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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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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地咳嗽,两星期了依旧不见好转。
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靠不断地喝水来缓解。
伸出手去拿玻璃杯,发觉半小时前倒的热水早就凉了。但是没有在意,照例仰头灌下。
虽然是白水,却总觉得像浓烈的酒精,刺激着大脑和心脏。
缓缓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抬头望了望时钟。钟表指向凌晨一点。
呼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尝试着放松。扭过头,对着黑暗轻轻问了一句话。
“喂,睡了吗。”
没有人回答。四周一片安静。夜冷的让人心里发憷。
闭上眼轻轻呼吸着。又再次睁开眼。天花板是晦暗的深棕,上面有云朵和天使的图案。当年选材的时候很喜欢这个风格,不过貌似那家伙不太感冒,但还是同意买这一套。
很有趣的过程。一个在认真地讨价还价,一个在旁边爱搭不理地喝着饮料。
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已经不发烧了。于是趴到桌子上准备继续写未完的东西。
“喂,按时吃药。”
身后响起了很冷淡的声音。虽然努力听还是能听出浓重的担忧。
“自己的身体,没人会帮你照顾。”
“我不想吃。”
嗓音沙哑低沉,话一出口又是一阵咳嗽。
“听话。”对方的语气软了下来。“吃了药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不用你管。”
心中无来由地很烦闷。随后将刚刚写完的东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身后一阵平静。之后便再无声响。
然后他慢慢地扭过头。
什么人都没有。本该他站立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安静如常。房门是关着的,就像打开时一样悄无声息。
似乎,从来就没有人出现过。
“BOSS,早。”
路过的西装革履的白领们纷纷向他打招呼。他挑挑眉,对每个人都微笑着回应。
“早。加油工作。”
脚步踏进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轻推上门,伸手脱下大衣扔到沙发上。走到桌边望了望桌子上厚厚的文件,坐下来戴上眼镜开始查阅。
很年轻的一张脸,黑发黑瞳,眉目很冷淡,仿佛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他打开钢笔仔细地签着自己的名字,竟然也没有太仔细去瞧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BOSS,我可以进来吗。”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抬起头,按动了桌上的自动门开关。
“有事吗。”
“这是关于您主编的小说,最新章节的大纲。”走进来的年轻人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面上。“老实说·····依然还是觉得您的速度太慢了。”
“第二章还是第三章。”他头也不抬地问。
“·····已经是第八章了。”
“告诉他们这个星期六会继续,不用担心。”
“当家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忽然抬起头。镜片背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却仍旧不带有任何迷茫。
“呀,很难得听到你这么叫我。说吧,怎么了。”
“您的新年贺卡。不知道谁送的,今天才到公司。”
一张带着美丽圣诞树的音乐贺卡被放到了桌子上,来人鞠了一躬后又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侧着头望着桌上的卡片,有点无奈,有点想笑。总搞这些貌似很浪漫实则很无用的东西还真是那家伙的风格。随后展开,立刻屋子里就响起了轻快的音乐声。
巴赫的《小步舞曲》。
致 CAREFREE COMPANY CEO,枫无常。
按时吃药。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他奇怪地翻过卡片,想找到什么线索,不过还是没有任何标记。
很奇怪。他笑了。合上卡片,打开抽屉扔了进去。
自己从来都是对此没什么兴趣的。有这个闲心不如多帮自己想想下面的情节该怎么设计。
无可奈何地揉揉头发。他摘下眼镜,将那双神情冰冷的瞳孔露出来。
其实,这不是无常。
这根本不是我。
我,并没有这么脆弱。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平淡地凝望着窗外的风景,却发觉没有一点心情去观赏。
咳嗽了两声之后,他转过身来到桌子旁。拿过电脑旁边的药和温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总是忘记按时吃药。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该吃药了。
不过为什么这次我的咳嗽两个星期了还是不见好转。是不是说到底我还是没有照顾好自己。
嘛,什么啊。依赖你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无常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活着。活在自己的完美世界和时空。
掏出手机,觉得应该给那个家伙打电话问问他晚上吃点什么自己好买回去。
熟练地按下键子,不多时听筒里就传来滴滴的声音。但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于是很无奈地只要作罢。
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随便买吧。反正到时候爱吃不吃。自己饿不着就行。
高兴地来到自选商场挑了一大包的零食和蔬果。他选了很多自己爱吃的东西。虽然经常被对方嘲笑垃圾食品或者不健康,但是这并不妨碍自己对它们的喜欢。
[病人不是都得听自己医生的吗。]
[你又不是我的医生。你一个学外科手术的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好歹我也对中医有研究好不好。]他抢下他手里的食物。[不许吃这个,感冒没好呢,我带你喝鸡汤去。]
[你可真烦~~~~]
拿起一个包装的很精致的巧克力,貌似是榛果的,很好吃的样子。丢进购物车,继续走向下一个糖果铺。
“你身体可真差。”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拿下听诊器就抿着嘴抱怨遇到了一个多么不懂照顾自己的病人。
“低血压,低血糖,甲亢,扁桃体肿大,左心脏不好,”他扳着指头一副欠扁的样子一样样列举着。“还有鼻炎,中耳炎,轻微的角膜炎。哇,你脖子往上都不怎么样,干脆把脑袋砍了得了。”
“你这个医生神经不正常吧?”他当场把桌子掀了。“老子哪有那么多病!”
