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Hyriney

16、当年怨

　　月城`卷2
　　第十五章：当年怨

　　待她醒来时只见到四周黑糊糊一片，月亮已经不知道隐在了何处，没有多少光芒，星星亮得憔悴。果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心念今天是撞了什么邪，怎么一天到晚都和睡搭上了关系。她想要站起来，后背的疼痛却一下子使自己意识清醒，她忽然想起昏睡前映入眼帘的那张惨白却娇媚的脸庞，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哆嗦，只是，那女鬼呢？
　　果茴颤颤巍巍地起身，目光所及之处却发现一抹清白色的身影站在亭中，她望了望四周，发现身边早已经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亭下的人听见声响，便朝她转身走来。
　　果茴登时愣着了，眼前那张俊秀帅气的脸庞，不正是属于她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吗。
　　“落……落桢恒？”
　　落桢恒愣了愣，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他将少女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又缓缓地补充道，“你晚上就睡这里？”
　　果茴无语，她就这么仰头看着他，不禁讪讪地笑道：“这事情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他挑挑眉毛，以怀疑地眼神看着她。
　　果茴深吸一口气，只能从头到尾缓缓地告知对方前后，说到最后，她不禁疑惑地问了句，“对了，你有没有在这里看见那个女子？”
　　落桢恒一脸深思，余光瞥见少女仍然坐在地上，便跨步上前将果茴一把从草地上带起，身手轻盈，疼痛却依旧丝丝地在她后背作响，他笑道：“原是这样，我就纳罕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果茴郁闷又感激地朝他翻一白眼，倏而又发觉不妥之处，追问他道：“你知道她？”
　　而落桢恒却不置可否地一笑，放开她的手，看着亭子缓缓地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谁会想到她这一次居然对人起了杀心。”
　　果茴疑惑地看着他，落桢恒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继续幽幽地道：“我方才来到这里时便见到她神情很激动，一直对着亭子絮絮叨叨她从前的事情——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她，她毕竟是我的母亲，虽然已经成了半缕游魂，但好在她还认得我。”
　　“哈？”果茴挑眉，一副“我很聪明的你别想来骗我”的模样看着他。
　　落桢恒好笑地摇摇头，她忽地看见他眸光里好像有一瞬间满满的温柔，她揉了揉眼睛，他却只幽幽地解释道：“那女鬼是我母上，也就是上一朝代的刘皇后，她在生下我不久后便去世了。”
　　见少女没有反应，落桢恒只能一字一句地告知全部他所知道的真相。

　　“母上是一直不被父皇得宠的。当年母上生下我后，父皇从来没有去看过她，那时的父皇深深地爱着另一个女子，便无暇顾及母上，母上心有不甘，便决定混入紫衍来的舞姬队伍里，谁知道那里头有一女子立刻看出了她的身份和企图，那女子怂恿领舞的女孩在母上昏睡的时候将她的美貌毁去，母上自然不知。而待那一天后，待那一曲舞后，许久不见母上的父皇竟然已完全认不出她来。当夜舞姬们的住所紫月轩失火，烧死了好多人，却唯独少了一个女子的尸骨，父皇大怒，下令搜查那个失踪的舞姬，但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在我的满月宴上，父皇将一红衣女子封妃，看见了被修改了容貌的母上，他认出这是舞中的其中一个舞姬，但没有说破，更令人惊讶的是，日后父皇对母上竟一天天的好起来。不久那个新册封的痕夫人去见了母上，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当晚母上便投毒自尽了。父皇并没有对她的去世表现得哀痛，相反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下令将母上以皇后之礼安葬在皇陵，便没有再关注过这件事情。然而正在置办葬礼之时，刘丞相却告诉父皇他找到了一味仙草，可以起死回生。父皇答应一试，谁知此药一入口，母上原本僵硬的尸体真的渐渐缓和过来，大约过了五日便转醒了。
　　“父皇在见到醒来的母上时居然出乎意料地大喜，他下令举国欢庆，日后亦专宠母上一人，有妃子便传话给外朝说母上早在生下我后便死去，在满月宴上的母上分明就不是刘皇后的样子，朝中大臣也纷纷上书说母上是妖女，必须赐死。父皇不忍，于是有朝中将军叛乱，虽然最后被镇压，但众大臣还是心中不服。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那位从前被父皇深深爱过的女子站了出来，她是当时的皇朝第一才女，如今皇上的生母——鹊若。她去见了父皇最后一面，然后将妖女的罪名移接到自己身上，第二日便被烧死在南门口。”

　　月色幽幽，落桢恒顿了顿，便止住了话闸。
　　果茴疑惑地道：“怎么不说了？”
　　落桢恒淡淡地道：“后面的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
　　“哦——可是我还是没有明白，你不是说她生下你不久就死了吗，怎么还会——”
　　“她当日似乎是被痕夫人毒死的，并且，她没有被救活。”他皱着眉头，语气不重不轻地道，“最后醒过来的那女子，并不是母上，也许真的是什么妖物也说不准。”
　　“……”
　　“母上死后，一直心有不甘，半缕游魂被恨怨拖累，没能及时进入轮回，便穿着那件红色紫金舞裙日夜徘徊在紫月轩附近，之后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他自嘲地笑笑，“紫月轩有鬼，宫人们都是怎么传的？”
　　虽然明知他无意说自己，但果茴还是面上一红，讪笑道：“其实你母上她老人家也有不对的地方，更深夜半的，怎么能唱曲子吓人呢。”
　　落桢恒“扑哧”一笑，戏语道：“你见过有鬼是不去吓人的么？”
　　果茴无谓地摆摆手，揉揉酸痛的腰和后背，打着哈哈道：“也罢也罢，反正我今天就是和睡结上梁子了——不过，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来紫月轩了？”
　　“内朝里头有节日时，我总会来紫月轩看看，应该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习惯了吧。”他的目光黯淡下来，语气却很平静，透着淡淡的忧伤。
　　果茴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内心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惆怅，许久后才接话问道：“你们的喜日是什么时候？”
　　她看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错，少年慌乱地看向自己，对上目光却又很快错开，过了许久才道：“再半个来月吧，不过也许时间会更久。”
　　“发生什么变故了么？”她忽地笑着问他道。
　　“变故会有，但是结果应该还是不变的吧。”
　　听罢，果茴敛起了笑，沉默地看着落桢恒。他也沉默。

