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酒馆 初遇 ...
-
第一章
重山城有个小酒馆叫一盖繁华,店里有个小跑堂叫江乐,没事抓个擦桌布到处弹土。江乐喜欢骗人,但骗人骗的漏洞百出,总被掌柜的踢屁股,这么多年来养成了他经典的人生观,不抱怨,也不解释。跑堂的解释,哪个愿意听呢?
这入秋天高云淡,江乐总是喜欢靠着酒馆的木头门板抬头看天,时不时地也学着文人墨客皱皱眉叹叹气什么的。
前几年酒馆里来了个不得意的书生,想是考功名落了第,江乐吧嗒吧嗒地跑到人跟前,开始不停跟书生说他这些年琢磨的诗词句子。掌柜一时感动他向学之心,竟也没拍桌子踢屁股催他干活。
开始那书生并不愿搭理江乐,自顾自叫了坛子花雕一碗又一碗地喝,偶尔喝的太猛还呛出些许眼泪来。但奇怪就奇怪在两个时辰以后,那书生竟也变得眉飞色舞,最后大笑着甩下一锭银子就离开了。
后来江乐又长高了一些,有天街上好多官兵过来清道,他好奇探出头去凑热闹。门口卖烧饼的小华子跟他说,这是状元要游街了。等大队伍敲锣打鼓过来了,江乐突然皱了皱眉,捅捅小华子说:“你看穿一身红骑马戴花那小子是不是有毛病,看着我笑屁啊。”
从此江乐一炮打响,酒馆成为各地有志考状元书生心目中的吉祥圣地,每日清晨江乐打着哈欠揭开门板都能看见排队的大好青年等着他点拨。
这年头能考上状元的人,必是有志者。如果有志又努力或是有些天赋,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于是这些年这小酒馆走出去过两百零八个进士,三个探花一个榜眼两个状元。这种事总是良性循环。
有人问当年他跟那落地书生说了什么,江乐翻翻白眼,他怎么记得。
今年的秋天跟往年也没什么不同,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风吹上脸有点冻人。这会儿江乐正抱着个坛子一脸郁闷地坐在树上,出什么事了?这还得从前天说起。
前儿个从小卖饼的小华子娶了媳妇,大老远的就能听见敲敲打打还吹喇叭的声音,昨天早上小华子没出烧饼摊,这么些年了可是头一次。晌午才见他慢悠悠地溜达到酒馆,在门口喊江乐。江乐还在同一桌秀才闲扯,听见喊声回头就看见小华子那张脸,红扑扑的。
他起身跑过去,站门槛上居高临下拍拍小华子肩膀,学着掌柜的腔调:“行啊小华子,春光满面啊~啃你媳妇啃的?”
哪知道小华子听了脸更红了,低着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大红纸,上面是个“喜”字,塞到江乐手里:“乐儿,咱兄弟这些年,我特意从门上撕下来的,给你图个吉利,早点找到媳妇。”
江乐刚接过来,瞥见小华子要走,忙拉住他跟他挤挤眼,用手掩住嘴,小声问:“那个洞房……”
小华子刚凉下去点的脸腾又充了血,结结巴巴打断他,“没……没啥”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乐看他跑远,自己站在原地,展开手里的红纸,突然有点嫉妒。他觉得这都是掌柜的错,让他每天陪些考生聊来聊去,开始还好,后来就觉得一群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聊的,那点小情怀都磨没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比如喜欢城里典当行黄掌柜的女儿,于是,他行动了!寂寞的夜里江乐对月写了一首他自认为缠绵悱恻相思情深足以闪耀千古的情诗,其中那句“我欲执子之手,与子共赴云雨,天打雷劈”他最为满意,相信一定可以感动他的黄小姐。
江乐今天晚上揣着自己小情诗,沐浴着月光爬上了人家姑娘窗子。刚羞羞答答推开窗棱,跨上自己的腿,里面就是一声尖叫。后来的事大致就是哭的哭,围的围,打的打,劝的劝。以江乐的知名度人家黄家也没真把他怎么样,不过江乐这人有点倔,被人家家丁围了一圈,却偏要黄小姐看他的诗。
虽然江乐长的不丑,看着黄小姐的眼睛也够深情,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挺招人烦的不是。黄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把他的诗撕成一片片还扔地上用绣了金边的小花鞋踩了一脚,临了临了还一脸羞愤地冲他说了一句“呸!”。
江乐受打击了。
回到酒馆,他去地窖搬出掌柜最宝贝的一坛三十年花雕就爬上了院里大榆树,坐在枝桠子上发呆,呆了一会儿,他长长叹了口气,举手“啪”地拍开了酒坛子封口,举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热乎乎的感觉顺着咽喉一直暖到胃里,可江乐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江乐正在长吁短叹的功夫,树底下传出一个平淡又有点遥远的声音:“你该跟我走了。”江乐一惊,低头一眼就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就站在树下离他不远的地方,额前有块红印子,细眉细眼一脸淡然地看着他。江乐害怕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这大半夜的,院子里凭空多出来一个白衣人,吓死人啊!
那人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你该跟我走了。”
江乐咽了一下口水,心想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哥这是活到岁数了吗?哥还没娶媳妇儿啊苍天啊!哥还没找到爹妈啊!哥还没踢过掌柜屁股啊!这就要给哥带走了?
心里百转千回的江乐脸上从惊恐到悲痛,眼泪鼻涕就下来了,“大哥……我还不想死啊……”
“你……”白衣人说到这突然一顿,本来垂在身边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根银色的链条从宽大的袖袍里径直飞出,擦着江乐的耳边就射向他身后。
在链条飞来的瞬间,江乐突然察觉背后一阵阴冷,这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他恐惧却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全身肌肉都绷起来,略显细瘦的指节紧紧扣住酒坛口。就在这精神高度紧张的当口,白衣人突然暴喝:“后面!”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江乐左手抓紧树干,右手拿着酒坛就朝身后抡去,在这回头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了套在银色锁链上狰狞的黑色怪物,獠牙被月光照的惨白,近在咫尺。毫不犹豫地,他朝着这个怪物的头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