“信不信由你。”对方一副很志在必得的样子斜睨着他。“我期待你到我这里来做扁桃体切除手术。”
他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走。什么最好的医生,最毒舌的屠夫还差不多!一派胡言!
“喂,小火爆猴,按时吃药啊。”
身后的家伙邪气地笑着对他伸出了手以示再见。他理都不理睬拂袖而去。
照旧是想起来就吃想不起就忘了。本以为没什么事,结果当自己再次坐到他面前的时候,对方一副非常感兴趣的神态用手托着腮望着他。
“扁桃体又发炎了啊。”他笑着在纸上刷刷刷地记了两笔。“先去打针。为了避免你会忘记麻烦你住院。我会按时提醒你吃药。然后等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做个扁桃体摘除手术吧。”
“可以。”
“你不怕手术?”对方的眼皮抬了一下。
“做了就康复了我怕什么。”不爽地回瞪。
“很勇敢嘛。”那家伙笑着递给他一张药方。“去抓药打针住院吧。待会我去瞧瞧你,小火爆猴。”
他根本就没停他在说什么。于是很快地开了证明住进了医院。正当躺在单人病床上打点滴的时候,那个很欠扁的家伙推着一车子药走了进来。
“好啦,让我们按时吃药。”
他高兴地拿起一个很大的红瓶子,向手掌心倒出几粒纯白的药片。
“吃下去病才会好很多。”他拉过他的手,将药片放在他掌心。“我去给你拿点热水。”
穿着白大褂的他身材很高,也很帅气。结实的臂膀和肌肉隐藏在规整的衣衫下。他的脖颈很长,像骄傲独立的鹤,扭过头时带着一点点艳冠群芳的华丽。
不过自己对他没什么好感。充其量就是个毒舌又自负的医生罢了。虽然人们都说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虽然来的时候朋友有提醒过自己他说话很犀利,不过病人就是病人,本来生病了心情就很差你再打击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气鼓鼓地想着,他吞下药片。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仰头灌下去。
“这才听话。”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随后拉过椅子坐到了自己旁边。
“····你怎么还不走?”
“哟,吃干抹净就想赶人啊?”对方一脸邪气地托着腮望着自己。“不好意思。我呢现在是你的专属医生。十分钟以后要照顾着你吃下一波药。然后我再出去照顾其他病人。”
“不是专属医生吗?还有一大堆病人要照顾?”他想讽刺他,于是就这么说道。
“你吃醋了?”对方的反应和聪明度着实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听起来,你并不想让我照顾其他人啊,小火爆猴。”
“你敢不敢再变态一点?!赶紧滚!老子不想见到你!”他火了。毫不犹豫地扭过头,不想从任何角度望见他。
“这三个月你来了这里十次。”他却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念着。“扁桃体发炎,嗓子红肿,扁桃体发炎,扁桃体发炎,扁桃体发炎,都是嗓子的问题啊。”
“你怎么知道?”他吃惊地扭过头。“我可是特意嘱咐了不找你给我做的!”
