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47、番外二

　　苏扬站在云港著名的企业周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低着头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质精致转椅上的人喃喃地兀自说着：“谢谢董事长这么多年资助我读完了大学，又出钱送我去海外读书，这些年我在国外半工半读，能养活自己了，如今学成归来，希望能为董事长尽一份力，报答您当年对我的恩情。”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精致转椅上的男人叫周一恒，他扶了扶眼镜，笑了笑：“看到你有出息，我的一片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可你现在是海归，云港是个外资云集的地方，又有许多家公司抢着要你，你去跨国公司肯定会更有发展，来我这里，当个市场部的经理，未免太屈才了。”
　　“不屈才的董事长，我愿意为您效劳，请您给我这次机会。”
　　“那好，明天就来上班吧，周越，带苏先生去市场部报个道，告诉后面排队的人，今天的面试结束了。”站在周一恒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苏扬，眼光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然后他带着苏扬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周越是周一恒的儿子，也是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年纪轻轻，在云港的商界已经锐不可当，明眼人都毫不怀疑他是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周一恒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女儿。可以说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家庭幸福美满，他待人宽厚慈善，也让人羡慕。
　　“城南劳务市场，有情况。”
　　“好的，马上到。”青葱玉指划过清晰的手机屏幕，红色的小跑车扫过一片银杏叶子绝尘而去。
　　苏扬已经在劳务市场逛了很长时间，心里暗骂，想找一个合适的保姆怎么就那么难，找个有经验一点的阿姨，价钱就会很高；可年轻小丫头们看见苏扬这样单身又优质的白领，眼神都透着一股子热辣之气，看得苏扬直想逃跑。就在他觉得自己会败兴而归时，一个娇小伶俐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先生，您是想找保姆吗？您看俺行不？”
　　苏扬听到说话声，愣了一下“小姑娘，你是北边人。“
　　“可不是吗，俺家是东北农村的，俺上城里打工来挣点钱，供弟弟妹妹上学，顺便也见见市面，咋滴？先生也是咱东北人？”
　　“是啊，我十年前离开了东北，今年回国的时候，才刚回去，看了父母，小姑娘，你就不想念书吗？”
　　“俺还念啥书啊，俺就是不想在农村，早早的就嫁人，才出来打工赚钱的，在俺老家那边，俺这么大的姑娘，都当娘了。先生，你不是需要保姆吗？你看俺咋样，俺啥活都能干，会做饭会洗衣服，保证给你照顾的舒舒服服嘞。”
　　“可是，我已经不想找保姆了，我觉得，这的保姆都不大适合。”
　　“可你现在不找到俺了么，咱老乡见老乡，是缘分呐，您就给俺个机会，不行你先试用俺一个月，俺不问你要工钱，等过了这一个月你觉得俺不合适，再撵俺走。”
　　“苏扬看着眼前女孩一双水灵的眼睛和朴素干净的衣着，不由地生出一股怜惜“那你就跟我走吧，带着你的行李，还有，我可是一个人住，你就不害怕。”
　　“俺一看大哥就是好人，俺哪能那么想呢。大哥你放心，俺肯定会好好干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
　　“桑桑，俺叫桑桑，因为俺家是养蚕的”
　　苏扬把桑桑安排在自己家的保姆房里，他的本意不想找年轻姑娘的，他也不想让一个外人住在自己的家里，且不说不方便，就是在外人看来也不好，可桑桑在云港没有家，据说来苏扬家做保姆之前一直是和打工的姐妹们住在集体出租屋里，条件很差，又在城郊，交通不方便也不安全，况且桑桑是苏扬的老乡，家里宽敞，于情于理，都不能将一个姑娘扔在外面。
　　苏扬白天上班，桑桑一个人留在家里，她会把家务搭理的井井有条。苏扬晚上下班从公司回来，看见家里窗明几净，饭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可是桑桑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她只在苏扬不在的时候干活，像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一样。苏扬在家的时候，她只是象征性地拖一拖地，擦一擦家具。在苏扬面前干活的时候她会漏洞百出，甚至有一次洗碗的时候打破了苏扬好几个骨瓷的名贵餐具。可是她总是态度很好的样子，打了一个碗会配给苏扬一个更贵的，洗衣服的时候搓破了苏扬的一件衬衫，她会去商场给他买回一打质地更好的，还找理由说：“大哥，你以前穿的衬衫都太不结实了，男人穿的衬衫一定要好的呀，你不能舍不得钱，你看你怎么也是场面上的人，怎么能委屈自己穿这么破烂的衣服，”苏扬的良心不能让一个分文不取自己的试用期小保姆破财为自己赔碗，所以即使有不满，也只能作罢。
