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夜靥莫殇

2、第 2 章

　　[曹圭贤篇]

　　我是特意在医院门口等他的。

　　李晟敏走的那年我也离开了这座城市，算起来，我也有五年没见过他了。

　　他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白大褂，头发修剪的不长不短，还是很浓密的黑色，本应该是很精神的发型，但他看起来就是有点慵懒，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虽然在火车上站了30个小时没有睡觉的我累到不行，但是我还是觉得一下轻松了。

　　金厉旭和5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这让我觉得五年的时光也许并没有把我们的距离拉的太长，何况现在他的身边没有李晟敏。

　　这样的想法似乎有点邪恶，但是我爱金厉旭，爱了很多很多年，比李晟敏更早的出现在金厉旭的生命里，我不甘心永远活在李晟敏的阴影下。

　　他看见我了，明显愣在了那里。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冲他笑了笑，[厉旭，我回来了。]

　　金厉旭只愣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回过神来对我笑了笑。

　　那种感觉有点微妙，我明知道他确实是在欢迎我的回来，但那个笑容带着苦涩的意味，像是被海水浸泡的发皱了一般。

　　五年前，或许是更早一些，我和金厉旭的关系就不能以单纯的朋友来定义了。原谅我，漂泊的这些年我的记忆力衰退的厉害，我已经记不太清楚我和他究竟是何时脱离正常朋友的范畴的了。只记得那段日子他和李晟敏脑的天翻地覆——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他们只是在冷战罢了，可那比彻底决裂还可怕。

　　于是我趁虚而入，但其中也带了金厉旭刺激李晟敏的成分，他把我当成报复李晟敏出轨的工具，而我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卑鄙的身份，甚至暗中窃喜。

　　没错，虽然我和金厉旭在相识的这二十余年中从未有任何超过朋友的关系，但我和他上过床——只为该死的报复李晟敏的出轨。

　　那唯一一次的□□关系显然破坏了长久以来我小心翼翼充当着的朋友及暗恋者的身份，金厉旭虽从不提，但我又怎会忘。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用熟悉的清亮嗓音问我，打断了我的回忆。这样也好，五年来我几乎是刻意遗忘了这件事，很显然，以后我也不愿回忆。

　　[不欢迎我吗？]若是一般朋友，此时应该用一个热烈的拥抱来表现重逢的喜悦吧，我不合时宜的想着。

　　[怎么会？]金厉旭短促的笑了一声，[大家都很想你。]他很聪明，将自己包括在[大家]这个词里面，避免所有可能出现的尴尬。

　　[我要去吃饭，一起吗？]他向我发出邀请。

　　我把疲惫全都掩在笑容之下，[当然，不过我的行李实在是太重了，先放你办公室可以吗？]

　　他点头，把我手中的另一个包接过去，领先我两步，带我向医院内走去。

　　毕竟已经是歌成年男人了，虽然身形看上去同少年时期并没有壮实多少，但他提着我的大包得手出乎意料的有力，脚步也十分稳健。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说这些年我的在外漂泊，说这些年他的安分守己。我们同以前一样，还是能天南地北的聊，我该庆幸的。

　　他把我的行李放到他的办公室里，顺便请了半天假——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回来了，这显然是一个极佳的借口，反正他的工作也足够清闲。

　　[走安全通道吧。]等电梯时，他突然这么提议。

　　我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并肩向安全通道走去。14楼，从窗口向外看去，甚至会有种在飞翔的错觉。

　　我们仍在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给我讲了个冷笑话，我刚配合的笑了几声，却发现她停下了脚步，我回身仰头看他——深情的，温暖的回忆般的目光倾洒在我身上，但我立马意识到他不是在看我。

　　[那时候。]他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平素温和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简直让我觉得有点刺眼，他接着说，[他陪我来看病重的奶奶，回去的时候我和他也是走这条楼道，我一直很难过，不小心踩空了，你知道吗？圭贤，十几节的楼梯摔下去会有多痛，我不知道，因为他抱住了我，护着我，身上的伤当时我看不见，但是他的额头磕上了台阶，流了很多血，满脸都是，我那时候都吓哭了，他只是安慰我说没事没事，后来我才知道，不禁额头上永远留下了一个疤痕，他的身上也全是淤青，手腕还骨折了，他却忍着痛送我回家。]

　　他顿了顿，[从知道的那刻起，我就想着，这个为我受伤的男人，我要爱他一辈子。]

　　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只属于他和李晟敏的回忆——他真残忍，我不敢去触碰的那些过往，他竟轻而易举的与我分享。

　　又也许那只是他在间接地告诉我，他还爱着李晟敏。

　　刹那间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往全都涌上心头，我和他再没对话，一路沉默的出了医院大门。

　　也许是我的归来同样让金厉旭想到了从前，过马路时他还有些恍惚，一辆车从他身前呼啸而过，我心惊胆战的拉过他的手臂，[过马路小心点！都多大的……]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断在了空气里——

　　他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