“你知道这世界上的所有医院里都有个名词叫做医务组长吗。”对方故作认真地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的语气和耐心对他说。“我每星期都要统计病人的病例。几千个人只有你是来医院最频繁的一个。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作为一个案例在下次的医学大会上说一说。”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他怒了。
“我死了,谁来嘱咐你按时吃药呐?”对方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导管,用掌心的温度为他暖药。“最起码得先让你好起来。到时候欢迎你来扳倒我。”
仔细想想,那一刻的温暖才是最享受的。朦朦胧胧地透着水汽,飘渺着让人瞧不清思绪。
一星期后,那家伙宣布扁桃体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准备手术了。
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张开口喷了一些麻龘丅醉药。
“可能会有点疼啊。”那个家伙起身去取消毒手套。
“你给我做?”
“对啊。”他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别人我不太放心。尽管大家都很棒。”
他并没有在意一些说辞。嗓子麻麻的,吞咽都变得很困难。随着感官的丧失喉咙的感觉也非常的奇怪。
“张开嘴,再喷一下。”他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板起下巴。“嗯,这样就好了。我们走吧。”
手术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门帘。他将自己带到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绷带牢牢地捆绑上。
“因为怕病人因为太紧张身体乱动。”他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发闷,失去了往日温和又带点邪气的缓慢嗓音,变得正经多了。“张开嘴。”
头上被罩上了头罩。眼睛鼻子耳朵什么的都被盖住。只是在嘴的位置露出一个大洞,能感觉到却什么都望不见。
“可能会有点疼。”
一个细长的工具探入了口腔,貌似是针管,扎在了左边的嗓子上,然后是右边。的确有点疼。还有凉凉的液体注入到里面。
“麻药。一分钟见效。不要闭上嘴,口水什么的让它流出来。”
听着他轻快的声音,本来就不紧张的自己更加不觉得可怕了。他张开口,感觉着麻药的扩散,觉得这副样子一定蠢透了。好吧现在便宜了这个毒舌的家伙,等修养好了再报仇不晚。
“那么,我开始了。”
听到手术刀摩擦的声音,还有他靠近的气息。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心态。
似乎,对接下来的过程终于有了一点紧张。
“小火爆猴,待会会流很多血,还有一些分泌物,记得都要吐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接着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伸进了口腔,先是用手术刀划了几下,接着抓住了什么,然后狠命地一拽。
有什么东西被带出了口腔。然后就感觉到那里有东西流出来。低下头将它们尽数吐出,又重新坐回去张开口。
“很好••••马上就结束了••••”
依旧是刚才的套路。他再抓一下,然后自己低下头去吐出那些随后流出的东西。
“你的扁桃体已经病变分裂了。平常人只要两下就可以了,但是你的却需要大概七下左右。”
他仍旧是干脆利落地做着,丝毫不拖泥带水也不说太多话。终于在吐出一口脓水后,他拍了拍手掌。
“完事了。现在把血都吐出来。”
听到盆子被移走的声音,还有水龙头的哗哗声。不一会脚步声靠近,头罩被摘下,四肢也恢复了自由。低下头一口口地吐着嗓子里冒出的血浆,能够感觉到麻药逐渐退去后带来的疼痛。
“感觉怎么样?”
