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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单先生 江南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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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暮春,风和日丽,莺飞燕舞。
烟雨楼前,游人如织。
嘉兴府这几天很是热闹。知府钱贵钱老爷千金摆擂比武招亲。
听说钱大小姐是江南出了名的美人。据一位见过她的人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倘若用文字和言语去描述,那简直就有些糟蹋了。只是见过之后,会让人的心隐隐作疼。且这种疼甚是经久,长年累月的疼在心口处。
“轻烟拂渚,微风欲来。”说的正是嘉兴府的南湖。清晨的湖面很是平静,或许是暮春的缘故,甚至有些慵懒。
不远处湖面有一条小船,船娘轻摆浆橹,身姿婀娜,让人不免有些许遐想。
船中小几前坐一人,年约四旬,清瘦飘逸,左袖飘飘,左腿空空,身后立一小轮车,一看便知是不方便之人。船尾坐一汉子,应是跟随,粗布衣裳,发短无须,似僧非僧,似俗非俗。上船后,短发汉子就如雕塑般盘腿而坐,如果你想从他脸上读出点儿什么来,那或许比上庵堂要奶还难。庵堂至少还有还俗的。
太阳升起有一丈高。船中之人轻啜一口茶,对着船娘道:“姑娘不妨休憩片刻。”
船娘露齿一笑:“谢谢先生。”
唇红齿白,声音清脆婉转,虽乡音满口,却也沁人心脾。
“倘若方便,姑娘不妨坐下饮盅茶解解渴”船中人接着道。
船娘略微沉吟,点点头。慢慢走到船中人对面,侧身坐下。
“在下不便,姑娘请自便”船中人伸出手,做了一个自便的姿势。
船娘还是点点头。轻轻拿起茶壶,先给船中人加到八分,再给自己倒上。轻轻端起,放在鼻端轻嗅,接着慢啜一口。茶一入喉,船娘忍不住轻轻说了声,--“好茶”。
“姑娘也懂茶?”船中人微笑着问
“不懂,只是家父在世时,偶尔也一起饮过几盅,让先生您见笑。”船娘略显羞涩的应道。只是看起来却更妩媚。
“哦”船中人淡淡应了一声。
“听说知府大人摆擂比武招亲,不知道何时开始?”船中人问道。
“先生是昨晚刚到本地?”船娘似乎不解问,船中人点点头。
船娘恍然道:“招亲之事本应今天开始。只是前两天我们这里出了件怪事,一位从西北过来的大富商,好像叫什么“假书生”,也是为招亲而来,在本地最有名的轻烟楼中喝茶,无缘无故就死了,所以知府大人把招亲日期延后三天。”
“莫非先生您也是为招亲来的?”
船中人浅浅一笑,说:“钱老爷会杀了我的。”
说完之后,船中人侧过头,望着远处的烟雨楼,喃喃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似乎间有些疲惫。
正当这时,传来船娘声音,道:“先生,茶有些凉了,还是先喝吧。”
船中人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船娘。突然问道:“姑娘在此地呆了多长时日?”
船娘不假思索答道:“小女子从小就在此地长大。”
船中人微微一笑,说道:“姑娘你确实很聪明,来此地三个月,竟然把当地乡音学的如此惟妙惟肖,难得。”
船娘还以淡淡一笑,道:“先生恐怕认错人了。”
“我也本想认错人,只是真认错了,那我也就跟后半生也错过了。”船中人叹了一口气。
“唉”船娘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船娘手摆浆橹,手心有茧,且风吹日晒,肤色偏黑,姑娘手如柔荑,船娘是不会有你这样一双手的。”
“就凭这点?”
船中人仰起头,轻轻转了转,似乎坐久了,说:“看到你的手之后,我只是有所怀疑。有些事情,人算总不如天算。刚才你给我倒茶之时,你袖中的蛛丝垂入我茶中,阳光侧照,蛛丝粘着茶水,即使你有衣袖遮掩,那一丝闪光,还是落入我眼里。”
“哦”船娘应了一声。一阵微风吹来,船娘似乎觉得有些凉意。
“江湖之中,能用如此精妙手法下毒之人,除了天南天网门之外,不会再有第二家。天网门高手中懂茶之人只有四个,那即是“天网四丝”。据在下所知,三个月前,“天网四丝”老大“玉面天丝”无蛛即来到嘉兴府。我想应该就是姑娘。”
“哈哈,没错,本姑娘就是。江湖上都说天下无双单一单先生精明至极,无所不知,果然名不虚传。”无蛛脸色笑的似乎有些发白。因为她发现,单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小轮车上。
单先生静静的看着无蛛,许久,说了两个字:“为何”
无蛛摇摇头,手轻轻放在桨上,说了三个字:“问多了。”
单先生轻叹一口气,喃喃道:“他会问你的。”
单先生不再问,他只是将目光移向烟雨楼,眼里突然间有了些许的朦胧,朦胧越来越浓,如烟,如雾,如江南的雨丝。据说,江南的雨丝比情丝还细,一旦入骨,就再也逃离不开了。
渐渐的,小船笼罩在朦胧里。
无蛛这时才想起船尾坐着那个人。从头到尾他就没动过,似乎融入小船,又似乎融入南湖,融入天地。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现在他确实在,并且就在眼前坐着。
无蛛没有问,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人,静静的看着。
突然之间,她想起一个人,她发现自己在发抖,并且抖的厉害,她不冷,这只是在极度恐惧之下才有的发抖。现在她才明白,极度害怕和恐惧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求生的意志。
她本就不该来。现在她只有一个选择。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可偏偏有些人要在死之前才能明白。
所以无蛛死了,
她毒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