那群人说,你们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听听。
“你不敢打假我敢,以后小爷我罩着你,谁都别想再说你什么。”
很难得看到那小子认真的样,给自己出头,这么多年除了初中时候的一个女生他还没遇到过。朔飞不得不承认,他觉得这时候的某疯子很帅。虽然嘴上还是说逞什么能,不怕被揍吗。
所以后来的时候就开始乱打乱闹一顿胡扯。慢慢地他习惯了无常的各种WS,他明白那家伙就是个WS货,内心外表言论包括笑容都WS。于是他采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政策,对无常偷拍他的果照表示无视,在那货嚎叫的时候戴上耳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直接板过他的脸去亲他嘴唇。
那小子只是外表浪荡,其实内心保守的很,甚至连初吻还留着,自己的好歹都给了高中的女友了,所以这一下对方必然是不敢接。这招屡试不爽,无常向来不敢来真的,只能灰溜溜地挣脱开落荒而逃。
朔飞有时候也是个很腹黑的家伙。他深信不疑那小子的初吻迟早是自己的。直到大二的某天对方疯了一般地哀嚎,自己侧耳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在水房看到了好友于是来个基情拥抱的时候脸没错来于是亲到一起于是初吻没了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踹门出去找那个第三者了。
俗话说越纯情内心就越WS,越WS的人反倒内心各种保守。朔飞腐摸着那个内牛满面地吃泡面的小子,一边叹口气说其实没就没了反正迟早要没只可惜不是我。不过你哭个甚?
泡面太辣了。无常抹了一把眼泪。还有你刚才说啥?
••••••你特么去死一死吧!滚!
类似的对话经常存在于两人的生活中。那些经典的语录写出来都一整天都不够看。朔飞太木讷,无常又太神经,所以啼笑皆非的事屡见不鲜。任何人在他们寝室待一下午都会笑的走不动步。
朔飞的内心其实和外表多少还是有点不太一样,或者说他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很放得开。他梳着略微有些长的发,染成了棕色,习惯性地穿着一身学生装,总是干干净净。他喜欢轻音乐,喜欢看电影,无常不在的时候,他无论人前人后都很沉默。
毕竟有女友,所以他内心牵挂更多的还是自家妹子。他会记得妹子的生日,却总是忘记无常最喜欢吃什么。
无常曾经在宿舍里开玩笑,说他最了解的也就是朔飞了。还举例证明了一堆,无一不言中。于是同寝的在朔飞回来的时候开玩笑说,无常都那么了解你,你说他喜欢吃啥?
他喜欢吃••••••朔飞没声了,其实他是知道的,就在嘴边,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寝室的人哈哈大笑,无常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做出一副伤心状。朔飞没说什么,他知道那小子就算伤心也会一个人憋着,从来不需要安慰。憋得难受了就自己出去喝酒,向来没自己什么事。
不是不明白的,他只有自己一个如此要好的。自己不在的时候无常也不会上杆子去找别人,事事都独自一个人去做。他懂的,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硬派的多。
他知道的。他知道无常喜欢吃奥尔良味道的烤鸡,买不到就会很失望地拉长脸。他知道无常小时候病过,所以说话的声音那么沙哑又难听。他知道无常看起来又高又大但很喜欢可爱的小东西。但是他不知道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游戏果奔叫嚣我是世界最强的吃货可以写很长的小说。
但是他从来不看那小子写的东西。因为他觉得,也许等到他愿意主动给自己看的时候才比较好。
朔飞这个人,做一件事总是要思考很久,把一切的结果和过程甚至负面影响和所有能想到的相关事宜全想一遍,还要纠结到底要不要做。学校组织摄影大赛,他因为觉得自己的相机不好,照相技术也不好,就算照了也不会取上等等理由没有参加。学校组织网球大赛,他纠结自己体力会不会比别人差,就算上了也有更强的又没有参加。学校组织配音大赛,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好听,直接想都不敢想。结果无常几乎是快给他跪下才把他这尊大佛爷请动,终于没再错过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次的比赛两个人得了三等奖,奖品是一些牛皮本子。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兴高采烈地去搓了一顿,无常说等下次的,得个第一回来看看。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算不上多好听。但配音时他的投入和随意变动的声线的确震撼到了朔飞。他知道无常还是和自己不一样,他想做的事情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完全不顾及任何。说实话朔飞有点羡慕他。
无常:“喂,飞哥,来玩个游戏。”
朔飞:“啥游戏?”
