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悠然无常

5、章 五

　　一天，或者说是过了一个晚上，青梦阁的刘妈就发现前一天还住在雅间的那对夫妇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如同午时消失的薄雾一般，无声无息且不留痕迹。
　　这件事开始在青梦阁传开了：说有一对神秘的夫妇，仅仅住了一个晚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如果只是在青梦阁内部流传还好，要命的是，现在这件事传到了开封大街上，弄得人心惶惶，而版本也越来越诡异：说那对夫妇在住了一晚之后，人间蒸发，只留下了身上的衣物还原封不动地摆在地上。
　　当然，流言这种东西都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半仙半妖的流言。
　　然而，不知是不是有人无中生有，将这件事情的矛头指向了皇室：说那是一对宫中的奸夫□□，偷偷溜出来偷情，在一夜狂欢过后，双双化作狐妖远离人世，私奔去了。
　　“真是佩服这些人，流言传得跟什么一样。”这是咱们长大公子的吐槽，在第二时间内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长明只觉得无聊至极，“不就是那男的用轻功带女子离开了么，有必要说得这么牛鬼蛇神的么？”
　　“长御医，你这么想可老百姓不这么想。”同在御药房混饭吃的御医还有很多，大概十几个，都对这件事表示半信半疑。
　　长明晃了晃白瓷纹云杯中的龙井，淡淡地道：“张御医，这种传言可信度不高，保不准还是哪个小屁孩随口说出来的。”
　　“诶，三四岁小屁孩哪懂得这些，我看啊，就是那些叛贼故意传播出来，来坏我皇室的脸面。”另一位不知名的御医早已握紧了拳头，只可惜，他们只行医，不打架。
　　“得了吧，我说杜御医，你是不是最近又被哪个叛贼惹毛了？火气这么大。”长明饮尽杯中龙井，站起身来又去沏了一杯。
　　杜御医说到这里，脸上隐隐有了几分怒意，双手紧握，很是克制自己的脾气。
　　“反正啊，这种事又和我们沾不上边，只要不是皇室成员出了什么问题，爱怎么闹怎么闹去吧~”长明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他御医没他那么看得开，估计也是闲得无聊，依旧还在讨论这件事情。
　　长明推开御药房的门就走了出去，想不到留在宫里也只是听听这些穷极无聊的八卦新闻，还不如他在大街上说书的日子呢——想到说书，长明又有些犹豫，自己现在身价倍增，那些叛贼凡是想要抓青迟的都会把自己捞去当做人质，现在若是离开皇宫……啧啧啧……
　　想了想，长明摇摇头：“诶，我还是安分点，乖乖呆在宫里好了。”
　　无聊之际，长明又重新捡起了那个传言，独自讪笑着。殊不知，那对传言中的主人公，正在长途奔波之中——
　　他们或许不曾想，从青梦阁流传出的流言，竟这么快就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只要调查当晚离开开封的车辆，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的。
　　成平的脸上是淡淡的怒意，青迟的身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必须要找大夫看病。长明现在在宫中出不来（其实是他不想出来），在开封城内找大夫又很快会被发现，他们只好连夜离开开封，向着南方奔波而去。
　　“咳咳……”
　　青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身着女装的他靠在成平身上，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咳咳……”
　　“这位客官，夫人咳得如此严重，是不是要走慢点？”车夫很善解人意，只不过不是时候，“这事你别管，继续跑。”
　　“哦……好。驾！”
　　成平将青迟抱起，让他能够坐在他的腿上，以减少行车途中的些许颠簸，他自己也尽量稳住身形，身体的颠簸能少就尽量少一点。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上，成平这才匆匆带着青迟去看病。
　　“这位夫人受伤深重，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看病的大夫是个念过花甲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让人很想扁他一顿。
　　但成平是不会浪费他的力气去做这种无用的事的。
　　“开个方子吧。”
　　“好，待老夫给你开个方子……”
　　老头又是慢吞吞地写了一张难以辨认的草书，成平付了钱就抱着青迟离开，出去的时候还引得路人一阵驻足观看——很难想象，观看的竟都是一些年轻的少女少妇，还都半捂着脸偷偷笑着。
　　街角拐弯处，聚集了几个身影，看样子都不是好货。
　　“老大。”
　　“那对男女。”其中一人指了指刚离开的成平，手指比了一个斩杀的动作，“做掉。”
　　“好。”
　　人影攒动，几人迅速分布大街，等待时机下手。
　　“咳咳……咳咳……”
　　成平觉得带着青迟太过显眼，但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马车上，于是加快了步伐——在这里呆的越久越危险。
　　但很快，身手不凡的他久发觉了跟踪的几名人士。
　　成平抱着青迟的手一紧，身形迅速移动。
　　“在那，抓住他们！”
　　看成平发觉了他们，那些人也就不再掩饰，一个个追了上来。
　　纵使成平轻功绝顶，但身上还抱着一人，且前后夹击……不过——凡是总有个不过，这是长公子说书的经典台词。
　　不过，想要抓住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或许不知道对方要怎么办，拦在成平前方的人见到他仿佛没看到自己一般冲来，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应作的事，好在平日里训练有素，他也很快就恢复了最佳状态，却不想在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成平踢了个嘴啃地。
　　其他几人见形势不对，纷纷拔刀，叫喊着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成平稍一皱眉，这些人自己并不认识，也不像是南唐那些训练有素的叛贼。
　　将青迟背到自己背上，成平纵身一跃，立足于屋檐上。趁着那几人还没来得及追上自己，他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真是不晓得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都会被莫名的宵小鼠辈追杀，反正成平现在已经取消了私奔出逃的念头，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有医生治病的地方。
　　于是，启程，回宫！
　　呸！去皇宫！

