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事 格格这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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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一晃到了康熙二年腊月,这天早上用过早饭,我梳洗齐整,带着侍女到母亲住的房里去请安,走在花园的石径上,迎面看到几个侍女神色愤愤的端着东西从房中走出,不用问我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这位“母亲”,其实无论是样貌、家世、修养应该都是无可挑剔的可不知为什么却一直不得父亲宠爱，满人讲究子以母贵，子凭母宠，所以，连她的孩子都跟着受了连累，那年闹天花，同样是女孩子的我，倍受关怀，她的女儿（灵儿）死了，父亲却连问都没问过，仿佛那是别人的孩子。好象是从那时开始，我们“母女”的关系形同陌路，那个可怜的女人看我的眼光总是带着怨怒和一点无奈，我知道那怨不得她，她与父亲的婚姻也和千百年来无数男男女女的婚姻一样，被两家上一辈子的政治上的需要硬捏到了一块的。
我上前，叫住领头的侍女——芍药，“出了什么事”芍药见是我忙俯身施礼，答道“回大小姐，都是那起子，狗奴才，见人下菜碟，如今虽是我们主子管家，可是那些个狗奴才，见我们主子性子柔绵，就拿那些个烂账来糊弄我们主子。这不我们主子正在里面发愁呢”
同芍药一起走进堂屋，见母亲正在里面暗自垂泪，见我进来，连忙收了泪，敛容正色道：
“你来了，坐吧，吃过饭了吗”
“回母亲用过了”请过安之后，我顺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账本，扫了一眼上面的条目，立时明白了原由，这可真是一本烂账呵，上面记的都是府里每月各处的收支帐，七七八八,东一榔头西一杠子,不仅支出明显大于收入，而且很多府中购入的物品价格高于市价。原本这些理家管账的事是祖母在管着的，祖母过世才过了没多长日子，看来这些人明显是要给母亲一个难堪。
芍药继续刚才的话茬说着，“夫人你也太好说话了，那何管家摆明了是拿花账来糊弄您，要是我非把这个照他脸上拽过去，管他是有脸的还是没脸的”
“不许糊说”母亲道
“芍药姐咱们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也自说，再说有证据有当如何，他仗着有老太爷在后边撑着，咱们能把他怎么样”丫鬟小红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突然芍药望着我眼里灵光一闪道：“夫人，不如您让大格格管几天账，咱们格格是老太爷、老爷的心头肉，聪明伶俐，一定能办得了那斯的。”
一旁的李嬷嬷也插嘴帮腔，“是呵，夫人您就让大小姐帮着管管吧，咱家老太爷官居一品，格格以后过了门，至不济也是个福晋，大格格将来早晚也是要管家的，不如您现在就让格格操练着吧”
“李嬷嬷您说什么呢”一句话把我臊得满脸通红。其实，心里倒是蛮想试试看的。没什么能难倒我，主意打定，我低头向母亲福了一福笑道：“母亲，这点小事就让芳儿试试吧”
我回身对身边的侍女冬雨耳语了一会，然后对芍药道：芍药姐姐，麻烦你把管家和府内男女仆妇嬷嬷们都叫来。茜香去取装奁，净水和我新制的胭脂香粉来，帮夫人上妆。
不大一会，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垂手侍立，在那等我发话，我却并不急着发言，只顾专注的盯着茜香给母亲梳头、净面、上妆。
一旁的管家何四忍不住用探寻的眼神抬眼望着我结结巴巴的说：“大小姐，不知叫奴才们有什么吩咐！”何四的目光与我的眼光相碰之下立刻低下了头。
我不慌不忙地看着茜香帮母亲梳头、净面、上妆然后恭敬的奉上水烟，点好，然后镇定的看着母亲抽烟，半晌才不紧不忙的盯着说道：“我娘身子弱，让我学着管管帐，也是呵，这两年府里花销大，事事都该要精打细算，让我跟着看看、管管，我这一看不要紧，唉呀，原来咱们家有这么多地方要花钱呵，要开销这许多银子，南纸要二十两银子一刀，这个也就罢了，怎么桐油买了这么多，五十桶，点灯要得了这么多吗。还有这里，该不会是何管家你。。。。。
“那有。。。。。。格格这样说可是曲罔小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按老大人和大人虽在朝廷上供职，俸银和禄米原就有限，就那千把两银子，咱府上虽说有皇上赏赐的田庄，虽有些收成，可一年下来除去迎来送往也剩不下什么,况且这两年年成不好,庄上的租子收不上来，家里人口多，嚼咕又不能差了，所以就。。。。。。”声音里尽透着无奈,可我听着象似娇情。
“不要以为我们娘几个枯坐深闺,外头的事儿不明白,这几年虽不是什么丰年,但该到下雨时下雨该下雪时下雪,咱们家下的田庄林果都在城外不足百里,再者大清的规矩，八旗田庄上的收成，是按定额配给各府的，我们家虽是富贵人家，可论富论贵能高的过皇家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慈宁宫，门帘子破了都不舍得找人补补！你到知道替我们使钱摆阔，府里虽有点积蓄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以为我们女孩儿家，不当家就不知柴米贵价，外头的大米白面，最贵不过七钱银子一石，怎么何管事买的米粮要一两多，难道是天上王母娘吃的金米玉粟不成。还有这个，这个，何管家的花账做的真叫天衣无缝呵，若不是我着人去开了府库去查了，险些就被你蒙了。怎么样，何管家要不要我一项项给你对对看。嗯？”拿过冬雨捧上的新旧两本账簿扔在他面前。
