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弟》红檀子

21、第二十一章

　　在年初三的时候，陈颖的舅舅上门来了一趟，还带着儿子和糖果。陈颖的舅舅叫肖贺，是本市的市长，他的样子不像那些当官那样腆着肥大的身材，倒是消消瘦瘦面容净白的男人，笑起来特别的和气。他一见到我，便给我封大大的利是，说是见面礼。而他的儿子我倒有些印象，是在我高考结束放长假弟弟往家里带的其中一批朋友里的一个，那时还嚣张的介绍自己，是了，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叫肖华东。
　　陈颖跟肖华东的关系似乎很好，两人一碰上就有很多话说，倒是晾着我一边去，我闲着喝了口茶，这时肖贺主动跟我谈话，说是小彬吧，我妹妹给我来电话也提过你，挺乖巧的，对了，你学什么专业？我握着茶杯在手心里缓慢旋转，抬眼对上他说我学药的。肖贺哦了声，静了会他又问你快毕业了吧，就差一年，到时你打算做专业的一行还是做别的？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前途的事我总是没想好，但有点肯定的是，我不会做药这一行的，于是我说我不打算做药，其他的职业一时还没想到。肖贺笑了笑，很快的就扯开话题跟我闲聊别的。
　　肖贺这人不愧是当官的，只稍抛出一两句话便能获得他想得知的，我不知爸跟他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但我瞧多半有点沾了。我爸有句老话说的不捞官不奉人，爸对官人一向敬畏有加，识得陈颖的妈也许要从爸识得肖贺这人开始说起了。
　　肖贺父子待到中午时分吃过午饭便离开了，临走前那个肖华东刻意的冲我挑衅叫喧，我难免想起他喊着“我爸是市长”的那副嘴脸。等陈颖走回屋内坐到我一旁，我就跟他开玩笑说你表弟真逗，他读什么学校了？陈颖拿过遥控器一边换台，一边心不在焉的说G大。我一听G大，忍不住抱头嗷叫，黄子达呐，我已经很久没跟这个老朋友碰个面了，要不是我回家得少，我总会跟他聚上一聚，哪像现在这样连想个名都觉得陌生万分。
　　到了晚上，我缩回房里按起黄子达的号码，一开始听到黄子达的声音我是紧张到要跳脚的，但慢慢地我们又谈开了，黄子达埋怨我说你这么个年才打来的电话啊，臭小子，亏我以前总拨你号码，谁知你那号不用了。我呵呵直笑说那时倒没想那么多，哈，到时约一块吃顿饭吧，我俩好久不见了。黄子达在电话里顿了顿说好啊，算你还有点良心，就约2月末吧，在开学前大吃一顿爽快啊！于是我就定下跟黄子达碰面的时间地点，他还是那么好，特地跑来一趟。
　　想想还是以前的日子快活点。我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觉没睡觉，反而越来越清醒，我拿过闹钟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而屋外时而传来爆竹声，窗外路灯眨了又眨，我套上外套搬了张椅子坐到房内偏小型的阳台上。
　　寒冽的风鼓鼓吹动，帘子唰唰撩动起来。我裹紧外套，就缩着手脚望着暗沉的天色，而被我放在膝盖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我蹭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也没有任何捡起的意愿，但就是不舍的彷徨的等待。只是一夜到天明，电话都是安静的，我要等待的那都是难为情的，我苦涩的收起低落的神情，收起椅子转身的那刻，看到陈颖就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眼神一直盯着我，那是我没能读懂的眼神。
　　我摆好椅子朝他笑说你什么时候坐这了，丁点声音都没，你还真想吓我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我房里的，但瞧他那脸色我心可沉了一半，他在我的注视下，有点乏力的站起身，之后一步一步的靠了过来，然后对我说我昨晚就在了，一直都在，我还想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看着手机也能发了整整一晚的呆，挺厉害的，我陈颖可做不来。我刚想伸手碰他，却被他无情的拍开手，还撇开脸冷声冷气的说你爱疯就疯，我可不会管你了，听到没有石嘉彬！
　　我缓缓点头，轻声说我晓得，你不管便是。
　　无端的我还没真正消化陈颖因着何事跟我冷战，就我绕破头也没能想出个起因，难不成是因为手机？但他还能从我手机上瞧出什么来？实在奇怪得很啊！陈颖面无表情的样子那还算是一番风景，他这两天没再管我吃食的，我饿了只能吃自己做的，他就铁着心不看我一眼，我被他这状况弄得更不知所谓了。
　　等到晚上我堵住回房睡觉的他，我咳了声说你想怎样？好吧，我承认我之前的态度不端正，可你也别用吃食来虐待我啊，好歹我是客人啊！他拎眉，环手说你自找的怪我吗？如果你……算了，我也没力气跟你耗，你回你房吧，看着你就碍眼死了。他摆摆手就走进房里，我有些气恼的跟在他身后，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准失眠，那晚你到底生什么气？
