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说爱我》天使坠落人间

11、白昼之月

　　那是阳光的味道吗？
　　远处的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了那座座的连绵青山。碧色与金色的交界处是那沉稳的深褐色，仿佛是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的父亲般，庄重而严肃。
　　远处微微地传来骏马和着节拍的铁蹄声，在金色的麦浪后若隐若现。
　　收割的农人们弯着腰辛勤地劳动。孩子们则在田野里追逐嬉戏。
　　欢笑声此起彼伏，和乐融融。
　　身后是一大片与碧天相辉映的水蓝色湖泊。
　　呐，看起来是很干净的水呢！
　　真想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
　　那干净的水，可以帮我洗去一切我不想留在身体上的污秽吗？
　　媲美圣水的湖泊之水，可以帮我这个小小的忙吗？
　　我慢慢地向湖中心走去。
　　只是在这时，有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我——
　　“周助，这个送给你！”
　　一大把金灿灿的麦穗放到了我怀里，那双稚嫩的小手缩了回去，只留给我一个甜甜的笑容，以及……那一头闪烁着阳光色泽的银白色发丝。
　　“等一下！”来不及看清楚那孩子的样子，我转过身，急切地叫住他，“请问……你要把这麦子给谁？”
　　孩子回头笑看着我：“给你呀，周助！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周助。我给不了他！”
　　孩子回过头去，那抹满足却又分明带着悲哀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了我心里：
　　“你认识的。因为你就是周助——我最爱最爱的不二周助！”
　　我愣住了。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最爱最爱我的孩子，如果我真是你口中所说的不二周助，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又要最爱最爱我？
　　你知道吗，爱上我等于是爱上了代表不幸的恶魔……想要得到幸福，可是需要用你圣洁的灵魂来交换！
　　明白了这点的你，还会最爱最爱我吗？
　　“只要你是不二周助，今生今世我最爱最爱的就只有你一个！”
　　转眼间，原本还是孩子的模样却立刻变成了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银白色的发丝愈加浓密。
　　微风拂过，阳光踩着节拍在轻动的发丝上跳着优美的舞蹈。
　　唯一看不到的只有那张脸！
　　“………………我爱你，周助！”