这头管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冷汗不停的从他那青癯的额头冒出来。
“何管家，照说我们家待你不薄，当年你饿倒在我家门口，若不是我祖父一碗米汤救了你的性命，给你娶了妻生了子，又让你当这个管家，你现在还能让你站在这里说话，。。。。。”这时我转身对的冬雨说道：
“你告诉他，你在库房都看到了什么”没等冬雨说什么，何管家己吓得立刻伏地叩头，流着眼泪大声道“夫人大小姐饶了小的吧，是小的猪油蒙心，赌钱输了银子还不上，就动起了这个天地不容念头，要打要罚随您，只求大小姐别告诉老太爷。”看来他虽坏，还知道要面子。
正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听到外面一阵掌声，三叔和一个身形高大，模样俊朗、气度儒雅的中年男人笑吟吟地走进来。
拍手的正是这个男人，他道：大格格不愧是女中豪杰，断的好呀，堂堂首辅家事，乱无头絮，原来对你不过小菜一碟，长听你姑母念叨，说大格格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原来，治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呵，小王今天真的长见识了。
我一惊，愣在那里“您是。。。。。。！”
三叔在旁道“这是安亲王殿下”
原来他就是岳乐，那个曾辅佐过顺治爷的岳乐，和硕柔嘉公主的阿玛，我的（芳儿的）亲姑父。我连忙俯身请安，宾主相互行礼过后，安亲王落座后，微笑着问我：事情已然如此，小王很好奇，格格要怎么处置这奴才。
三叔最恨奴大欺主，恨恨地说道“这样的奴才，就该乱棍打死”
“三爷，您就饶我一条狗命吧”管家吓的头磕在地上如鸡哆咪似的。
“是啊，念他系初犯，就饶他一命吧。”我也有些不忍，跪地替他求情。
“父亲那总得有个交代啊”母亲说道。
三叔道：“也罢，何四，看在大格格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命，不过你犯了这么大的错也该有个交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何四听了顿时吓得浑身战抖,俄倾,脸白如纸,双手勉强撑地爬将起来,咬着牙盯着看了看我,转身面向祖父所居厅堂的方向拜了拜,走了出去，一会儿，家丁呈报，何四切下了自己的右手四根手指，看到四根血淋淋的手指，屋里的女眷包括我在内都吓了一跳，胆子小得几个侍女甚至惊得大叫起来，毕竟深宅内院中的女子都没有见过这等惨状。三叔却只是皱了下眉头，厌恶的对端着托盘的家丁道：“混帐东西，谁叫你拿这下贱阿物来的，拿下去。”
对安王道：“让王爷见笑了，都是在下管教不严。”没想到安亲王温和的笑道：“那里，那里，今天本王可算是见识了，常言清官难理家务事，古有秦甘罗十二为丞相,太宗皇帝七岁助太祖治家理事，自古英雄出少年，小王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让王爷见笑了，最近家里从南边新请了一个好厨子，做的一手极妙的“小炒肉”，我那里还有家酿的桂花陈酒，王爷若不嫌粗陋，就到我那里用一点”说罢冲我促狭的一笑，难道三叔他是要考我？
然而家里人对这件事的反映却令我十分的意外，回闺房的路上冬雨欢天喜地，冬梅却不无担忧的道：小姐您也忒好心了，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其实夫人不是处置不了那何管家，只是何管家是老太爷手下的奴才，所以不敢下手，何管家也是倚仗着这身份所以才敢在府里这般胡为。。。。。。”
反映最大的当属父亲噶刺布，平生头一次严厉的训斥了我，平生第一次罚跪，连带着还稍上了母亲，“谁允许你让芳儿出头管事了，啊，你这个蠢女人，亏了孩子还管你叫一声娘，你是何居心”爹恨恨的揪着娘的衣襟，怒火中烧，虎目圆睁，屋里的人都被吓呆了，谁都没有想到，在家一向温厚和蔼的他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母亲嗫嚅的低下头委屈的啜泣着。
“不是娘的错，是我要帮娘管事的，是我想娘分忧，爹您要打就打女儿吧，可是芳儿没觉得娘有什么错，”我哭着说道。
“哥，今儿这事是我一手策划的，你要骂就骂我吧，安王爷也是我请来的，你干吗发这么大火呵，”三叔在一旁插言道。
“三弟你，你！你！唉”爹爹一时气结，手指着三叔的脸，脸上的青筋暴起，俄顷欲言又止。
而最让我觉得意外和蹊跷的是祖父，他老人家并没对何管家被赶出府去发表任何意见，听道这事只是把我叫去，在堂屋里站着，却一语不发，只是默默的抽着烟，一袋烟抽罢，盯视我良久，叹息了一声：“行了，你下去吧，没事了”
这事之后，祖父做主，让我助母亲理家治事，而因母亲一向多病，懒于家事，实际上，我当起了索府的管家婆，就是王熙凤那个角色。
不过，这倒难不倒我，事无巨细都要我负责，但其实只要教家仆下人各负其责，奖勤罚懒，立好规矩，做好框框，却也出不了什么圈去，而且自那次何管家的事一出，下人都知道我的厉害精明，一般的小伎俩瞒不过我的，又兼有祖父、父亲和三叔等人撑腰，所以就没人再敢以身犯险，所以不出数日，我己可垂手而治了。
赫府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有些钱是肯定要花的，既然不能节流只能开源，赫舍里家族自哈达挈家来归以来，就一直有经商的传统，我掌家之后，一方面广置田亩，一方面在京师各地秘置酒楼、当铺。买卖开起来，慢慢的进项多了，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家事走上正轨，我又能闲下来看书写字，过起走马观花的自在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