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弟》红檀子

33、第三十三章

　　大学的日子我一向过得很闲适，没有人追着我赶我是没什么动力的学生，不过那个老教授还是照样揪住我让我做他的助理，非要坑了鲁重这个可怜人还要拉上我的老怪物，不过他给出的劳动报酬还是很吸引人，以前我跟他跑去一趟西部，就攒了一笔钱，还免过他的课程，而且不少教授也看重我的能力。
　　其实他们总是不相信我是个庸碌无为的人，也不知他们看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是一份细心认真，还是知识过人？
　　后来我离校的时候，老教授拉着我去他家里吃一顿饭，他一边喝着大米酒一边打嗝的对我说你小子性子太软，有时候我看着都要欺压一下你，别说我自己了，就你的朋友也说你太好了。老教授连续打了几个酒嗝，又继续说人啊有时候不能太好，不然所有人都想从你身上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有什么是我没经历过看不透的？呀呀。人生啊，真是复杂。
　　我和鲁重都跟在老教授身边，他虽然性子有些顽固，但还是对我们极好的，也许他因早年就没有了孩子对我们像对待亲人那般，很多时候他都让我去他家吃饭，他的老伴也很和蔼可亲，每每那刻，我总想起一个到了至今仍是杳无音讯的母亲。
　　我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常常咳嗽到底得了什么样的病，也不知道她为何总要躲着我躲着我们一家人，给她电话总是那句干净利落的女声，给她发短信仿佛沉下了大海那样，叫我入梦了也觉得心底荒凉。
　　到国庆的那段假期我也没有回家，弟弟也没像往常那样打电话来让我回去，本以为可以过得洒意的假期亦被突然来客打破，假期的第三天，李志明敲响宿舍的门，看到他微笑的样子我整个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握着门把的手轻微颤抖。
　　他眨眨眼对我笑说石嘉彬，你打算让我站到何时？我可是特地跑过来跟你过这个美好短暂的国庆假，看样子我依旧入不了你的眼。说着他摆出悲伤的神情，仿佛我真把他伤害了。
　　我嘴角僵硬的扬起一抹笑意，松开手侧过身让他走进宿舍。他左右张望，又到处摸，不过他还是很准确的找准我的位置，悠闲的坐下转过脸说我听到石可益说你没回家的意思就在想你这人太不喜欢家，石可益那粗心的人却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爱他到头来他总是不懂你，他就值得你付出那么多吗？石嘉彬，你......
　　你真傻。他叹息的低喃。
　　我苦笑的关上门，就坐在鲁重的位置，侧目看他说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挖苦我的吗，你这个人啊心思那么让人猜不透。看着他勾起的笑容，就愈发肯定自己对他的评价。李志明这个人，心思比谁都藏得深，他可以为了自己认为的爱与石可益纠缠在一起，如今也不知他又想怎样。
　　他垂下眼蹙眉沉吟片刻说我跟石可益分手了，就在国庆的那天。他猛地抬起头用极为轻的声音对我说现在跟他一起的是叫蔡柯的男人，事业有成，如果我不是知道他都快三十岁，别人都以为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呢。你弟弟......很粘他，也很喜欢。
　　蔡柯？男人？怎么又是男人，为什么总是忽略我放弃我？
　　你说让我爱你，让我别离开你，可是你总是先我一步退出我的世界，我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我是人，是个爱你爱得不知所措的人。你有你爱的，我呢，我乞求谁的怜爱呢？石可益，我的弟弟，不是你伤心，而是我，我的痛苦你又懂几分？
　　我难过的闭上眼，双手压抑的已握成拳头，连带藏在裤子里头的双腿都轻微的抖动，但是我却不能表示什么，只能疲倦的笑着说没事儿，他有自己的打算，我做哥哥的不会说他什么不好的话。
　　我这样说，对吧。
　　李志明说我把话带到了，你要怎么做应该有底了吧？我是不希望你的世界全是你的弟弟，也不希望你为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人一直痛苦下去，石嘉彬，你早就知道的，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不是吗？放手吧，去爱别人。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跟前，抚摸着我的眉，我的眼，又是低叹说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的眼睛不是瞎的，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了。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轻笑，也就任由他的手一直下滑，很久没有接触除了石可益之外的温暖了。也许李志明说得没错，我将自己吊死了，还吊死在亲弟弟手上，如果不那么执爱，就不会有今天的窘迫。
　　我对李志明说尽管如此，我也只能爱他一个人。
　　他也是爱我的不是吗？即使他的心分成无数份，也爱我的。
