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千年更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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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千年更迭的相亲会】
今日霞光千辉，祥云朵朵。天后娘娘设下酒宴，邀请众仙家齐聚瑶华池饮尝千年一酿的琼浆玉露。宴帖已于数日前分发至各仙所，就连身处荒海之东偏僻地界的毕方一族也未落下。
各路仙君捏着手中的凤凰金帖，心如明镜。每每千年便来上一遭，明里是饮酒作乐，欢聚一堂。其实暗里——哼哼。
个中把戏众仙皆知。
但天后的面子又岂是仙家随意能驳的，权当作是仙友聚会作罢，诚然每日在九重朝殿上便能见到，且下朝后常常互相走访。诚然那琼浆玉露的滋味比不过酒仙星君的佳酿，还每人限量。
自古，几家郁卒便有几家欢喜，虽说一些上了仙龄的男神君不太热衷这事，却也无由阻挡个别女仙的一腔怀春之心，亦无由妨碍个个别男仙的隐藏情怀。
是以，酒宴时辰未到，远目瞭望见得大大小小的云头自八荒四海而来，壮观比之朝会，只多不少。
天阙之境宽广无垠，大通九州。上至天家上仙，下到无品阶小神总概数千，每日上到九重殿中启奏朝报的仙君少说便有数百。这次请宴却连带着家眷妻小，阵仗当然非同小觑
瑶华池四周早早的摆放好了矮桌榻垫，七彩仙侍来来回回的穿梭其中，手中的果盘琳琅满目，望之欲食。
不多时，众仙便将设位做的满满当当。一棵上古的柳树下，夜游神倾身向左手边挨坐着的月老仙人低语问道：“仙人猜今日神清上仙会否出席？”
一旁鹤发仙姿的老者自顾斟了一杯杏雨酒入手，头眼未抬：“仙君以为呢？”
“我看啊，难。”夜游神摆摆头，“这一千年设一次的酒宴，神清上仙总共出现过几回？莫说这本便是天后娘娘为了上仙择偶而设的，即便是寻常仙友娶亲生儿，上仙也极少赴宴。”
“那今日仙君大抵要失望了。”喝完杯中之物，老头砸吧砸吧嘴角，末了，道出一句，“滋味不怎的，看来酒仙头藏私的德性几万年如一日，坚定的很。”
夜游神听闻前句，猛地半支过身子，一脸凡界小绘本中描述的“三姑六婆”面容，神情颇为振奋。他一把抓住月下老头执壶的左手，欲待探究到底时，一位随侍仙官打断了他。小仙官几步踱到上首空位处，对着众仙扬声喧道：“天帝、天后到——”
宴席开始了。
夜游神很是恹恹地挪回了身子，并哀怨的瞥了眼只顾埋头喝酒的月老，那眼角风情也甚得凡界妇人的真传。
无怪乎夜游神君对于各种消息的高涨热情，每夜下界巡视坚守岗位，到得天光时隐去，轮值日游神。如此这般整日整日的与仙岔开，无人闲聊，难免滋生出一种逮着空闲便与人攀谈的欲望，好比嗅觉动物的鼻子，一种本能。
初时有些喧嚣热络的瑶华池立即安静了下来，众仙起身对着走来的天阙之主齐齐颔首。
天帝原身青龙，端的是威严宝相，凛凛之气。几十万年的沧海桑田也不过是眼尾嘴角处多留下了几折皱痕，远远望去依然容颜无损，英挺气概。天后跟在天帝身后娓娓而来，凤钗凰绸华光毕现，霎时将一碧清池炫目的金光粼粼，甚是刺目。
幸而众仙不是常常得见后颜，这凤凰彩衣亦不是日日穿戴。否则，几百几千年长久下去，难保九重殿里的仙君们还能目视清朗的自个儿上朝。
天帝对着底下乌压压一片站立俯首的仙君们摆摆手，和悦道：“众仙家不必多礼，如今非在九重殿中。今日设宴，是乃为吾儿上虞所贺，待益算星君算得好日，便出嫁南海。”
上虞公主乃天帝膝下第四女，母妃为几十万年前天帝巡游琉山时一夜风流的雀鸟精。彼时，天家一贯承袭的风流做派自然也在年轻的帝王身上得以传承，而区区一只妄想攀上天阙做天妃的下界小精显然不会是深谙其道的天后娘娘的对手。
如此，这便又是一出血泪后宫史。时至今日，亦可从上虞公主所嫁夫婿一事中窥其一二当年天后娘娘的宫斗风采。
话说南海太子自幼与水族一尾鳕鱼相伴长大，此女乖巧柔顺，真真可人。南海神君见二人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便做主许两人不日完婚。然近日诸事缠身未能及时广而告之，为后事留下了隐忧。
所以说，天若要有不测风云时，即使身在海地千里，那也是逃不掉的。