　　还有一件怪事，就是桑桑从来不给苏扬做早餐，因为她起时常的比苏扬还晚，可是苏扬不是很在乎这个，自己是工作狂，每天五点钟就得起床，开车从城南到市中心上班，早餐也可以自己解决，至于桑桑的问题，她说第一个月自己不收工钱，过了试用期，给她一点劳务费打发她走就是了。
　　真正让苏扬忍无可忍是有一次苏扬提前下了班，桑桑匆匆忙忙的提了一兜子的菜回来，一看就是晚饭想精心准备一番。以往苏扬每天回来都会看见一桌美味又营养的佳肴，可桑桑做晚饭的时候居然把饭和菜一起烧糊了，害的苏扬的厨房起了火，惊动了邻居，把消防车都叫来了。苏扬终觉得这个小保姆除了嘴巴甜一点，简直不来当保姆的，而是来给他破财的。当即放了狠话说
　　“你这个姑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自从你来到我家，你弄坏了我多少东西，像你这样的保姆，走到哪里，都找不到活计，你赶快给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快走！”桑桑听到这话马上就哭了：“大哥你可不能赶俺走，就算要走，也要善始善终的离开，弟弟妹妹还要上学，俺这样走了以后谁还敢请俺当保姆，俺同乡的姐妹要是知道俺被东家赶了出来，回去告诉乡亲们，传到俺爹娘那里，俺爹娘在俺村还怎么做人，大哥，俺求求你，再给俺一次机会吧。”苏扬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保姆，只好作罢。这样做的结果是苏扬渐渐得觉得桑桑变得细心了好多，不会再打破盘子了，照顾人也越来越周到了，渐渐的成为了自己生活上一个必不可缺的帮手。
　　此后的几天苏扬每天回家依然能见到丰盛而营养的晚餐，而桑桑的手指上却每天都在不停得变换着位置贴着创可贴，苏扬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说是洗鱼时不小心划了手。
　　月底的时候苏扬领到了一笔雄厚的薪水，他把一部分寄给了东北的父母，另一部分打算犒劳一下自己，他请桑桑吃饭，吃完了又去城里高档的会所游泳，他心想桑桑不会游泳，可以把她留在休息厅里看电视，自己去畅游一番一解连日来工作上的压力和疲劳。可结账的时候却发现花去了自己这个越公子将近三分之二的银子，一查账目居然是桑桑把会所里所有高消费的SPA项目都做了一遍，可是想到自己当初说让她随便玩的，说自己请客的，只能哑巴吃黄连。回去的时候苏扬闷闷不乐，桑桑是却一脸的无辜。
　　周氏集团的市场部总监要去国外进修了，公司打算从内部挑选有潜力的新人接替市场部总监的位置，苏扬和市场部另一名经理成了最热门的人选，蕫事长周一恒有心提拔苏扬，可周越却一直持反对意见，支持他们俩的人，也势力相当，苏扬想得到这次机会，可自己的竞争对手背后有董事会的亲戚撑腰，总经理周越又极力反对苏扬，所以苏扬觉得自己除了实力什么都没有，可是在现在这个年头，空有一腔热情有什么用呢？
　　桑桑察觉了苏扬的不高兴，想办法让他心情变好，刚开始只是尽力得做好家务，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苏扬喜欢吃的东西给他，希望他能快乐，并且劝他说要好好活着，身体好比什么都好，苏扬只好对桑桑苦笑“你这个小姑娘明白什么，你只是想赚钱给弟弟妹妹读书，你想没想过读好了书又有什么用，他们不是千金小姐和少爷，就算是读的好，有出息了，也只不过要屈于人下的。”桑桑猛然间愣了一下，低下眼问苏扬“大哥，挣大钱当大官儿什么的，真的那么重要？”
　　“是，你这种不谙世事的野丫头，永远都不会了解权利和出人头地带给人的快乐。”
　　苏扬叹了口气，桑桑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口子。
　　第二天，苏扬和同事开完例会从会议厅里走出来时，远远地看见一个娇小可人的身影爱娇地挽着周一恒和周越，那身影披散着及肩的卷发，活泼俏丽，一身prada，把那精致的腰身衬托的恰到好处，他不由地愣了一下，旁边的同事走了过来，抱起肩膀感叹道“那是周凝啊。”苏扬的眼光还停留在那个身影上，不禁开口问：“周凝是谁？”