无法说话,但仍然抬起头用毫不畏惧的目光望着他,邪笑着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表示完全没问题。
“现在休息一下。”他站到了旁边。“你很不错。有个四十几岁的我给他做这个手术的时候连嘴巴都不敢张开。”
是在间接讽刺我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吗。心里想着,口中吐出很大一块血痰。
“等吐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回病房。以后你的饮食我来照料,大概一个星期就可以差不多康复了。”
什么嘛。到头来还是摆不脱你的魔爪。果然你这个所谓的白衣天使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鄙视。
于是接下来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料。嗓子果然很疼,只能喝凉水和凉牛奶。即便这样每一口吞咽还是很疼。自己叼着牛奶袋子打着吊水呲牙咧嘴,他坐在一边很好笑地望着自己的表情。
“很快就好了,小火爆猴。到时候你就可以不这么勤的来医院了。”
现在想想,其实那家伙本质很温柔。虽然并不喜欢将这种温柔随随便便表达出来。
望着他在床边握着导管暖药的手,觉得他手指挺漂亮的嘛。不像个做医生的,倒像个艺术家。
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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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将一大袋子好吃的东西搬上车,然后打开车门坐上去发动引擎。
民以食为天。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最近貌似累倒了。回去让那个学医的家伙给自己按摩一下。
漆黑的车子行驶在漆黑的夜幕中。他缓缓地向前开着,面前是一条冷清的长路。
突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表白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身经百战的医生。
那家伙比自己大了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那年自己在商学院上大三,貌似就是手术做完后的三、四个月吧。是个飘雪的冬季,大约是一月还是十二月已经不记得。
不过那天自己因为天太冷了想去校门外吃火锅倒是记得很清楚。
很奇怪的,正当傍晚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准备一个人去吃好吃的时候,抬眼就瞧见了穿着一身漆黑棉服站在校门外的他。
没戴帽子,只围了一个围巾,任凭雪花飘落在他的头顶。表情貌似很忧郁,低着头像是在发呆。尽管这样子迷倒了许多走出校门的女生,不过在自己瞧来就是一典型失恋了的白痴呆子。
不过很有缘分嘛。自己忍不住挑眉。失恋失到我们学校来了。倒是蛮想瞧瞧是哪位少女被骗上了贼船,真是太可怜了。
毕竟是熟人嘛。不打个招呼不好。于是清清嗓子,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啊,屠夫。”
他猛地抬起了头。当时自己被他眼中的火热下了一大跳,差点没转身就跑。不过那家伙立刻就恢复了原本的玩世不恭的样子,又开始非常毒舌地开始进行人生攻击。
“呵,火爆猴童鞋。好久不见。你这是要出门勾搭谁去?”
“我去吃火锅。”没好气地呸了一声。懒得和他调侃。“在等小美女啊?那我就不邀请你一起去了。先走啦。”
“你自己去吃吗?”
“对啊。”转过头打算继续向前走。
“你真奇怪。”
“你才奇怪。”
“反正你很奇怪。”
“你闭嘴吧。”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拉过自己,随后就被强迫性挟持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他被他按在了墙上,正准备大喊抢劫却望见他专注的眸子和表情。
“••••你干什么?”
这气氛怪的要命,浑身都不自在。只想着赶快逃开吧,这样待下去恐怕自己会被自己给吓死。
“我喜欢你。”
“哈?!”
“我喜欢你,”他用一种近乎忧伤的强调说。“你喜不喜欢我?”
望着和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家伙,说实话当时确实有被吓到。而且被吓得不轻。
以至于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脸就开始靠近,上面弥漫着一层的水汽,清晰又模糊。
“小枫••••我喜欢你•••••”
他就那么霸道地吻了上来。感觉却不可思议的轻柔。
我初吻没了。
虽然这说法很搞笑,但这的确是当时的第一反应。那感觉太真实。
真实的想起来就觉得心痛。
无常空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另一只手抓紧了胸口的位置。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么久,和他轻轻亲吻着彼此也很多次,可是却只能想起第一次时的感觉。
像洒满了迷雾的蝴蝶,翩然而来,翩然而去。
你才是奇怪的家伙。你比任何人都奇怪。你最奇怪了。
喜欢小步舞曲和水果披萨的你,为何现在回想起来如此的哀伤。
在心底充满了凉意。
回到家的时候,拖鞋很整齐的摆放在门口。屋子里是漆黑的,貌似那家伙又出差了。
扭开灯,抬头望了望墙壁上贴着的超大汉字“按时吃药”,他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罗嗦。
将一大包吃的丢在沙发里,却没什么心思再吃。简单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开始构思接下来要写的情节。
不知疲倦地写着写着,直到发觉时间又到了午夜。想起那家伙的嘱咐,于是站起身倒了杯温开水,拿过桌上的药盒倒出几片药吞下去。
咳嗽几声后,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放下杯子,转身躺倒床上去。被子也懒得盖,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身上开始变暖,却也没在意。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醒来时就看到自己的身上盖着很厚的杯子,暖暖的。
