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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疏影横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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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坐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切事物都是瞬间即逝,眨眼功夫,入眼的景物早已被汽车抛之远去。
车内多半坐的都是中老年人,用方言说着闲话,声音不轻,却不觉得吵。在这个四方封闭的空间内,所有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
乡里没有固定的停车点,车子也是随叫随停的。
前几年有建了一个车站,只是位置不对,在村口。村里的房子都是沿路一字排开的,能够在家门口上下车,对于老人,少走几步路都是福利。
我在村口往前百米处下了车,不是家门口。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只有末班车才会经过。地处偏僻,好在马路都已铺上了水泥。
拉着厚重的行李箱,向着自家的方向张望。在车上已经跟父亲说过今日到家。他有一辆自己的摩托车,每次回家他都会开着它来接我。
路口有停着很多无牌照的机动三轮车,只要在村内,到哪都是五块钱。他们都是按人数算的,不然也挣不了几个钱。父亲如果在工地抽不开身时,我也会自己坐三轮车回家。
这里的三轮车多半是改装成的,一般都是运货物的顶上无蓬的机动车。可能因为价钱比正式三轮车要便宜许多。只要稍微弄些钢板,包一层四方形的蓬,留一面上下出口就行了。
车内左右两排的椅子上安装了加工过的皮垫子,只是有些窄,几分钟的路程,要求也没那么高。改装的三轮车性能很差,一路行驶,一路颠簸。有点像在早年的石子路上行驶一般,让人有一种回归乡下的感觉。不过这里也确实是乡下。
当父亲开着他那辆厚重的摩托车向我驶来时,我差点没有认出来。父亲已经完全变了。
去年,我凭着美术特长生考上了一个三流的二本学校,学校是在一个不发展的小城里。现在的大学生都很潮流,精神面貌早已不再属于农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大学生,多多少少有些城市化的感觉。可终归我还是农民的孩子。
父亲依旧留着刺猬平头,阳光下,油光发亮。衣服是几年前的,已经完全发白了。领口有汗液常年积下的污渍。整片的发黄,甚至发黑。下身穿的弟弟早已不穿了的遗留在家的牛仔裤,裤脚被父亲卷到小腿处,露出了里面粗黑的腿毛。
父亲身材矮小,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点威严。
他的表情总是冷漠的。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父亲吃了很多苦。一个单身男人独自生活,各方面也不再那么讲究了。
……
“爸。”父亲将机车掉了一个头停在我身边。
“提的动么?”
“提的动,不是很重的。”费劲的提起行李箱,跨坐上父亲的机车后座。以前弟弟总会到火车站接我回家,所有的行李都是他帮我提着。突然有些想他了。
我和父亲的话不多,一路上很安静。机车是种噪音工具,嘈杂的声音掩埋了我们的沉默。
家里,依旧一片混乱不堪。我总是很难想象,父亲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房子是农村老式的房子,两层楼。房间只有三个,一个堆杂物的,一个父亲的,一个我的。整个房子只开工到一半就停工了,所以很多房间都是架空的。房子的历史应该不过七十年的,看着却已经废弃了一般。
将行李随地一放,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的感觉。父亲已经开始掏米做晚饭了。
明明是在自家中,却以为身是客。
看着父亲忙碌的样子,一边切着菜,一边看着锅,忙的晕头转向。有些心疼,有些心酸。我却无从插手帮忙。
猛地吸了一口鼻子,细步走到菜锅前,拿起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
父亲瞧了我一眼,接走了我手上的锅铲,低着声音说:“坐车累,你先去房间歇着,看会电视。”
“嗯。”然后转身去到父亲房间。我的房间在楼上,我想应该很乱,积了很多灰尘。
不想动,不想理。晚上再整理吧。
推开门,展现在眼前的,依然是不变的——杂物室。父亲还是老样子。一切都不曾改变。
房间内并排两张床靠着墙壁,一张钢丝床,一张梦思床。这个摆设在我记忆中,一直未曾变动过。
记得小时候,我与父亲睡一床,弟弟与母亲睡一床。再长大一点,是我与弟弟睡一床,父亲与母亲睡一床。
四年级以后,我们搬了一次家。去到了县城。
母亲告诉我,小时候我特别的粘我父亲,睡觉也赖着他。总是捏着他的耳朵入睡。我一点也不记得有这个习惯了。长大真是一件伤感的事。
母亲还在的时候,我还是会耍宝的。搂着父亲的脖子,学着小时候的习惯,倚在他身上捏着他的耳朵。想象着小时候的我。这时的母亲总是会笑。偶尔还会责备我几句不正经。
我多么希望能一直这么的不正经下去。可惜,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上天也不再给我机会。
房间很乱、很乱。我无法形容。
钢丝床上堆满衣物。惨不忍睹。我想,我还是能理解的。
席梦思上的床被全部发黄了。有些部分还有带小黑点的污渍。这已经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家了。
眼睛再一次无焦距的扫了一圈房间,摇摇了头,一屁股做到床上,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我不该奢求什么。只求大家都能安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