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说爱我》天使坠落人间

22、36

　　不二直孝不敢置信地紧紧抓着妻子的手，像是在担心一松开，便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作为一家之长，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身上竟然发生了如此可怕又悲哀的事情——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若非裕太及时从美国赶回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周助。他这个父亲，真的是太失败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和家里人竟然连说都不说一声？！在你眼里，还有我们的存在吗？！要不是田中怕这次拿不到钱，才想尽办法弄到了我在美国的联络方式，还自以为聪明地打电话过来威胁我，恐怕你到死都不会和家里人这件事吧！”裕太愤恨地握拳砸着茶几，咄咄逼人的目光毫不回避地直逼向不二周助，“说什么最放不下的是家人——我看你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标准小人！不二周助，弄成现在的这种局面你开心了？得意了？”
　　“裕太！”由美子提高了声调，“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周助不在乎你的话，当初又为什么不顾家里人反对、坚决支持你去美国留学？！你别忘了，其中一半的费用是周助帮你出的！”
　　裕太别扭地转过头来对着同样愤怒的姐姐，语速之快、气势之强得连他自己都开始诧异了：“我就是太天真才会相信他那番‘当初都是为了我’的鬼话！姐，他是个男人耶！居然可以接受自己被人做的事实，事后居然可以不吭一声地掩饰了足足三年！——除了为了确保他自己还能够顺利继承到爸爸公司的理由外，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说服我自己！这件事是这样，我出国留学的事又是这样！如果我一直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难保将来不会发现这个肮脏的秘密——所以，即便全家人都反对我去美国，他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却站出来支持我。因为我一走，他所担心的隐患就不存在了不是吗？！只要我不存在了，创世下一届的总裁依旧是内定的他——不二周助——不是吗？！表面上，他的自我牺牲好像都是为了别人，可事实上呢？他只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那时候去美国我就一直在纳闷，放学后明明没空去打工的人，竟然可以拿出那么多钱来支持我去美国留学——根本就是因为那些钱和创世比起来不过是九牛……”
　　未出口的话断在了清脆的耳光声中。
　　隐隐闪动在灯光下的泪水强行在眼眶里打转。站直且僵硬着的身体，在裕太脸上投下了阴影。
　　由美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裕太，无论如何，在家人面前说出这些话的你真是太过分了！本以为你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会变得更加懂事些，不过看样子，你非但没有长大、甚至还沾染上了很不好的习惯！裕太，说实话，在你心里，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真的……真的不想再承认周助这个‘哥哥’了吗？不管他对你的态度是出自什么原因，他对你的爱护毕竟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你只有那么一个哥哥，不要的话，你就不会再有其他的哥哥了！裕太！”
　　放在茶几上的拳头不由自主地颤抖。
　　身边的观月理解似的看着他，那只悄悄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与力量——
　　“他、没、资、格、做、我、哥！”
　　“裕太……”不二直孝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
　　他真的不能接受。先是周助的隐瞒，现在又是裕太的愤怒。而他，身为他们的父亲，在这场闹剧中却只能拉着妻子的手，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相互指责、相互伤害——这么说也不太对。从刚才裕太和朋友一起把周助带回家后，直到现在为止，周助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曾经拼命去保护的弟弟——先且不论这份保护究竟出自于什么心态，周助对裕太的爱护确实是实际存在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横加指责，做哥哥的一时间也有可能接受不了吧！可是，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两兄弟继续那个样子而不闻不问？