无常:“你信不信不管你说啥我都能用俩字回答。”
朔飞:“靠!你又装!不惧你,来,说出你最喜欢吃的十种菜!!”
无常:“没有。”
朔飞:“••••说出你吃过的十种菜!!”
无常:“忘了。”
朔飞:“你滚吧!”
他看着笑成一团的寝室,实在忍不住自己也笑了。随他知道也许这个朋友并没有以前初高中时候的适合自己,也没有那时候单纯,但在现在看来却是最好的。
其实还是大一最让人怀念。几个人挤着睡,一天到晚快快乐乐。没什么矛盾,算是最好的宿舍。那时候朔飞一直以为这几个人会一直坚持着友谊直到大四毕业。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某天,某件事,某些人,一旦串联成一片很快就开始一团糟。学校安排课业小组,宿舍里的几个人选择了在一起。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大错误。
于是矛盾发生了。另外两个人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这情绪一天天爆发,直到课业结束,直到日子又貌似回归平静,但就在大一快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家伙竟然一句不合在寝室里大打出手。四个人都在,朔飞很少见到这样吓人的场面,当场愣住不知所措。无常冲过去死命地拉开那两个疯牛一样的人,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明知道那都是男人的拳头,就算是误伤也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看着无常用自己的身体档下两个人互相的攻击。到最后平静下来的时候,谁都没有事,只是他一个人站在寝室中间,眼角眉梢都是淤血。
朔飞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貌似也是这副样子。
所以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握他的手,果然,那冰冷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他知道无常想问他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但那家伙还是没有问。朔飞觉得自己也给不了什么答案,像自己这种••••木讷又••••窝囊的人,做不到敢作敢为。
于是最后,大二的时候换了寝室,换了人。无常坐在新的床铺上沉默,其他的两个人都走了,只有他和朔飞还留着。
朔飞看着他,最后还是走过去扮住他的肩膀。“想哭就哭。”
“你当小爷我是你,拿眼泪当米饭吃?”无常甩开他想躺下去睡觉。
但是朔飞没有走。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两个人,于是他死皮赖脸地跟无常挤在一起。午夜的时候他搂住身边那小子,却感觉到他身上竟然也是一样凉。
传说中的冷血动物?朔飞看着面前漆黑的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万年不变的发型和装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不讨人厌也不受人欢迎。他这个人,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和自己一样。
这样想着,他抬手揉了揉那个小子的黑发。曾经劝过他去染发或者换个发型,但那家伙就是坚持自己的风格,死也不改。不过••••貌似黑发也不错,不然也试试看。
于是大二的时候,朔飞没有再染过头发。衣服的风格开始有了改变,不在那么循规蹈矩,也开始稍微的纵容一下。女友换了个新的,没过一阵又换了一个。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自己是个花心的人,普通人而已,都是喜新厌旧的。
不过身边的朋友倒是一直都是那个千篇一律的家伙。不管过多久,都始终在那里自娱自乐。
而那小子写的东西,自己虽然不看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那家伙貌似特别喜欢那种很文艺很煽情很虐很无耻很纠结的玩意,牙都能酸掉。某天他问自己,你说我的文到底是BE多还是HE多?自己就豪不犹豫地说道,都不多,坑多。
无常不是个正常的人,朔飞有时候总觉得他要么是生错了年代,要么是生错了世界。他有时候神经的让人郁闷,真的不像个普通人,像个老疯子,也很对得起他的名字。
于是朔飞开始不搭理他,嫌他烦的时候就跑去找女友。有时候他也会把自己和女友吃剩下的东西打包回来带给他,每次那小子都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大块朵颐,完全不介意是冷的还是热的。
于是有时候朔飞看着他就觉得无端的想请他吃点好东西。那家伙总是一副吃不饱饭的饿死鬼样子,偶尔的一顿自助也一定要吃三轮以上才算满足。
他只喜欢吃那一家主动送餐的,而不是其它要自己烤来吃的。因为这小子很怕油噼里啪啦地爆炸,所以每次吃那种油炸的就都是自己来照顾他。去拿肉,倒油,烤肉,然后把九分熟的肉夹到他盘子里,再看着他兴高采烈地吃掉。
其实油迸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也很疼,但不至于难以忍受,所以索性就大包大揽了这一“危险”的活动。
早就习惯了那家伙的没正经,什么亲爱的宝贝小可怜都叫过。其实自己有时候玩心起了也这么叫他,不过一般都是自己主动的时候他一副恶心到要死的样。他主动的时候自己极其抗拒那他高大伟岸的身躯。
像你这种野人,小爷我这么高雅的人士怎么能和你同流合污!死开死开!