　　突地陈颖转过脸，面色不怎么好，他说你那晚想的谁我又没权过问，我就是心口堵着发你脾气了，行没？！他几乎用吼的，脖子上的血管一突一突的，我顿时没了脾气，但脚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我低声说那晚我想我弟弟了，我实在太挂念他了，你不是很清楚的吗，我长这么大就对……陈颖打断说石嘉彬，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我管不着你是故意的还是什么的……说着，他紧紧揽着我，就一直吻着我的唇。
　　我看着他眼睛的焦点溃散得像亡灵下没有任何色泽的光点，有些不忍，可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已经将这些不忍砸成粉碎，隐隐可见的只是我不刻意间流露出来的感伤。我推开他，狠声说陈颖，你可以清醒过来的，这个迷障你要用你的眼睛铲除掉，我是不会给你任何帮助的，一点也不会。
　　陈颖流了泪，还是当着我的面当着他清醒不过的时候流着泪，痛声说我实在痛苦，石嘉彬，我为了石可益难过那是再正常的事，可是我又为了你居然觉得心口要撕裂了，你的眼里心里只有石可益，什么时候可以装下多一个人的分量？他跌坐到地板上，捂着脸又说我就是看着你发着呆就晓得你挂着石可益，我就心痛万分了，心脏像被巫婆下了盐巴那样揪着我的伤痕。
　　我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陈颖，苦笑了一声，就蹲下身擦拭他的脸颊，我什么话也没酝酿出一句，不论是好听的还是难听的，我都做不到了，语言在这刻成了时间上的多余者。这点我是清楚的，也是明白的。
　　陈颖又是紧紧的抱着我，一刻也没松过手。我勒着他的手臂，他已经吻了上来，一点一点的渗透，而我的眼里却是小心翼翼的瞳孔的缩放。我回过吻，是用尽力气的轻柔，瞧着他闭上眼的那刻，我跟他一起滚到床上，一分钟两分钟，我还是这样的吻着他，然后他睁开了眼，伸手勾着我的脖子说我中的毒一辈子也解不了，石嘉彬。
　　我依旧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咬上一口，含糊说你别想勾搭我，我不上你这套的。他似乎想开什么，毫不在意的脱掉衣服又揽着我，蹭了蹭，看样子像是要睡了。我顿时有种被人甩了一巴掌的错觉，敢情刚才那哭得稀里哗啦的陈颖是装出来的，占了多少真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弄到筋疲力尽的我跟陈颖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关系，不过有点明显变化就是他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就会跑到我的房间，占我一半的床，然后脱光衣服大咧咧的睡去，幸好我定力够好，要不然还真怕出什么岔子。
　　陈颖熟睡的样子非常安静沉稳，我还因此给他拍了几张特照，一直存在手机里也没给人看过。
　　刚过了初七陈颖就拉着我到市区广场看音乐喷泉，我还嘲笑他说他男人一块的跑去做女生的事。他只是看我一会，有点神秘的也不给我说明。在热闹的人海中不断穿梭，整个广场因着灯光变幻而不断变色，我像站立在盘大的世界里，然后整个世界在静止中不断旋转。有人碰过我的肩，有人踩过我的脚，可是我的眼睛，看不清密密麻麻的人流的模样。
　　直到陈颖喘着气出现我跟前的那刻，我才有兴致笑说难得过年的时候这里会有这么多人，我以前倒是错过了哈。陈颖似乎有些生气，他抓过我的手腕，非常用力，我皱着眉便听他说你跟着我别再走丢了，这里就这天人多点，要是出个意外我就活罪难逃了。我噗嗤一声笑了，但还是安静的跟在他一旁，缓缓穿过人海，来到一处幽静偏僻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这才挣开陈颖的手，理了理衣衫，眼睛就四处张望，说我以前经过这里都走得很匆忙，现在才知道这广场还有音乐喷泉，怪不得过年了会有这么多人来玩了。刚才我就看见不少孩子追逐着玩耍，大人就坐一旁聊天，画面挺饱满的。陈颖轻笑说如果可以我倒愿意花时间陪你到处游玩。
　　我看向他，他弯着眼也看向我，神情如水，波澜撩动。我动了动，他便靠了过来吻住我的下巴，而后沿着下巴移到唇上，我呼吸紧凑，垂着眼帘也不知道自己往哪看了，而唇里的舌头已经跟他交缠一块了，就在我有点蠢蠢欲动的时候，想抱住陈颖的那刻，在我身后不远处，轻轻幽幽的响起一个令我熟悉到不能忘记的声音。
　　而我在那声音中瞬间清醒了过来，出于习惯的一把推开陈颖，陈颖只是笑着保持看我的样子，可我分明晓得他的视线并没有落脚点，张皇失措却硬是被他掩饰着。我垂下头擦了擦嘴角，而那声音再次不休的响起，显得怅然而惘然，哥——
　　我在叫声中，缓缓转过头，时光闪烁的焕彩在他的身后成了点缀，消瘦的身姿，清净的面容，我唯一联想到的只是我的弟弟，石可益。我以为这瞬间是幻觉，没有勇气往前踏出一步，要不是被陈颖用力的推了一下，也许我就站在原地，再也不去获取自己欢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