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仙》闻烈衍

3、小情绪

　　马平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醒来的时候却看到慕容遄和一群身穿道袍的人围着他。马平川对道士的认知只限于张三丰和国内某大型网游，没想到南齐国也有这个职业的存在。他茫然地看着一群人在他身边拉红线的拉红线，挂铃铛的挂铃铛。几个道士还斩了个鸡头，搞了个法坛在外面。一群仆人挤在旁边围观，胆子大的还比手画脚、风骚地打着酱油。
　　马平川眨了眨眼睛，就有一把符向他脑袋上兜头撒了上来。
　　马平川看着慕容遄恶狠狠地看着他，特别想说一句：“愚蠢的人类”之类的话来表达他当时的心情。
　　穿越不是你想驱魔，想驱就能驱啊哥们……
　　马平川特别无奈地看着这出闹剧持续了一两个钟头，当一个道士拿着蜡烛对他狂喷火的时候，他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大叫……用马的叫声。老实说他这阵子私下没少练习马叫，现在可谓一鸣惊人、效果逼真。
　　大家都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然后继续祷告作法。慕容遄以及导师们看上去都显得比较尴尬，彼此都有希望尽早收工的意思。
　　马平川也希望他们尽早收工，虽然他特意观察过薛洛家的那些马，但真的要他长期演一匹正在囧的马，老实说他也不晓得应该怎么办。马平川忍耐着，直到一盆狗血没头没脸地向他身上泼了过来。
　　马平川觉得眼前里一黑，立刻就睁不开眼了。他失声叫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死定了，却很快发现根本没引起别人的注意……黑暗里此起彼伏的惨叫，老早把他的惨叫给盖了过去。马平川努力把眼睛开了一丝小缝，他看见了薛洛。
　　还是那一身土到爆棚的屎金色，薛洛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的鞭子见人就抽。
　　“滚，全都给我滚！”薛洛的影子晃动着，鞭子打得一群道士嗷嗷地跑路，整个一个霸气外露。
　　马平川当时就震惊了。
　　薛洛像股金色的旋风一样带着满面的煞气向他扑来，马平川脑子里空了一下，直到薛洛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脑袋。
　　马平川听到自己的心“咕咚”一声……好像石头掉入了一个深深的水井。然后他闭上了自己血糊糊的眼睛，听到薛洛焦心如焚地大喊了一声：“川子！”
　　唉……这样是犯规的啊。
　　马平川心里想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光顾着感动，没想到来薛洛其实是给吓着了。这个真相还在薛洛给他洗澡的时候才被发现的——说实话，那一盆狗血造成的效果是非常恐怖的。在薛洛看来，当时还以为马平川已经快要被慕容遄弄死了。
　　薛洛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那个弱智表哥谋杀他未遂了N次，都好像还没这次让他激动。
　　“川子，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小黄鸡垂着泪说，屎金色的衣服脱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底裤，光着膀子给马平川刷着身上的血渍。
　　“你那个表哥，不弄死你不行吗？”马平川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该觉得了吧，他对你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薛洛用软刷刷着马平川的身上，还一瓢一瓢地浇着温水，就是不开口。
　　“以他那种坑爹的智商，连容嬷嬷都比不上好吗……还搞谋杀，每次都那么明显。”马平川非常鄙夷地评论。“这次居然动到我头上来了，靠！”
　　“是我不好。我以为他杀我就算了，我没想到他会动你的。”薛洛吸了吸鼻子，有点不敢看他似的：“表哥是我最近的宗族，我死了我的家产就都是表哥的了。我也知道危险，但是芸儿妹妹喜欢表哥，所以我就一直留表哥在这里住。”
　　“只要表哥在，芸儿妹妹每天清早都会去她们家的骑楼偷看表哥晨读的，我……我也能在我房间的窗户前看她……”
　　“芸儿妹妹小时候很喜欢我的，爹娘在世的时候，都说要我娶芸儿妹妹做我的娘子。”
　　“现在他们全都不要我了……其他人又总是把我当成傻瓜……”薛洛的刷子越来越没力道，马平川此刻才觉得这个花钱如流水，还能拿着重剑砍死杀手的二货其实还是个未成年。
　　“没事。”马平川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哑，但是他还是说完了想说的话：“不要紧，还有我呢，你要是娶不到她，我就一直跟你在一起……我等你死了再回到天上去。”
　　薛洛猛地回过了头，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让他看了都觉得有些难过。
　　马平川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没法抱抱他，拍拍他，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觉得懊恼。
　　命运和他开了那么大的玩笑，在变成了一匹马之后，却又爱上了一个人。
　　“薛洛，我给你唱首歌？”
　　“你会唱歌？”
　　“废话。听你的。”马平川没好气地喷了个响鼻，调整了一下嗓子。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尤其是在，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总是不安，只好强悍，谁谋杀了我的浪漫。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
　　“川子……”
　　“干嘛？”
　　“什么叫浪漫啊？”
　　“……”马平川不再唱了，他只是一匹马，解释不了什么是浪漫。
　　他看着薛洛，忧郁了。
　　马平川这一忧郁，就忧郁了好几个月。
　　大多数时候，他会看着薛洛发呆。薛洛经常从他那里得到各种泡妞攻略，王芸儿对薛洛的好感度蹭蹭上蹿。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问题——每次从王府回来马平川都显得很沉默。
　　直到王芸儿给他也回赠了礼物，当他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拿给马平川看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出了马平川在不高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直到一匹马不高兴，但是他觉得马平川的沉默让他难受。
　　“川子……你怎么了？”
　　“没有。”马平川伸过头，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上：“薛洛，我想我可能要提前回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薛洛错愕地问，满脸的不知所措。
　　“不为什么。”马平川刨了刨蹄子，掉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