可能是晚上睡冷了自己拿过来的吧。他打了个呵欠,来到沙发上抓起昨天买的食物吃了几口,穿好大衣就走出了门。
不打算开车了。反正时间还早着。步行去吧。
他疲乏地在街上走着。迎面都是不认识的人。有带着孩子的,也有牵着父母的。各式各样的人流从眼前掠过,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寒风。
又是冬天了啊。
他这样想着,走到马路边准备到对面去。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人们的尖叫声。他本能地回过头,却望见一脸越野车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根本躲不过,下一秒他就立刻被撞了出去。他被甩在路边的电话亭里,将玻璃全部撞碎了。
能见到大片的红,在雪地里开始蔓延开来。
车上的人立刻跑下来瞧他怎么样了。在场的人都拨打了急救电话。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
然而从脆玻璃中伸出了一只手,扶着被撞坏的门慢慢站了起来。
“我没事。死不了。”
无常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片,他的身上全是血,头上留下来的布满了他的整张脸。但是他并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抹了一把脸。
“十年前我就没死。自那之后我就不可能死。”
他甩开想要扶住他的手,转过身脚步平稳地继续向前。
“喂•••多少去医院——”
“我不去那种地方。”
肇事司机跑上来想要拦住他。“你多少要去先检查——”
“我没事,真的没事。”他扭过头忘了他一眼。接着朝身后摆了摆手就仍旧向前走了。
不理会一路上旁人的侧目。他直接来到自己的公司。
“BOSS!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被浑身是血的他吓了一跳。都以为他因为某些缘故去和帮派火拼了。一时间找绷带的找绷带,拿药的拿药,取衣服的取衣服。力图让他绝对没事。
“BOSS你可不能现在死在这!我们还都靠你养活呢!”
“当家的麻烦你千万要活过来啊!你的坑还没填呢!”
“枫哥你千万给力!挺住!”
“丫的。”实在是怒不可遏了。“老子还没昏厥呢就被你们说的这么惨,还想不想混了都?!”
“想。”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立刻就都忙活着为他检查伤口。
“还真没什么事。”闻讯赶过来的老中医为他检查了一番。“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于是又听到了一片吁了口气的声音。接着就是七嘴八舌的对他的抱怨。望着这一群真心在意着自己的家伙们,无常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我没事。加油干活。”
关上房门。他将自己丢在扶手椅里。闭上眼感觉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却并不在意是否真的会留下伤疤。
因为这样的痛,都比不起我心里的痛。而那种殇,除了你以为没人能够了解。
他比这样在椅子里休息了一个下午。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直到黄昏逐渐的降临。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其实自己早该清醒过来不是吗。其实,自己一直都明白的不是吗。
突然想给那家伙打个电话。
拿出手机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依旧是滴滴的声音,依旧没有人接听。
怎么那么忙。
关掉手机扔在一边。切,这种时候都感觉不到我出事了。我们的默契还不是一般的差。
不过很无聊啊。
很想去休息一下。
他伸出了手,慢慢将手伸到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慢慢地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把手龘丅枪。
漆黑的,很冷,很森然。手感很好。
无常望着它,哼了一声。
身为公司的LEADRE得到这样的下场还真是讽刺。
不过真的很累了。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再关心。
所以消失吧,枫无常。
他闭上了眼睛,缓缓拿起枪,指向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打开了保险。
“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有力的手掌一把扭过了他的手腕,将枪甩到了地上。
“你想死说话!我来解决!”
对方掐住了他的脖子。睁开眼就望见那愤怒的眉眼瞪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他来了,不过眼下却清楚地了解这并不是那家伙。
“哟,是你啊。”
“少来这套!”对方吼着揍了他一拳。“你能不能别总让人担心!”
“放心,枪里没有子丅弹。”
突然想起曾经的无数个日夜里,自己和那家伙打架的时候往往是互不相让两败俱伤。彼此都把对方伤的很惨,又都倔强的不肯认输。
“你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他对着自己大吼一气。“就因为不好好吃药所以情绪才很差所以我才不得已和你大打出手!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他暴怒的样子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总觉得,他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会那样子毫不留情。
“无常,”眼前的人将自己拉出了回忆。“十年了,你还没忘了他吗。”
“你说什么?”
“如果你们仅仅是分手了也许我不会这样子劝慰你。”
“你再说什么啊。”
“无常,你清醒一下吧。”
“哈?”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好假。
“你骗我····”
我不信。
什么时候的事。
都没人告诉我。
“他已经死了!再给你买药的路上遇到案发现场被牵连致死的!十年了!他死了十年了!”