　　长明刚起床，能够在大中午的好好睡个午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之后的事情……诶，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长明打算好好地窝在自己宫中的小房里，泡一壶清淡的茉莉，无聊地度过一个下午的，可是却没想到——
　　“长御医，听说宫门口有一人想要进宫，结果被拦了下来，那人还大打出手，将守门的侍卫都打伤了。”
　　“恩？是么……”长明可以算是宫中最年轻的御医，同时，他的医术也异常高超，或许是好说话的缘故，与宫中的其他御医都相处得挺好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不就在刚才么，闹得挺凶的。”
　　“诶……张御医，你怎么就不去看看了？”长明微微一挑眉，平日里他张御医不是最喜欢看热闹了么？
　　谁知张御医摆了摆手，说道：“长御医，你可别忽悠我去趟这浑水，闹事的人早就抓起来了，听说是个受过官兵欺负的老百姓。”
　　“现在的人都这样，正常。”长明淡淡地回了一句，突然间就接到了皇上的宣召。
　　“宣长御医觐见——”
　　李公公来的时候长明正在烧水，听见皇上要召见他，脸色马上就黯淡了几分，喃喃道：“又有事情了……”
　　就在长明离开御药房之际，不知是谁，进了长明的卧房。
　　无独有偶，成平已经来到了宫门口，他那轻功的速度可不是盖的，轻轻松松带着青迟，找了一个角落就窜进了皇宫内。
　　成平不是没来过皇宫，他曾经有来皇宫内找过长明的经历，不过这次进来，他还是绕了些许的弯，这才找到坐落于众多亭台楼阁之间的御药房。
　　长明，以及其他御医的住处就在御药房左侧，成平摸准了房间，打开窗户就轻巧地跃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将青迟放到床上，自己则毫不见外地端起桌上的茶壶，对嘴饮了几口。
　　或许就是成平对长明的绝对信任，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的他正巧中了叛贼的第一步计划。
　　饮下茶水的成平就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青迟愈见苍白的脸。
　　而此刻，成平觉得一阵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
　　察觉到不对的他已经来不及离去，脖颈被人狠狠砍了一手刀，趴在青迟身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