　　直到良久良久，她才面无表情地与他告辞，擦身而过时忍住了回眸。
　　她悲伤地想：原来她还喜欢他。

　　回到茴香殿时果茴终于看到了乐非萤的身影，据其他宫人说，她急急慌慌地跑路时被石头绊了下，然后就此晕倒不省人事。果茴看她睡得熟透，便不好意思叫醒她，就顾自回内殿歇息去了。结果第二日倒被她吵醒。

　　果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一直嚷嚷着“郡主您不能出事情啊”，旁边的宫人怎么劝也劝不住，她满脸黑线地撇了撇嘴伸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女孩后脑勺上。
　　乐非萤终于不哭了，愣愣地抬头看着果茴，半天才结巴道：“郡主？郡主……？”
　　“哭什么哭，本郡主还没死呢。”果茴无奈地道。
　　乐非萤一把欣喜地抱住少女，再次哭天喊地起来，“郡主您怎么这么冒险！您不是知道那个女子是谁的么！您上一次就差点出事情，这次怎么还不吸取教训，还要凑过去看她呢！……”
　　果茴却越听越迷糊，赶紧叫她住口，说清楚前因后果。
　　乐非萤一脸哭哭啼啼地解释道：“郡主您忘了吗，您那时候一心喜欢恒王，到后来居然没脸地去跟踪人家，在发现了那女子和恒王的秘密还伤心好久呢，您偷偷去找那女子时被那女子推到了池子里，要不是策王殿下听到水声下池子救了您，您早去了……”
　　果茴这才恍然大悟，心念怪不得那女鬼见到自己时问我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原来她们早先便见过面，可是值得奇怪的是，那刘皇后为什么执意要杀自己，她和她有深仇大恨么。
　　果茴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去拜访一下望拟芸。

　　这个温静如水的女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亭子里，她在内朝居住的地方离茴香殿很近，同在药池岸边，是茴香殿的衍生殿，名“岁月阁”，不得不说原来的那位郡主还真是个伤春悲秋的主。
　　果茴走近她道：“伊术的三王子怎么样，帅不帅？”
　　望拟芸白果茴一眼，一脸鄙夷地道：“是五王子。”
　　“五王子又怎么样，三王子又怎么样，反正嫁过去的也不是我，我记着那么清楚做什么。”果茴摆摆手，想起昨天一天的经历，同样不爽地朝她道。
　　望拟芸忽地跳起来，一副要与果茴拼命的样子。
　　果茴连忙赔笑着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只是隐去了落桢恒那一桥段。望拟芸起先不信，最后才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道：“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果茴只得讪笑道：“贵人相救贵人相救，嘿嘿嘿。”
　　望拟芸白她一眼，果茴便又将贵人所说的话添油加醋地与她说了一遍，望拟芸听罢皱了皱眉，一脸不耐地道：“原来如此，当年的事情也忒复杂了吧，一般人还真听不懂。”
　　果茴挑挑眉，绕回一开始的话题，“那个伊术的王子怎么样啊？”
　　“哦，”望拟芸淡淡地应了声，道，“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我敢打赌，就算我不嫁过去这场政治婚姻不成功，他也一定能得到伊术的王爵位子。”
　　“那便别嫁了。”
　　“啊？”望拟芸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果茴，似乎很难想象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却见少女皱着眉头，轻轻地道：“反正有你没你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也不喜欢他，不嫁又如何？”
　　望拟芸打量半天，才缓缓地道：“如果我逃婚的话，你觉得望家会怎么样？”
　　“望家有皇后在，不会出太大的事情，大不了降官减爵。不过这国丈大人的位子是始终改变不了的。”
　　“错了，”她深深地看着果茴道，“朝廷上有四个家派是最令人忌惮的，望家，位居左相，官位第一，并且还有国丈的身份，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兵权。右相以家官位从一品，手握皇朝都城的一半兵力，并且与茶家是世交，而萱夫人和莫美人都算得上是内朝里说的上话的人物。莫家是世袭的兵家爵爷，官位二品，大部分的兵力都掌握在他们手上。第四就是茶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萱夫人还是郡主你的姑母呢。”
　　果茴恍然，在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和皇帝的亲属关系，而是兵权！
　　如果真如望拟芸所说，那么望家虽然官位第一，但是仍然处于不利地位。
　　望家有关系和累积的威望，以家和茶家有人脉，莫家有兵权。
　　这四家现在完全处于抗衡的状态，如果望拟芸逃婚的话——
　　“其实不止如此，月城一共有四个外番，这四个番地和这四家子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她又补上一句，最后叹一声道，“你说，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地逃婚呢。”
　　果茴苦涩一笑，是啊，她嫁过去，就等于望家得到了伊术这个后盾，而伊术，一直是四个番地中兵力最强盛的。
　　那么，难道她就真的必须得放弃自己的爱情嫁到伊术吗。
　　望拟芸不禁握了握拳，果茴看着她的脸庞，不禁感叹那如水的年华，凭什么被无情地埋葬在了边境里，到死都难以再踏上故乡的泥土。

　　-十五-

作者有话说

　　好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