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女人》茗若语

2、送子

　　这是一个宁静的清晨，乡间的小路两旁传来阵阵虫鸣声。
　　天空中透着微微的白光，空气中吹过阵阵清凉的湿润，泥黑的小路，踩上去总带着一丝软绵绵的恋恋不舍。
　　她抬眼望着走路的孩子，十三岁的男孩，稚嫩的肩膀已微微显现出宽广的趋势，背上的包袱许是装了太多东西的缘故，摇摇晃晃地往下坠，摇得里面发出一场场碎裂声----这可是她昨天做的呀，她不由得伸手去托住那个包袱。①然而他的脚步明明比自己快，她已经跟不上他了。
　　他已经长大了，她犹犹豫豫地缩回了手，伤感地想着。恍惚中他还是以前那个呀呀学语的小男孩，那个丈夫在外时，给她的唯一寄托。他天性爱玩，几乎是他丈夫的翻版。他会在外面疯玩到天黑，也会在手指被冬毛草割伤时举着跑回来，唤她“娘，娘！”他那时很依赖她，似乎她就是他的天，是唯一可以保护他的人。
　　路边的青草轻柔地拂过脚面，让她心里也拂过一丝淡淡的满足。如今那个小男孩已经长大了，他有着男人的身体，亦充满男人的志气。他也要像他父亲一样出去了——她想起那个已故的男人，心里涌过一阵甜蜜。他是他的儿子，纵然是外面再艰难，他也会努力，成功地回家。
　　已经到了路口，天色慢慢转为明亮。她停住了脚步，拉住儿子的手，细细嘱咐。也许，无非是一些“莫做茴香萝卜干”之类的俗语②，然而，莫名的，她的眼角渐渐闪出泪光。
　　天色大亮，该到了离开的时候。儿子退后，一拜到底，转身离开。离开的是母亲殷切的思念，踏上的是不知途的未来。

　　附：徽州民谣
　　“前世不修，
　　生在徽州。
　　十三四岁，
　　往外一丢。
　　吃碗面饭，
　　好不简单。
　　一双破鞋，
　　踢踢踏踏。
　　一块围裙，
　　像块袷八。
　　乡魂悠悠，
　　脚迹难收。
　　细鬼（小孩）啊，
　　成功就是娘的心头肉，
　　不成做鬼也孤悠！”

　　注：①明清时期绩溪男人出门旅路，多带十几个“塌馃”在包袱里。绩溪塌馃是一种包裹菜馅的面饼，古时往往作为绩溪人出门行旅路途中的干粮。
　　②茴香与“回乡”谐音，萝卜是“落魄”的谐音。即无一番事业不得回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