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浸尘》凉九九

13、云谁之思

　　第十三章
　　颜晴光愕然，快速翻查手机通话记录，根本没有未接来电，不由尴尬地开口：“你怎么说？”
　　“能怎么说？说没跟在你一块儿，不知道呗。”
　　颜晴光囧囧有神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默数1、2、3，铃声果然应时而响。她根本不敢接，又不敢不接。哭丧着脸灌下一大口红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我在吃饭，你吃了没？”
　　“还没，正准备去你那儿吃，你等等我。”不阴不阳的口气。
　　颜晴光泪流满面，干笑道：“我现在人在外面，不是很方便……”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她默默地把话停住，弱弱地挣扎：“要不大哥也过来这边……”
　　“我想吃你煮的番茄海鲜面。”
　　“……”颜晴光无语地对着手机，默默内伤。抬头看了江容晋一眼，他面色沉静，含了根烟，正对她点头。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低声哄电话那边的人：“那我现在回去做，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我可能买不到新鲜的海鲜。”
　　“海鲜我带过去，我最多再半个小时就到了，你也赶紧的回去。”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抬起头看对面的江容晋，烟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烟雾袅袅地散开，他的神情掩在迷雾里看不出喜怒。颜晴光盯着他的手发呆，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夹着烟，竟说不出的好看。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我大哥找我，我得回去了。”
　　江容晋没说话，隔着烟雾定定地看她。颜晴光也呆呆地看着他，清俊挺拔，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久了却发现他的眉眼似乎不再清冷，反而像藏着许多沉重的东西。抽完最后一口，他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幽幽地一声低叹，像那快要散尽的烟雾，飘渺却令人心里一紧。颜晴光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轻轻的碰了一下，不是酸也不是甜，像是一种意犹未尽却不得不放手的微微惆怅。她似乎看进了那双清冷的眉眼，眼里似含着不甘又似是迷茫，良久他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颜晴光不敢多话，总觉得对他很抱歉。他的脸色也不见得难看，可她就知道他是不高兴的。沉默的气氛有点压抑，她视线在车里扫了一圈，哈啦着开口：“你这车真拉风。”
　　江容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于是，颜晴光脑抽地补了一句：“你女朋友也是个顶个的好看。”
　　世界瞬间静了。
　　颜晴光真想打自己一巴掌，越僵硬的气氛她越是有办法搞得更僵硬。江容晋表情瞬间沉了下去，车速呼啦一下就上去了。连闯了两个红灯后，他才压着声音开口：“颜晴光，你到底在想什么？”
　　颜晴光被那车速震住了，根本不敢说话，只紧紧抓着车门的握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直到下车两人都没再说过话，江容晋没下车送她，倒叫她松了口气，担心会遇到大哥戳破谎言。
　　颜晴光在楼道口偷偷地转身回望，那辆车还停在那儿，她看不到他，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恍惚知道是自己的错，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改正。从小到大，她什么事都依附着邵博楷和林安岑。他们两个几乎占据她所有的生活，直至她来到北京。他们带着她走了二十二年，却突然狠心放手，要求她独立。刚来时她天天都忍不住哭，没有林安岑也没有大哥，她一个人在莫大的北京徘徊流浪。可林安岑就是狠了心，就算一天打二十通电话依然不肯接她回去。她不敢再求大哥，只能慢慢摸索一个人该怎么生活，怎么独立。就在这时候，她遇到了江容晋，在医院陪着她排队治疗，后来陪着她吃饭，再陪着她逛街，颜晴光心里渐渐觉得欢喜，开始生出喜欢。她也怀疑过，自己只是太需要有人陪伴，而他恰好出现。对的时间对的人，这可就是恋爱？可她二十二年的岁月里只有友情与亲情，爱情对她来说太过陌生，根本无从下手。
　　回到家，大哥已经到了。盯着她从头看到尾，皱着眉说：“和谁吃饭，这么郑重？”
　　颜晴光心不在焉，随口含糊：“就是一个朋友。”
　　先进房间卸下首饰，整了整心情才起身去厨房。邵博楷倚在厨房门口看她：“怎么了这是？”
　　颜晴光笑了笑，说：“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见他一身正装，头发也是梳得一丝不苟，转移话题说：“大哥你刚开完会？”
　　邵博楷点头：“恩，刚从西山回来。”
　　颜晴光转了转眼珠，假装疑惑地问：“刚才江大哥打我电话说你找我，还问我手机怎么关机？我没关机啊，大哥你打我手机提示关机吗？”
　　邵博楷镇定地说：“先前打了几通都显示关机，可能我在路上信号不好。”