　　“还有，”裕太也站了起来，炽热的目光投向了由美子，“姐你已经出嫁了，你现在是姓中岛，已经不是不二家的人了。我们现在是在处理家务事，请你这个‘外人’离开——不二家的事，与中岛家的人无关。”
　　“裕太，”阻止了由美子开口说话，一直没有出声的不二周助认真地站了起来，冰蓝色的双眸里闪动着最为纯真的关爱，“是不是我离开了，你就会立刻停止这种伤害家人的举动？裕太，你可以不承认我这个不合格的哥哥，毕竟我曾经连你是谁都忘记了……但是，对爸妈还有姐姐，不可以没有礼貌。”停顿了一下，他继续着先前的话题，肯定而坚决的语气，“父亲、母亲、由美子姐、裕太，对不起，为了我闯下的祸，害得你们如此担心，真的很抱歉——我，不二周助，在此宣布：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不二家的一份子。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不二家无关。”
　　“周助……”由美子睁大了双眼，泪水还是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じゃ，さようなら（再见了）。”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微笑着的脸便转了过去，淡出了门外。
　　不二裕太匆匆地追了上去，临到门口时背对着大家，紧咬住牙根加上了一句：“我会确实将他送出不二家的大门！”
　　兄弟两肩并肩地走在被花丛围绕着的别墅小路上。
　　刚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割舍不去的血浓于水。
　　那条小路充满了小时候的回忆。
　　那个时候，哥、小景、小虎还有自己曾经是那么快乐地在这里嬉戏玩耍，完完全全地年少不知愁滋味。小虎会把那些不知名的各色花朵摘下来，编成一个个漂亮的花环，一人一个。但小景总是嘟着嘴说那个不符合自己的品位，所以硬把自己的花环给了哥哥。于是哥哥手里就会出现两个花环，小景就抱着符合自己品位的玫瑰——这些曾是他想要保存的最为幸福珍贵的回忆。
　　曾几何时，因为一个手冢国光的加入，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变得微妙且复杂了起来。若说对手冢国光没有丝毫的恨意真的是自欺欺人。若不是因为他，小虎就不会孤伶伶地先走一步，而哥和小景也可以很幸福。但是，谁让那个笨蛋哥哥是那么地喜欢他呢？一头栽了进去，连拒绝、阻止的机会都不给关心他的人……算了，如果哥哥真心喜欢那个混蛋的话，那他也试着学学其他人的样，祝福他们好了。
　　但是，笨蛋哥哥果然还是老样子。想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会为自己多考虑一些。总是替别人想着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总是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还要去成全别人，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寂寞孤单地舔着伤口。
　　创世是个沉重的负担。那个笨蛋竟然从不吭一声，就一个人自顾自地拼命支撑起他的梦想，而将一切烦恼隐藏在那个绝不会露出一丝倦意的笑容后面。身为弟弟的他，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哥哥的馈赠，还别扭地和他闹脾气——果然，还是没有长大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哥想要的幸福只有手冢才能给予的话，那么就由他来帮笨蛋哥哥挑起创世这个担子吧！
　　除了这个，还能够为他做的事，没有了。
　　“裕太，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走出了别墅的大门，不二周助微笑地看着一直皱着眉头的裕太。
　　看着那对待家人依旧灿烂的笑脸，裕太怔了怔，别扭地转过脸，冷冷地警告道：“说到做到。既然和不二家脱离了关系，就别再回来这里！不然，身为创世继承人的我一定把你赶出去的！”
　　“知道了——其他呢？”
　　好想，听你最后再叫我一声哥哥，裕太。
　　这扇门一旦关上了，就算我们兄弟还能再见面，也不能听到你叫我“笨蛋哥哥”了吧……
　　你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我在身边支持着你了。你的身边除了观月外，恐怕从今往后，也不会有我的位置了。但是我知道，在你心里，一定会给我留下一处只属于我的地方。对不对，裕太？
　　他扶住门锁，将原本敞开的边门慢慢地阖上：“请你珍惜自己的生命！请你自由快乐地生活下去！请你努力抓住自己想要的幸福……”
　　最后的四个字，他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二周助却清楚地看到伴随着那些字滑落脸颊的，是裕太倔强而寂寞的泪水——笨蛋哥哥。
　　边门已完全关上。
　　两个人，各自在门的一边，抹去了分别的泪水，准备开始另一段完全陌生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