　　“不要！不要说爱我！”惊叫着睁开眼睛。
　　华丽的房间，柔软的被子……还有那颗右边眼角下的泪痣。
　　一双手温柔地拂摸过他的脸颊，从身后将他搂入了怀中：“你终于肯醒了吗，周助？”
　　好温暖的怀抱！
　　只是……为什么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叫他“周助”？
　　他到底是谁？！
　　“馁，你是谁？而我……又是谁？”
　　一脸无害的笑容，却如同晴天霹雳般，打在迹部景吾的意识里——
　　身体虽然已经没有问题，恢复地也很不错，但他到底会睡多久，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个我们还不能保证。而且，就算他能够醒过来，也不能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毕竟他伤到的是脑部，现在没有迹象表现出来的症状，不是说将来也不会。关于这一点，迹部少爷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是景吾，迹部景吾。”他放开不二，在他面前正色道，“你叫不二周助。”
　　是失忆吗？总比还记得以前的事好。能忘就忘了吧！以前的事……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周助，如果可以忘记从前的话，就要从现在开始新的生活。忘记手冢国光的存在。现在的你，只需要记得最爱你的人是我迹部景吾就可以了！
　　“不二周助是吗？难怪每个人都叫我‘周助’……”像是恍然大悟般，他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笑容里多了份无奈与苍凉，“小景和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否则我一睁开眼看见的，也不会是你了吧！”
　　“嗯，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在不二的额头上烙下了专属的印痕，“我们是……”
　　“笨蛋哥哥！”不二裕太大脚踢开房门，真是可怜了迹部房间里那只华丽丽的衣柜，“你胡说什么不要说爱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唔……”
　　被迫消音。
　　迹部头冒青筋，用眼神指使着忠实家犬将不二裕太强行消音。
　　“裕太，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不见沉重，只有兴奋，“周助他……失忆了。”
　　“……唔……”裕太瞪大眼睛，奈何忠实家犬还未收到释放人质的命令，只得再次被迫消音。
　　迹部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想让他再记起手冢国光这个人。你也不想吧！”
　　裕太看着那个半坐在床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明亮笑容的笨蛋哥哥——能够在这个时候忘记自己是谁，或许是件好事吧！当越前插在哥和手冢之间时，很久没见那个笨蛋哥哥笑得这么开心了。对手冢来说，把存在于哥哥的记忆里的他给抹刹了，根本就已经是件无关紧要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哥哥过得开心一点。忘记他的存在，再爱一次——再次爱上一个值得他去爱的人！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比起手冢，迹部更爱那个笨蛋哥哥吧！
　　“笨蛋哥哥！”恢复自由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冲到周助的身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低声呢喃着，“我是裕太。哥你不会连我都忘了吧？”
　　“裕太……可以给哥哥一次机会吗？这次哥哥不会再忘记你了。好吗？”他微笑着。
　　这是个怎么样的弟弟呢？好像很有趣呢！
　　裕太抬起头，看着周助的笑容，别扭地转过脸：“笨蛋哥哥！说什么忘不忘的！我是你弟弟，不管你忘记多少次，我还是得叫你‘哥哥’。”
　　裕太真是个爱闹别扭的小孩！周助在心里偷偷地笑着。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的状况。至于和爱闹别扭小孩的相处之道，以后再说吧！
　　“呐，裕太，那么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轻轻地在心里叹气，看来这个笨蛋哥哥真的是把什么都给忘了！
　　裕太转回头，无奈地看着周助：“这里是小景的家。这间是小景的卧室。以前哥、我还有小虎很喜欢到这里玩。因为小景总是说自己很有品位什么的，所以，大家就很喜欢把那些有品位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就看着小景……”
　　“小虎……是谁？”周助想了想，还是决定打断裕太的话。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总觉得这个人很重要呢！而且，自己会失忆的原因，也应该和这个人有关吧。只是……真的想不起来啊！
　　裕太并没有因为话题被打断而显得不高兴。相反的，反而为了周助表现出很努力地适应着大家原本的生活而高兴。这个笨蛋哥哥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为自己想的很少很少，却总替身边的人想的很多很多。到最后，明明最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却成了别人的保护者。这个笨蛋哥哥呐……什么时候才会在这种事上学得聪明一点呢？
　　“小虎叫佐伯虎次郎……”
　　“周助，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轻松的环境——过去的事，如果真的想不起来的话，那就算了。奈，桦地？”迹部强行插了进来，脸色铁青。
　　“是。”
　　“可是小景……”自动忽略忠实家犬的回答，裕太急急地想要辩解。
　　“裕太！周助醒了吗？是真的吗？你确定没有骗我们吗？！”青学网球部第一保姆大石秀一郎闪亮登场！
　　与不二裕太那说好听点是急性子说难听点是没家教的表现相比，迹部房间里那只华丽丽的衣柜竟然奇迹般地避免了再遭厄运的命运——大石是用手开的门。
　　身后是青学网球部从初中部升上高中部的所有正选球员，以及……越前龙马。
　　“手冢国光！”
　　忘记了迹部的话，不二裕太转身冲了过去，对准手冢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你没资格到这里来！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你害的！——全是你害的！！！要不是因为你，哥他会活得更开心。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要夺走原本属于哥哥的幸福？！手冢国光，我恨你！”
　　越前嚣张地走到他们之间，对着裕太伸出了裹着纱布的左手：“谁才应该是被憎恨的那个？不二裕太，当时的情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越前龙马！你……”
　　“裕太，”周助轻轻地叫道，“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
　　爱闹别扭的小孩只有自己才可以欺负。别人若想要越俎代庖的话，似乎应该先问一下他这个不合格哥哥的意见吧！
　　手冢不发一言地走到床边，目光略过迹部，直直地看着不二周助：“周助……”
　　有太多太多想要对他说的话，看到了他反而说不出口。
　　想要保护自己最爱最爱人的意念，让他选择了放弃周助。为了周助的未来，他宁愿选择痛苦。可是，没想到的是，周助还是因此而受到了伤害。不二裕太说的没错。周助之所以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确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那时候他可以对周助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的话……今天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局面？
　　“我是手冢……手冢国光。”
　　微笑着点头：“你好。”
　　什么东西碎了？
　　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碎成了粉末，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我是国光。”他加重了音量，重重地说出“国光”两个字。
　　不二依旧笑着。
　　只是笑容里少了幸福的感觉，没有了以前那种可以让人觉得安心的平和。
　　那只是他用来给陌生人的笑容。
　　“对不起，我好像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呢。”
　　手冢终于知道了刚才那碎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是心。
　　那颗一直爱着周助的心——
　　因为他的遗忘，而碎成了粉末。
　　或许在更久之前，周助的心已为了他的离开而碎成了粉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