靠,老子就野了怎样,不像你这死不要脸的蠢货,滚蛋!
彼此彼此。
客气客气。
漫画看多了,人也跟着疯疯癫癫。自己好端端的从一个三好青年被他拐带看各种V各种美女帅哥各种动漫,时间长了竟然连cp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小妞长得甜啊,”无常经常一边伸出咸猪手摸着他的脸一边一脸痞子相地说。“有这小妞陪着,这酒喝的才有味啊,妞,从了大爷我吧!”
“你奶奶个腿!”
接着就上演了某个可怕的凶神恶煞拿着拖把追赶一个死命跑路的变态的戏码。
丫的,时间久了连他撅屁股拉多少S都知道。朔飞好气又好笑地想。跟这货在一块儿早晚得被他虐待死。
于是他突然转换了口味,竟然去破天荒地看雷死人不偿命的肥皂剧,还美其名曰找刺激。偶尔看到很给力的情节,竟然在寝室大吼说,哇!这男主太帅了!我勒个去真的太帅了!就算是风格男人我都把持不住了!我去太帅了!
“有我帅吗。”
没有预想中,像平常一样的调侃和谩骂。朔飞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转头看到那家伙正坐在电脑前转头看自己,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其实无常一点都不难看,只是太不正常又守着宁缺毋滥的诡异原则。说他花痴也对,说他保守也对。这个人就是变态,一般人理解不了。
“没你帅,行了?”习惯性地回他一句。
“我就说嘛。”无常立刻得意起来。“像我这么帅绝人寰惊天动地的美男子天下恐怕也就我一个。”
其实他不笑的时候,安安静静龘坐在一边看书的时候才比较帅吧。朔飞想。这家伙就是话多,要是不这么聒噪就完美了。
他笑了笑,居然也没什么心情看电视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见他的女友。
关上宿舍门的时候,他看到无常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真好。他一直都在。从来没有远离过。
但其实自己还是知道的,总要有背道而驰的一天,而现在已经距离那一天越来越近,心也开始逐渐地越来越远。
大三的某天,他闲来无事去镜子前刮胡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变样子了。不知为什么,突然比以前顺眼了许多,看着舒服了很多。
“这有什么,女大十八变,你变帅了。”无常头上绑着头巾拼死拼活地打雷霆战机,随口无意识地接话。但接下来他就挨了一顿揍,揍的他雷霆战机都掉线了。
其实朔飞也感觉自己变了,又说不清哪里变了。改变是在一点点发生的,自己察觉不到,身边的人察觉不到,只有许久未见的人偶然见面,才惊觉已经物是人非。
渣的,这就是说我老了么。
朔飞过生日的时候,父母送了他一套西装。穿上西装的他走到台上去演讲,很容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掌声里他恍然间有一种兴奋感。那种感觉,是大二的时候第二次参加配音大赛,和那家伙一起得了一等奖的时候感觉到过的。
那小子还是一样的冒冒失失,冲动怪异。抬头去找他,看到他不在第一排,而是站在最后靠墙的位置远远观望。听说那个位置好,可以纵观全局还不会被人发现。
下台的时候很多妹子围过来,横竖也就都是那些事,不说也懂。他没什么心思去理会,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比以前成熟了。女友早就分了,他一个人单身过着感觉挺好。
“我怎么样?”