十年了·····吗。
原来,你离开我已经十年了。
我····
不想去相信。
“这家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住进来的啊?”
在某个秋日的上午,精神疗养院的两个护士一边查阅着病例一边窃窃私语。她们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正在温和地注视着地上啄食面包屑的麻雀。
“怎么瞅都像是个正常人,待人也很有礼貌。听说现在还挂名着一家大公司的总裁呢。”
“我以前也这样认为。差点就想请院长放他出去了。不过后来我听说了他的故事。”
“他还有故事?”
“对啊。”
是的。他有故事。很短的故事。有自己的故事
故事说从前有一个年轻的家伙,他有深爱的恋人,十几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这个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在那之后就换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表面上依然和正常人无异,一旦独处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恋人的手机号他一直都保留着,据说还经常会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家里到处都在模仿着对方生前的样子,并且把自己想象成对方,按时的吃药,按时的休息。
这个病居然十年了才被人发现。可想而知他这十年过的有多痛苦。他这期间管理的警署发展很不错。现在他虽然在这里疗养,貌似还是在为警署做事。他的朋友和下属们每天都会来探望他或者给他带礼物和问候。大家都在等着他出去继续工作。
人缘很好的boss。
大概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太正常吧。他情绪一直都不稳定。如果发现的再晚一点就可能已经自杀了。
希望他,早点康复。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无常拿起行李走出了疗养院。
礼貌地弯腰鞠躬道谢。他自信地笑着转身离去。
并没有人等他或者迎接他。他也不感到意外。因为本身就隐瞒了出院这件事。
有些事,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总是去想,去追忆,那曾经存在过的伤痛就会再增加一倍,甚至几倍。
我无法忘记你。以为你出现在我最重要的生命时间段。因此我可能需要一生去回忆和忘记。
记得他弥留之际,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唯有一条短信,发到自己已经关机的手机里。
“按时吃药,小火爆猴。”
自那之后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如此深沉地留存在心底这么久,漫长的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是该回到生活中了。总有人等着你,总有人在意你,总有人会为了你欢笑或者快乐。
未完结的东西,自己还要去将它完结。
“你说我写一篇穿越的会不会雷到大家?”
“你可以试试啊。不试过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不过结局八成是你把你自己都雷到了。”
“·······我还是十年以后再考虑吧。”
不过其实我还是写了。而且反响居然还不错。于是打算继续将它写下去。
毕竟我的生命里,你占一部分,活着占一部分。
对吧,屠夫先生。
“BOSS,有新人应聘。”
戴着眼镜的无常非常不爽自己的思路被打算。他揉着混乱如稻草般的头发从文件里抬起头。
“进来。”
门被打开了,一个高挑年轻的家伙快乐地走进来。他微鞠一躬,接着坐到自己面前用温和而邪气的眉眼望着面前的人。
于是自己忍不住挑了挑眉。
“BOSS您好。我叫御君奕,申请秘书这一职位。”
“有过经验吗。”
“有过。在别的地方做了十年。”
“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因为觉得合适。”他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貌似我在这里能发展的更有空间。”
“很好。你被录用了。”
“啊?”
“我就不重复了。”他低下头继续忙着写文件。“先做我的幕后人员吧。等效益好了再把你搬上台面。”
“·····好吧。”
他站起了身,转过头准备走出去。
“御天行是你什么人。”
无常忽然抬起了头。他摘下了眼镜,很认真又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哥哥,”那大男孩自然地耸肩。“双胞胎哥哥。”
“哦。难怪。”他重新戴上了眼镜。又低下头继续写文了。“你们长得很像。”
门在眼前被关上。他唇边竟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没准可以和这家伙做个朋友。不过可不打算发展什么新感情之类的。做个朋友就足够了。
其实你根本就一直都在我身边没离开过对吧。
无常回过头,望向窗台的方向。那边双手环抱着手臂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光对他微微一笑,接着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被微风吹起的窗帘,将阵阵暖风带到这东西杂乱的办公室。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
有没有人在意都无所谓,写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时刻保持自信,完美地做好该做的一切事情。
他写着写着,忽然笑了出来。
因为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笔被人握住了,移到旁边一张白纸上,慢慢地写下了一行很飘逸的字迹。
【还有,按时吃药。】
窗外一片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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