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印》夏白墨绿

1、沉醉不醒的青春和初恋

　　大三，是一个特别容易分手的季节。

　　晚上八点半，我正在百无聊赖斗地主中，电话铃响。一看，陌生号码，不过显示是本地的。根据以往经验，本地号码大多是别人知道你的号，你不知道别人的号，如果你说“喂，你好”的话，那么就等同于告诉对方“我不认识你，或者是我没有存你的号”，会让人很没面子的。
　　同样，如果陌生号码打电话过来，很有情调地说“猜猜我是谁”或者是“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啊”，那就换你崩溃了。
　　所以为了避免尴尬，如果你简简单单地带着亲切的疑问语气说一声“喂？”，别人就默认你认识了，如果不熟的话也会自报姓名，那么这时你再说：“我知道你是谁啊！”
　　多和谐啊！

　　转回到小说来，对方男说：“喂，我是苏谦。”
　　我当然说：“嗯，我知道，怎么了？”
　　“晚上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有什么事，你说。”
　　“出来喝酒吧！”
　　“喝什么酒啊？”
　　“啤酒，还是白酒，我都行，你决定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喝酒总得有个理由吧？”
　　“也没什么，快点出来吧，就只有咱们两个人。”
　　“在哪啊？”
　　“在学校南门外面，你出来往西走就看见了！”
　　“好，十分钟我过去。”

　　我狐疑着披上外套，艰难地收拾好心情，匆匆出宿舍门。
　　海边的风把夏天吹走了一半，一到晚上真有点悲秋的气氛。
　　路上，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我跟苏谦并不熟啊，为什么突然就请喝酒了呢？失恋了？受刺激了？还是一群人耍酒疯呢？
　　有必要介绍一下，苏谦，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懂得谦虚。山东人氏，颇有些梁山大汉的习气，传说喝酒啤酒白酒混搭，喝倒四五个人不成问题。据说，家里颇有家产，但是因为与老爹脾气不和，一直拧着。女朋友，据说是小学妹，外院的。学习……哦，不重要，其实我也不知道，不关心。

　　介绍完了苏谦，才发现还没有介绍自己。
　　鄙人，姓冷名锋，山东人氏，祖籍山东，出生地山东，常居住地山东，现居住地还是山东。身高173.55，体重130左右徘徊，冬天会变瘦，夏天会变胖。脚穿43号鞋子。现在职业为大学生，专业是最古老的文学系。爱好广泛，不打篮球但看NBA喜欢科比、保罗，从不在公开场合唱歌但喜欢听歌喜欢谢霆锋、陈奕迅、孙燕姿、Gareth Gates 、VITAS等等。
　　喜欢看电影，但不喜欢电影院的氛围，经常裹着被子捧着杯子看一天看各个国家、各种类型的电影，每看完一部电影，会保存一张海报；喜欢看书，除了经典名著以外什么书都看，看过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看过尼采的哲学，看过《史记》《汉书》以及《明朝那些事》和希特勒的传记，看过象棋书、围棋书、国际象棋书，有一段时间对时光穿越感兴趣，还看了霍金的《时间简史》以及许多不知名的物理学家的书，有段时间自恋对拍照感兴趣看过摄影、PS的书，有段时间感觉自己要挣钱，看过经济学、市场营销的书，有时候郁闷了、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就会像女生一样会看青春文学的书，有的时候想去流浪了会看关于旅游的书……
　　总之，我是一个爱好广泛、兴趣多多的杂学家。
　　就像是征婚节目《非诚勿扰》一样，提供一下朋友评价：他，虽然长得不帅但超级自恋，喜欢照镜子并对着镜子讲笑话、发牢骚；他，虽然长得不帅但是很够义气，对哥们很好；他，虽然长得不帅，但学习还不好，有点小才，高傲、搞笑，浑身上下都透着幽默；他，虽然长得不帅但是挺聪明的，所以性情很古怪，经常莫名其妙地郁闷，一郁闷起来挺吓人的，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就讲出一个超搞笑的冷笑话；他，虽然长得不帅但是经常处于一种矛盾状态，从他看的书的种类、经常对镜子说话就可以看得出；他，虽然长得不帅但是具有多重性格（至少十几种），很难让人理解，别看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侃侃而谈，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他，虽然长得不帅但是还是长得不帅……
　　我将这个评价理解为，我除了不帅以外，没什么缺点。
　　可是，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最讲求外在美的时代，也是一个人人都忙碌到很少驻足来来观察内在美的时代……所以，我走内在美路线根本就没有市场。
　　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这是我经常对着镜子里面的那个我说的一句话。