　　颜晴光在肚子暗骂，我手机有开通来电提醒，你若真有打，我怎么没收到提醒短信？不过她没胆说出来，只能假装奇怪问：“西山离这这么远，大哥怎么就非要饿着肚子开这么久的车？还有，大哥找我怎么打江大哥的电话啊？”
　　邵博楷显得早就想好托词，从容不迫、一本正经地回答：“中午吃太饱了，晚上都没感觉到饿，又想起很久没吃你的海鲜面了，还挺想的。容晋他开完会就急忙忙地走了，落了东西在我这。我打电话给他是随口问的。”
　　颜晴光没管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他也去西山开会了？”
　　邵博楷明显对她那么关心江容晋感到不满，嗯了一声就不再理她，自己去客厅看电视。
　　颜晴光觉得刚刚整理好的心情愈加起伏不定了，从西山到这里他竟只用了一个小时，想想都觉得后怕。转念一想又是甜蜜，被他重视的感觉好似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心里。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又觉得难过，一颗心一会儿酸涩一会甜蜜，绞得她难受。
　　一盘番茄海鲜面，颜晴光整整做了四十分钟，又因走神得厉害，海鲜老了，面也煮烂。颜晴光内疚地看着邵博楷：“大哥，我再熬点粥吧。”
　　邵博楷皱着眉吃完整盘面，还安慰她：“口味没变，面烂点刚好省得嚼。”
　　颜晴光更惭愧了，一冲动，想着干脆老实交代谢罪吧，还好林安岑的电话及时过来，拯救了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她。邵博楷习惯了她们两人的缠腻，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电视，没表示出不满。
　　他以前可不这样，经常冷嘲热讽：“这样粘着不腻歪？”后来多次偷听到颜晴光对电话那头的人宣称，大哥是最重要的！谁也不能跟大哥相提并论。这才慢慢闭了嘴，习惯是可怕的，久而久之，他也就没再表示出什么不满了。反正自己是无可替代的，是第一位！熟不知，那都是颜晴光逮着机会故意说给他听的。想来，林安岑才是最无奈的那个人，常常话说都一半突然来一句：我大哥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真叫人哭笑不得。
　　因着邵博楷在，两人没讲多久就挂了。颜晴光心里烦，便打游戏出气。邵博楷跟她玩了两局，又给她倒了杯蜜水，才开口：“什么事，说说？”
　　以前在大院里也是这样，颜晴光一有烦心事，邵博楷就先泡杯蜜水给她，然后坐在摇椅上听她慢慢地说。
　　可是现在颜晴光见他这样，反而更加生气。把游戏柄一掷，骂道：“不是要我独立吗？你这样事事管着我，我怎么独立？还打电话给江容晋，也不嫌丢脸！你们说得那样轻松，不管不顾把我扔这儿来，现在还问什么？你们可以不要我，我也会不要你们的！”
　　邵博楷拍了拍她的手，颜晴光用力地拂开，把脸撇向一边，眼圈发红，声音越到后面越哽咽。
　　“晴晴，让你来北京是小姑直接跟奶奶说的，瞒得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的！”邵博楷把纸巾递给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小姑也是为你好，担心我以后成家，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照顾你，林安岑毕竟又是外人。不得已才想着也许让你交换过来会好些。你也没有跟我提过，我一直以为你是乐意的。”
　　他停了一会儿，见颜晴光还是红着眼睛低声抽泣，硬着头皮又说：“我真的是顺口问江容晋的，好好好，我道歉，成不成？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你喜欢和他一起吃饭，我也不管了，行不行？”
　　颜晴光哼了哼，醒了醒鼻涕，抽抽搭搭地说：“大哥，你以后成家了，真的会不顾我吗？”
　　邵博楷双眼一瞪，“说什么孩子话！”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颜晴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我妈怎么突然就想着要把我交换过来？我都大四了，还逼我降级。”
　　“小姑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也不知道。”
　　颜晴光怀疑地看着他，邵博楷一副经得起组织检查的样子。颜晴光根本就看不出来，沮丧地说：“你是官，你最会骗人了。我说不过你。”
　　邵博楷板着脸说：“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再者，就算我骗你也是为你好。行了行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不像话。”
　　“你们不要我，还不许我哭。”她干脆耍起无赖，对于他们把她丢掉的这种行为感到无比的愤怒又深深的受伤，她根本不信他们两个会没办法！
　　“颜晴光，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安岑上星期才偷偷来看你。”邵博楷眯了眯眼，慢悠悠又说：“你也偷跑回去好几趟了。”
　　“大哥。”颜晴光懊恼，恼羞成怒地瞪他：“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把我丢北京来呢。”
　　“行了行了，乖。”揉了揉她的头发，抽纸擦了擦她的脸颊：“哭得像只花猫似的，赶紧去洗洗。”
　　颜晴光躺在浴缸里才发现自己还是没问出原由，她连哭招都使出来了，大哥竟然还守口如瓶，这辈子恐怕与答案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