一日，司雨神君喜获麟儿，各路仙友纷纷赴宴道贺，与雨水息息相关的南海自然首当其中。于是父子二人一齐远道祝贺，因着神君每日要上朝，便对太子嘱咐拿上府里的珍宝先行一步，待他与众仙家下朝后再聚首。
在去往司雨神君家的路途□□太子遇到了迷失方位的上虞公主。寒暄过后，太子领着同去贺喜的公主有说有笑的到了司雨神君府邸。
如果南海太子早知此番好意之举会惹来一株有可能招毒蜂的芊芊细花，怕是宁可得上眼疾，也是要掉头就走的。
诚然南海太子不是益算星君，没有未卜先知之能，后续之事才能以继续发展。
翩翩公子，谦和有度，自那日起上虞公主便遗落了一颗芳心在深海之南。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听了仙侍打探来的消息之后，上虞公主忧思成疾，每日郁郁寡欢。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天后耳里，为了体现自己慈母的一面，她去求得天帝为四女儿向南海神君提亲。天帝不知详情，见女儿思慕南海太子，那君品相端正亦无妻妾，算得上有为青年，便准了此事。
天后也有意未道明，在万年之前百鸟族曾与南海神君夫人鱼之族闹过一点不愉快。
从上古至今，得不到婆婆欢喜的家媳，在夫家的日子显见不会舒坦到哪去。即便是天上神仙，那也逃不离这真理。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也算不得不测风云，至多鳕鱼姑娘吃点闷亏，受点委屈，从正位下滑到偏房，而后叫一个不是你亲友的女人为姐姐。
虽说无辜，却也无法。
殊不知平日里看似乖柔的性子却偏偏在这件事上刚烈了一把，待南海太子焦急地找到他的青梅时，那位时时相伴刻刻相随的爱侣已成一尾死物，倒在了美丽的珊瑚礁旁。
南海神君夫妇见儿子连着几日抱着鳕鱼的旧物酩酊大醉日渐消瘦，只得欷歔悲叹，情深缘薄。
是以，思及日后上虞公主嫁入南海，太子必因心爱人之死心生厌责，冰冷相待。又因母妃鸟族之事而与婆婆有嫌隙，这日子委实难过。
天后娘娘果然宝刀未老！
天帝语毕，瑶华池一片恭贺之声。类如“上虞公主与南海太子锦绣良缘，一段佳话”云云。下方被仙友微笑着祝福的南海神君只得讪讪点头，勉力回笑。
一番觥筹交错后，众仙重新落座，天后示意七彩仙侍献上琼浆玉露，这场酒宴才正式开始。
身下坐垫还未捂热，一道上扬的话音蓦然传来。
“神清上仙到——”
在场众仙一片哗然。高坐上位的天后抿了抿嘴角，眼中甚慰。
“月老，月老……你听见没有？神清上仙居然出席了！”夜游神有些激动的摇了摇月老的手臂，难以置信。
“洒了！洒了！酒洒啦！”赶紧用另一只手接过手中的白玉杯，白发老头有些怅然地看着洒在桌上的大片酒渍，很是心疼。因委实做不出不合仙姿的粗俗动作，他只得默默在心里欷歔一声，转过头去，对夜游神道：“今日既是摆的庆贺四公主结亲之宴的名头，身为舅舅的神清上仙自然得出席。”
夜游神领悟的点点头，暗赞月老仙人果真是交友广阔，消息灵通，往后应该多多走动同缘殿。
仙官的通传之声将将落下，一袭墨色青衫的青漓便自彼端缓缓走来，司风神君即刻听到池畔周围的一众女仙瞬时呼吸一窒，他身旁坐着的织云神君甚至在桌下绞了绞衣角，而更令他有些不悦的是，他看到他的小仙童眼巴巴地盯着别的男仙，忘了收回已经溢满流出的酒壶。
暂且不论司风神君窝火的根本原因，那神清上仙的无边魅力却是由来已久，源远流长。
每隔五百年，闲至发慌的仙人神君便照着凡界的趣什，暗地里弄出了个“天阙最美排名榜”的消遣之物。而一贯清冷，位高尊崇的神清上仙一直独霸榜首上万余年，也就是自百花之主纱锦仙子归位后才退去了兼得的女榜第一位置。
这委实让年轻一代的男仙们压力颇大。
天帝见他走来，很是高兴地指着天后下首第一个位置示意道：“上仙来了，快入座吧！”
“青漓来迟了！”他淡淡道，略朝天帝天后微微敛眉见礼后便转身入了座。
待他坐定后，本来一时静止的宴席又恢复了热烈。众仙们有的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头聊着闲话，有的仙君自斟自酌，望着美景抒怀一番。天帝也随之招来东海神君说起周边水治之事。
他独自一人安坐一隅，清雅的与四周浮尘融为了一体，一时无人敢上前打扰，怕误入了静好的幻境。
