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笑眉戏晚风

1、第 1 章

　　我们就养过那么一只狗，管它叫“阿呆”。
　　买它的时候，还只有巴掌大小，站都站不太稳，头大身子小，细细的小毛腿，样子呆呆的，不会叫，只会哼哼，在冷风中边打哆嗦，只一双眼，又圆又黑又无辜。
　　他拎着它的小脖子递给我：看着这么笨，叫“阿呆”还挻合适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名狗，花不了几个钱，养死了也不心疼；况且“狗串儿”（土狗和名狗的杂交品种）很好养活，给点吃的就乐得什么一样。
　　我木然接过，温温，软软，小小，还会动，手掌下的小心脏跳得极快。
　　刚刚来的时候，“阿呆”十分坚持早上五点多钟就开始叫人起床，被人以一记无情的“铁沙掌”从鞋盒子里打飞，落到地上还直哼哼？于是，再打飞，还哼？再再打飞，如此这般……
　　倒是再不敢乱叫了，只是后来一直都忧郁，估计是小时候挨打次数太多，留下的后遗症。
　　因为还小，听说不能洗澡，所以向来比较爱干净的我，就要忍受它脏脏的毛毛，脏的不行了就用湿纸巾来回用力擦；而一贯认真的男友就得和它怪异的小便姿势较劲，终于在纠正若干次无果后放弃，认定它一辈子都是只呆狗。
　　他说：“阿呆就是个笨狗，别的狗都知道要叫一叫，好让主人知道有它的存在，注意它，好记得给它好吃的道理，它就不懂得，睁着双大眼，就只会哼哼。”
　　我瞟了他一眼，不知何时起，他身上开始有了陌生的香水味，我不想说，但还真是挻刺鼻的。
　　一直喂它吃剩饭，都不太管它，自己也就那么长大了；心情好的时候，才带它出去溜弯儿，只要一出门，它就很兴奋，撒着小短腿在草丛里头滚，直到无意中看到有别的狗狗“优雅”地以腿支树，灌溉花草，它正好滚在一旁，歪着个大头袋若有所思，之后，居然也学会了尿尿时要“劈腿”。
　　他也背着我“劈腿”了，再后来，我们，吵架，动手，然后理所当然的彻底决裂，他什么都没有留给我，除了那只笨狗。
　　他走前，阿呆摇着尾巴，看看走掉的那个人，又看看我，哼哼了两声，转回我的腿边窝下，不再动。
　　果然是只呆狗，它还是没有学会像一般的狗狗那样“汪汪”叫，只会哼哼。
　　它继续吃我剩下的饭，却越来越胖，因为我始终没有学会把握做饭的正确分量，也不再带它出去玩；看电视的时候，阿呆就躺在我的脚边，它不动，我也不动，一起看着小小盒子里上演的各种悲欢离合。
　　累了，不想再呆在这个城市，打包好各个箱子，买好了车票，阿呆被我扔到了乡下的亲戚家，走的时候它跟着我的车跑了很远，我在反光镜里看它闷不吭声的跑，跑了很久，无辜的眼又黑又圆，一直看我。
　　真的是只呆狗，被别人甩了还要倒贴上来，我移开眼，木木的。
　　剩饭没有人吃了，扔了又可惜，如是两个月以后，我肚子上的肉疯长，不得已，想起那只很能吃的狗，有几口剩饭吃就高兴得摇大半天的尾巴的阿呆。
　　它瘦了很多，脏得不行，没有人管它，我看到它的时候，阿呆自己在垃圾堆里翻吃的，旁边绕着一堆堆的苍蝇，有人来了也不飞走。
　　它还认识我，跳啊跳的以最快的速度跑来，在我身边嗅啊嗅，脏脏的毛贴在尾巴上，一直在摇，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土狗。
　　我说：“阿呆，你好脏啊。”
　　它：“汪！”
　　阿呆学会叫了？我踢了它一脚，它：“哼哼”。
　　我这才满意，拍拍它的头，找了根绳，牵着它回家。
　　给狗狗洗澡绝对是个灾难，尤其是只还在不停扑腾的脏狗。
　　我停下手，瞪着它，开始怀疑带它回来的决定是否正确，不知道是不是阿呆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来我又想把它送走，后悔把它带回家，or还是任何别的什么；总之，就在同时，它就不挣扎了，哼了几声后，乖乖的趴在盆里，任我上下其手。
　　月亮出来了，我伸了个懒腰蹲下身，盛了满满一碗的剩饭倒在它的小盆里，看它大口的吃，飞快的摇尾巴，洗干净的柔软的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和我用的沐浴液的味道一样。
　　一直也就只养过这么一只狗，还是呆呆的，很好养，我吃不下的东西，它统统可以帮我解决；会陪我看电视，不跟我抢台；我回来时，它会飞奔出来接我，教过很多次，还是不会帮我叼拖鞋；但它身上的味道是安全的，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