“很好。”无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嘛,趁活着不把想做的都做一遍会后悔的。”
这个疯子。大学三年,看到喜欢的妹子就去要电话号,遇到看中的正太竟然也去勾搭。一个人心情不好去喝酒喝到神志不清但还是走了回来,心血来潮竟然也好意思独自去吃肉串,追妹子不成吃必胜客喝红酒买肯德B【无常对肯德基的恨称】,回来继续拿着拖布狼嚎。
而自己呢,老爹老妈居然逼着去相亲。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娘,总觉得没什么感觉,不来电。最后还是打算毕业了再说吧。
回寝的时候他要无常试试自己的西装。那小子穿上之后倒也人模狗样。朔飞捏着下巴来回地看,他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跟三年前比起来霸气了很多很多,那种气质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完全是慢慢地积累,就像内力一样越来越深厚。
而无常却并没有变太多,非要说只能说比以前更猥琐了,却也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他那个人属于闷骚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十月一的假期回来,无常竟然破天荒换了个很像样的发型。朔飞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某个漫画里的情节,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于是立刻一个上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好正!请问你是·····哪家的牛郎?”
“你大爷的!!!!!!”
跟这货在一起就得不按套路来才能制住他。普通人的思维约束不了他,唯有以暴制暴,以猥琐制猥琐才最有效。
朔飞阴凄凄地笑,直笑的无常心里发毛。
去上专业课的时候两个家伙还是在争论不休到底谁更帅,结果一起被老师请出了教室。反正也无处去,不如闲逛。干脆就逃了课到处去玩,两个吃货开心了一下午。
想起来上次这么高兴,莫过于无常过生日那天去吃他喜欢吃的自助正赶上有活动,两个人一共才花三十几块钱的时候。
“其实那玩意比单买贵,一般人吃不起。”无常摆手。一副回味无穷的样。
朔飞觉得没什么可回答的,随便敷衍了一下,就混过去了。反正这么些年俩人也都这个生活模式,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无视我?!”
“没有。”
“靠,想死说话,少装深沉!”
“靠,别变态,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这种人怎么这么——废!妹的,不过了,离婚!”
“不好使。”
“好使。”
“你说离婚我就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该。”
又来这套。朔飞无语。每次都是各种不过了离婚,离就离爷找别的妞去。是个妞就比你强。
其实这就是关系太好了什么玩笑都开,词汇也从最开始的绝交换成分手再换成离婚。毕竟维持一段友谊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始终不变已经很难得很难得。
所以朔飞也没多想,直接伸手去抓他的脖子拉过来就作势要亲他。但他没想到无常没躲开,直接凑过来跟他吻到了一起。
三年了····这个玩笑般的举动做了三年了到这时候才终于有所进展————朔飞顿时就差点内牛满面了,总算没白活这三年,虽然这进展也太慢了。
然后不出所料无常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转身去刷牙洗脸漱口嚼口香糖。
朔飞却笑了。他比无常年长得多,有些事比无常懂。其实有些话一直都不想说,总觉得那并不现实,甚至不真实。只可以开开玩笑。好在那家伙不是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人。
那家伙太特立独行了,以至于到最后身边留下的人少之又少。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他的错。
朔飞靠在水房的门边看着正在洗头的他,环着手臂懒散的斜着眼睛。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好啊,那咱们结婚吧。”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拜托,你言情小说写多了吧?”
“诶呀,你要淡定。虽然我们不合法,但是我们——————”
他后面再说些什么,朔飞没有去听,他直接转身离开了。这就是两个人每天的必修课,互相调侃开玩笑。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连当事人都不知道。
那家伙比自己活的失败。自己好歹还有女孩追过,那个疯子,这么些年连个对他表白的人都没有过。
朔飞回到宿舍,看到无常桌子上的香烟盒,随手拿了一根,走到窗口点燃。抽的时候突然在想,那小子虽然不常抽但是也会抽,不知道这些飘来飘去的烟雾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才会这么呛人又飘忽。
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和他小人之交甘若醴这几年。也许是看到他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时候,也许是他为自己出头的时候,也许是带着自己第一次站在众人仰慕的中央的时候。那家伙活的精彩却也孤独,自己活的寡淡却丰富。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那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两人的分道扬镳最后走到哪两个终极也没有人知晓。
烟抽完,那家伙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了。看着他拿毛巾擦来擦去,朔飞笑了一下。
“天冷了,你他娘的多穿点。”
朔飞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只是希望所有的冰冷都能在某天能彻底的暖起来。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倒也希望他能安分点老老实实地将后背靠到自己的脊柱上,一言不发地直到冬去,春分将至。
再到盛夏和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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