　　然后当晚我跟李志明上床了，他抱着我力气不大不小，就是我无法挣脱得了的。他特意来就是为了告诉我石可益的爱不会独一无二，告诉我他喜欢我，告诉我他想上我很久了，于是我都一一遂了他的愿。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真实，谁也不会是谁的唯一，谁也不会成为谁的天地，我能给的他们都夺走了，我不能给的他们都想尽法子逼我就范，我是什么？石嘉彬是谁？我吗？为什么我总是活得不快乐，活得越来越疼痛。
　　我紧紧揽着李志明的腰，几乎要抓伤他的皮，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未曾说我什么，只是抚摸我的手力越来越轻，像抚摸羽毛，不敢用力却又禁忌的碰触。
　　其实我希望所有都喜欢我。
　　我是个自私卑鄙的男人。
　　我忍不住对已经闭上眼的李志明嘲笑说大抵你只是相中我爱人时的寂寞落魄，也许是我的身体，也许是我的心，但唯独不是我的灵魂，你们都是一样的，不会爱上我的灵魂，不会不顾一切的去爱，你有你的算计，他有他的手段，谁也不输谁，对不对，你很厉害，你们都是玩弄感情的高手。
　　灯光足足亮了一个晚上，我清晰的看着李志明睡觉时安静的面容，一直蹙着眉头，他这个人连做梦都不得安心。我于心不忍的用拇指抚平他的眉，静了一会，他却是弯了弯嘴角，又似做了个美好的梦。
　　我松开手又靠近的抱紧，如此重复了几次，最终抵不过内心蔓延着的痛苦，我退出李志明的怀抱，独自卷着被子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的忠诚被我践踏了，我的爱被我遗弃了，以后的石嘉彬就不再是个好东西，现在的我，满身是背负的罪孽，是上帝惩罚我喜欢弟弟的孽爱。
　　那晚我流了很多很多的泪，从我跟李志明搞一块的时候我就抑制不住眼泪，又痛苦又悲伤，那时李志明问我为什么眼睛里总是流露出那么沉重的哀伤，他又问我是不是那么的厌恶他的碰触。我记得告诉他说不是，我喜欢温暖，我喜欢爱，可是因为自己所钟爱的人有了喜欢的人而出轨的我，已没有资格说话了。我只是厌恶自己，痛恨自己。
　　李志明，你爱我什么？我问他。
　　爱你，就这样。他在我耳边一直重复着那么一句听不出轻重的话。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都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理所当然呢？我捂住眼哽咽，身体却接受着他的侵入，他在叹息，他在怜惜我，可是他从未懂过我，至少他情愿与石可益有更深的交集也不愿轻易的与我搞在一起。
　　我知道他害怕。
　　天明的时候，李志明已不再我的身边，拥挤狭小的床还是留有他的味道，清淡的洗发水味道，还有属于他刚阳的气息。我换上衣服踱步走到阳台上，因由国庆假期许多学生回家过日子，除了路程较远的学生留在学院里。此刻的校园，安静得只余遥远传来的鸟鸣。
　　蔚蓝的天穹，苍绿的绿化，小楼亭榭，高山远立。
　　这个世界认真看其实很美丽，为何还会觉得它阴晴不定呢？
　　在阳台上呆立了没多久，李志明又走进宿舍，手里拿了早餐，我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和温热的豆浆安静的挨着栏杆吃食。他站在我的身边，有时替我擦拭嘴角的面包屑，有时伸出舌头□□我唇上的豆浆汁。他只是安静的做着他想要做的任性的事，而我亦是不拒绝的任他为所欲为。
　　我不想拒绝他，如果我不是爱他喜欢他，那么就无所谓了。
　　这就是他所害怕的事，因为我丢了心，埋淘了自己的灵魂，这个世界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的善良，那么的伟大，那么的无私奉献。我揽住他的手臂，抿着唇轻声说世上有很多很多的痛苦，也有很多很多的难过悲伤，我走过一段路，爱过一个人，也有被人喜欢被人爱的人。你要知道，我不是好情人，你爱我，我阻止不了，但我不会爱上除了石可益之外的人，不要到最后憎恨我，埋怨我。
　　我不是好人，我也有藏在心底未曾爆发出来的阴暗。
　　不要太爱我，因为我不是轻易爱上别人的人。
　　不要怨这个世界多么的不公平，因为公平早就给了你，只是你忽略了只是你未曾发现而已。
　　如果我们都有未来，我给了你希望，请不要忘记即将由上天降落下来的惩罚。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故事，主人公喜欢了自己的弟弟，可是因为彼此间的血缘羁绊，于是主人公放干了自己的血，而后用别人的血液注入自己的体内，可是最后他发现，即使没有血缘羁绊，他跟他的弟弟都不可能走在一起，因为他所爱的弟弟只是喜欢他的权势，地位，如果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弟弟就会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主人公的弟弟在离去前告诉他说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只是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人，你除了那么美好的东西之外，就不再能入我眼了，亲爱的哥哥。
　　当然，这个故事是我有一晚入梦所看到的一段不完整的片段。
　　我还记得主人公是流尽了眼泪悲伤的眺望远方的样子，那么的可怜，那么的令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