　　一路纳闷着，就来到了校门外。
　　学校门口的半环形门道中间，路灯下，苏谦潇洒地吐着烟圈，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典型的一副情伤之后装深沉的样子。
　　同时，我也注意到了他身边一打啤酒，几包花生米，两根火腿。
　　我紧走几步：“哥们，怎么了？”
　　苏谦看着我走进，瞪着路灯下越发显得迷离的眼睛，猛地吸一口烟，昂着头，一口又一口地吐着圆圈，一副欣赏着自己悲伤的样子。差不多玩够了，才慢慢地把半截烟往地上戳灭，起身，跺跺脚，看来是等时间久了，腿麻了。然后，特别霸气外泄地喊了句：“来，先开酒！”
　　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很精致的启瓶器，砰砰砰砰，开了四瓶。
　　“给！”苏谦嚎着。
　　受苏谦架势所迫，我经常假装出的豪迈蠢蠢欲动，使我不自觉地拿起瓶子，喝了几口，然后忙不迭地问：“嗨，哥们，这酒咱先慢慢喝，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别，先把这一瓶吹了再说。”苏谦故意不看我。
　　“我……”
　　“别叨叨，知道为什么叫你吧？”
　　“谦哥瞧得上我……”
　　“屁啊，叫你来是因为觉着你跟我对脾气，虽然咱们这两年多了联系不多，但是我看的出来，你够哥们，够义气！是爷们就干了，来！”
　　我多么想说我是装的，其实我骨子里是婉约派的。但既然没说出来那没办法了，我只得挽起袖子：“拼了！你这么说了，那我舍命了！来，一口闷了来！”
　　“砰！”
　　众人像看行为艺术一样偏着脑袋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小声嘟囔议论着我们两个，大概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傻的两个人了吧！
　　我们两个人毫不理会，就这样仰着脖子在来来往往的人前，把这一瓶酒给灌进肚子里。上了大学以后，好像就没有在街上喝过啤酒了，还真就是挺不习惯的。一阵风夹杂着寒气吹过来，还真是凉飕飕的。

　　仰着脖子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次喝酒，即使是毕业很多年之后，我肯定还是会记得——因为，这些苦水打着青春尾巴的印记；因为，我还知道，接下来我一定会听到一个关于爱情关于青春关于伤的故事。

　　男人，一喝酒就容易话多，更何况苏谦这种典型的受了刺激寻求倾诉的。
　　果不其然，酒过……一瓶半，菜……额，花生米吃了几颗后，苏谦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骂骂咧咧地说不清楚，大致意思就是失恋了，女朋友在一起七年了，最后还是分手了。他很伤心。
　　这都是普遍现象，触动我的是他的一句话：其实，我也不想在一起了。
　　哦，原来，是两个人都不想在一起了，

　　七年了，七年了，到最后就是只是打了1分11秒的电话就宣告了结束。
　　苏谦反反复复念叨这么一句话。

　　“那就换一个呗，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累了，没这个心情了。”
　　装沧桑！“别说的跟自己多老成似的，行吗？”
　　苏谦貌似变得认真了起来：“是真的，你听我跟你说。一个人，这一辈子只会真正用心地爱一个人，大部分纯情的人都是初恋，只有一小部分人不是，我就是属于那一小部分人……你呢？”
　　突然问我这么一句，我还真没有心理准备：“我？我，没有初恋。”
　　“怎么可能呢？是人都会有初恋的……”苏谦转过脸去。
　　“那你说，初恋什么定义？第一个有好感的人？那么实在小学二年级，我经常去扯一个女孩的头发，没事逗她玩，让她追着跑。第一个追的人？那是在初二，我给她传纸条，但是她喜欢的是我的同桌；第一个在一起的人？第一个追你的人？那是在高一，可是我不喜欢她；那是在高二，可是只有半个月，她总觉着我看不上她，多愁善感地让人受不了，后来我们分开之后许多同学都不知道……那你说这些那个算是初恋吧？”我也打开了话匣子。
　　有的时候，我不爱说话，我会一整天都冒不出几个字来；有的时候我的兴趣被打来了，我又可以对着人滔滔不绝、高谈阔论。
　　“应该是……第一个在一起的人吧！”苏谦也有点迷茫。
　　“可是时间太短，现在都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那……第一个你喜欢的人……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啊？”苏谦嘴对着瓶口，貌似深沉地说。
　　“我觉着她应该是喜欢的，只是那个年代的女生嘛，都喜欢高高瘦瘦的，会打篮球的，会唱歌的，学习不要太好的，而我，一项都不符合……”我总结道。
　　“那你觉着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个？”
　　“是……是一个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追不上的人。”
　　“……”
　　不能在继续说这个了，我的话匣子该收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别说我了说你吧，你是咋了？”
　　“分手了。”
　　“怎么了？吵架了？”情话太轻，轻到只要是稍微沉重点的争吵就可以将它吹得烟消云散。

　　“不是，是我们都不想再吵架了。”苏谦玩着文字游戏。
　　“初恋”
　　“……算是吧……”

　　算是吧，也就是是了。

　　网上有句流行的话：每个不想恋爱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实际上，每个不想为彼此付出、时不时冷淡、即使跟你在一起也会突然不高兴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人，就像是大隐隐于市，明明是在恋爱，可是心，总是属于另一个人，所以，自己也总是寂寞的。
　　即使是跟别人在一起多么快乐，也总感觉不真实，感觉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幸福……尽管自己已经很幸福，尽管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幸福究竟是怎么个形状。
　　爱情，其实开始的时候很容易，结束的时候也很简单，只不过是深陷其中的时候，被蒙住了眼睛看不透自己的心灵，觉着谁也离不开谁而已。

　　沉醉不醒的初恋们，其实只是自己不愿醒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