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妲己》茗若语

33、三十三

　　戎狄反攻以来，我慢慢察觉到了纣身上的一种惰性，一种人类面对困难产生的本能回避反应。这种惰性在殷郊反逆以来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开始整日沉溺在后宫，与各位妃嫔嬉戏于酒池之中，或者日夜欣赏歌舞，而借此避开对外面战事的知晓。
　　与这种惰性相同的是，我竟然发现了他对强势女人的一种喜爱与依赖。——每当我奉命调动兵马谋划战事时，他便会坐在一旁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我。正因如此，当我最近因战事困扰而变得越来越强硬，而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百依百顺时，他不但没有冷淡我，反而对我更增添了几分喜爱。他甚至不再批阅奏章、安排战事，而将这一切都交予我代劳。这一日，当他歪在酒池内听我汇报完战况后，便提出了加封我为皇后，入住东宫的决定。
　　我大吃一惊，我早知道皇后一位在纣乃至整个大商臣民眼中的重要性。我犹豫着要不要回绝时，纣却毋庸置疑地握住了我的手。
　　“爱妃毋需推辞，孤意已决。”他望着我，眼中充满坚定、欣赏，以及依赖。
　　我望着池内醇香清澈的美酒，感到整个世界都盈注了氛氲之气。

　　因为战事，封后的典礼匆忙而又简单，我并不介意，只是更加一心一意地帷幄兵马，与戎狄周旋——虽然战事一直都不容乐观。然而比战事更令我心烦的是另外一件事：殷洪有一天跑来告诉我，他一定要杀了喜媚。
　　“为什么？”我大吃一惊。
　　“因为先后就是被喜媚害死的，如果不是她胡编乱造看到先后施展巫术，先后亦不会被冤枉致死。——如果先后没死，皇兄亦不会昭告天下，要夺取王位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是王美人。”殷洪毫无戒备地对我说道。
　　我冷笑了一声：“是吗？”
　　劝阻了殷洪后，我便命人传信给王美人，明日辰时三刻一同在鹿台上赏雪。

　　如今已是到了仲秋时刻，四周寒气逼人，大雪纷飞。我身披石青滚金边貂鼠鹤氅，笼着紫铜镂花袖炉，与王美人坐在鹿台上观赏朝歌城内银装粉砌的雪景。看了一会儿，雪便渐渐停了，一轮红日软绵绵地映在白雪之上，艳丽无比。
　　我望了望四周：“一场大雪，四处飞琼白玉，倒是掩盖住一些丑恶的心思。”
　　王美人颤声回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我低头缓缓喝茶，忽见西门外有一老人正跣足渡水，竟然不畏寒冷，所行甚快。不多时又有一少年人经过，亦是跣足渡水，只是惧冷行缓，有惊怯之状。
　　我冷笑着问道：“同是渡水，你看那老者无畏寒冷，少年却惊怯迟缓，真是反常，却是何故？”
　　王美人低头不敢作答。
　　我缓缓起身，命人砍下二人的腿，血淋淋地放在盘子中辨认。
　　“妹妹你看，这是老者的腿，骨内骨髓皆盈，精血充满，他定是父母精血盛旺时所孕，体力充足，因此不怕冷；而少年的腿骨髓不满，精血亏损，其父母必是老年怀子，精血不足，你说对吗？”
　　王美人以袖掩面，几欲作呕。
　　我益发和颜悦色地将盘子端到王美人面前：“你看，人的命是先天注定的。就像这少年的腿，若先天不足，出身低劣，便不要干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然枉费心思，即使是一时看着风光，也不免被敲骨丧身。你说呢？”
　　王美人面色苍白，恐惧地盯着盘子步步后退，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臣妾今后将一心为娘娘别无他想！求娘娘开恩哪！”
　　我笑盈盈地追问了一句：“听说你以前是黄妃的宫女呀，只怕黄妃因兄获罪的情形你是熟记于心，揣摩多时了吧。——那黄妃家人的下场你亲眼见过吗？”
　　王美人猛然停声，惶恐地望着我，瘫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