静静地往杯里倒了盏玉露，抬眉时，一角红衣闯入眼前。
“听闻上仙偏爱箫音，籁玉近得一碧玉箫，不知……可否叫上仙指点一二？”
女仙睁着一双美目期许的望着他。
青漓放下手中空杯，未语。复又垂手往里继续斟满。
时间悄悄流逝，他仍然待在自己的安静中。
籁玉仙子有些局促的立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半晌，久到她能感受到旁的女仙投来的视线能将脊背烧穿，本来顺滑的衣绸被紧紧地拽成了干菜，也没得来半个眼风。
“啧啧……神清上仙真真铁石心肠，眼看美人嘴角都快咬破了，也能视而不见兀自饮酒。”一道清朗之声打破尴尬，插入进来。
青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看向面前的持扇男子。
红袍灼灼，白玉俊俏，眼尾微微上挑，一脸的风流气相，诚然确确人如其面。来人正是天位的下一任继承者，九重天阙的千麟天君。
“这么快回来，妖族之事解决了？”虽是问询，却没有丝毫疑问之意。
“本太子出马，自然无碍。倒是上仙你……”他转头环顾了一圈，对青漓眨眨眼，道：“艳福不浅啊！”
侧过身子，千麟对羞愤的满脸赤红，已然快赶超她衣色的女仙，柔声道：“籁玉仙子莫委屈，神清上仙身有要事，恐怕未必得空。不若去阙央殿，本神那儿的掌乐仙官一样奏萧了得。”
“籁玉谢过太子天君。”
看着黯然翩去的红色身影，千麟惋惜地摇摇头：“你说，本太子哪里长得不俊不美了？那劳什子的排名榜怎的把我安在第三位？本神明明有让阙央殿的仙侍仙官去买通人情了呀，委实令人费解。”
“什么人情？千麟你既回了怎的不去面见你父君，倒是先跑你舅舅这来了？”天后领着一众仙侍款款走来，语带责备。
“千麟见过母后。”他“啪”的一声，折上扇面，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天后，做吃惊状：“儿子才几日不见，母后越发雍容气度，华贵溢彩了。啧啧……”
天后听罢，笑语打断，甚是无奈的睇了眼儿子，未有继续方才的话题。她低头望了望沉默喝酒的青漓，转而面向聚在一起畅聊的仙群，似感叹道：“又是一千年过去，凡界也该轮回万万世了，这日月轮起，白驹过隙的着实让人嘘叹……”
千麟天君老实的站立一旁，牵起嘴角默默听着，见天后说的怅怅然时，顿了一顿。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扬起了些。
只听天后道：“才不过上百年没见，不想今日见着灵狐家的女儿便大不一样了，亭亭玉立，灵秀动人。据说给他们家提亲的折子都堵住了狐狸洞口，让她爹娘甚是愁人……还有那纱锦仙子，我见着也颇讨人欢喜，虽说要时时下界巡查百花难免奔劳了些，但胜在相貌妍丽，品行和悦……再不然，那天霜神君大抵也是不错的，冷冷清清，和你的性子倒也相仿。青漓，你说呢？”
天后回首，向他望去。
一壶终了，青漓缓缓起身，抬眸淡漠道：“天后既如此中意，便留作天君做妃子吧！”说完，转身离去。
待千麟追上他时，两人已行至天阙之边星辰河旁。在凡界中，与苦命爱情话本相连的天河，在九重天上也是一处男女仙君谈情说爱的好地界。无须等到七夕之夜，只要得空，便可约上爱郎来这星辰河畔卿卿我我一番，不过须得及早占位，夜里的星辰河甚是抢手。
“你倒是撇的甚快，累着我说尽好话，才劝回了母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青漓身后，千麟问道：“这是要回碧连天了？”
背对之人微微颔首，随即青袖挥舞，一片云头自远处而来。
“这次去妖族的途中，据闻封印上古妖兽梼杌的西荒时而地动，隐有呜鸣之声传出，恐是封印有所松动，凶□□醒。想必不日父君便会与你说道此事，遣人去探察一番。如你不愿近日母后再在耳旁叨念谁家女仙适嫁宜娶，这应是个不错的避开机会。”他笑的很是真诚的模样，继续道：“你看本君如此为小舅舅着想，是不是……”
“想要何物去碧连天自取。”抛下此话，再不做停留的乘云远去。
“啧啧……小舅舅如此深谙吾心，害本君亦差点动心了，真真祸水呀，祸水！”兀自摇头扇扇离去的千麟天君很是开怀。
唔！碧连天那株海棠估摸着应成美娇娘了，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