　　“就是周蕫的千金啊！周大小姐可是我们董事长的掌上明珠，人家名牌大学读书，将来肯定不是女强人，没准就是哪个比周氏还牛的家族少奶奶，未来的董事长夫人，她可不是你我这类凡夫俗子能多看一眼的人。”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桑桑还是笑意盈盈的给苏扬准备了晚餐，并且桑桑还还破例地为他准备了一瓶红酒，说喝点酒能冲喜，也能让他心情平静些，他奇怪的看着桑桑，桑桑的笑容里，有深不见底的复杂，桑桑的眼睛从来都是明亮而干净的，只有那天，他看不懂这双眼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第二天，董事正式会任命苏扬为新一任的市场部总监。那晚部门给他举行庆祝酒会，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纷纷上来敬酒，平时对苏扬不怎么待见的人，也纷纷上来说尽好话。晚上，他醉意朦胧的回到家，叫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来开，他跌跌撞撞的找到钥匙，打开房门，瞬间酒全都醒了。家里窗明几净，桑桑不见了，她的行李也不见了，往后的几天，他再也没有见到桑桑，他也没有去找她，因为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三天后是星期天，周越开着车 把苏扬带到了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静谧别墅，门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周”字，在这间豪华而又静雅的别墅里，他看见了桑桑，不对，应该是周凝。桑桑穿着简约名贵的公主裙子，一堆名牌的衣服散落在她闺房里的床上和柜子里。她的头发依旧是那天苏扬在公司大厅里远远看见的及腰长发，她戴了蓝色美瞳，看起来很像芭比娃娃。她冲他尴尬地笑笑，让他坐，两人相视了许久，无言。最后是周凝先打破了尴尬，“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这次她说的是流利婉转的普通话，没有夹杂一点东北口音。
　　“桑桑，你的试用期，还没过，你这样走，我可以算你无故违约的。”
　　周凝笑笑从桌子上的咖啡壶里倒出了一杯极品的蓝山咖啡递到他面前：
　　“我要去澳洲读书了，明天的飞机。”
　　“可以不走吗？我还没有准备好过回家之后没有晚餐的日子。”
　　周凝笑了笑，无言。
　　苏扬也摇摇头尴尬地笑了笑，无言
　　尾声
　　宁静而精致的酒吧里，周越在昏黄而凄美的灯光里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然后缓缓开口“苏扬，你很有能力，也很优秀，可是你肯定发现我一直在针对你，我这样做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替自己的妹妹不值。”苏扬愣了一下，周越没理他，兀自继续道：
　　“她十五岁那年，刚上高一，看见你代表高三学长发言，然后就记住了你；她十六岁那年，你考上云港理工大学，没有钱念，她第一次求我爸资助你读完书，条件是她上大学的时候要放弃自己喜欢的戏剧学院，要学企业管理将来来老爸的公司工作，她答应了。
　　年初的时候听说你从国外回来，她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见到你，机缘巧合，你进了我爸的公司，她假扮保姆只为了能每天都见到你，可是她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把我们家的用人全叫到你家去干活，可是后来她还是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我不想看她干这些，可是她说她喜欢。”
　　“她喜欢SPA，在我老爸开的会所里，她从来都不问价钱，那天你请她去玩，她事后看了SPA的价目表，她很自责。
　　上个月月初，你说你想当市场部总监，她第二次来求我爸，我爸的条件是让她去澳洲读书，再也不见你，她答应了。”
　　苏扬，我很疼我妹妹，从小我就希望她得到所有她喜欢的东西，甚至如果将来她说她喜欢周氏集团，我可以分文不取离开周氏，我们俩感情很好，我爸爸也觉得，他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不是创立了周氏，而是得到了一双我们俩这样的儿女。苏扬，你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将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市场部总监，一个很优秀的上司。但是你不适合做周家的女婿，你配不上凝凝。”
　　听完周越的话，苏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窗外，云港的上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路人依旧形色匆匆，此时的澳洲应该是初夏了。

　　后记
　　苏扬辞职回到了东北老家，用自己家桑树结的桑葚果酿了一檀桑葚酒，第二年春天拿出来喝的时候，味道出奇的好，他索性专门让父亲盖起了酿酒的作坊，研制起了各种各样的酒，他给作坊取名桃花坞。渐渐的在当地打开了销路。
　　两年后，苏扬的桃花坞在东北最大的关洲市有了专卖店，这种酒又甘又苦，它上得了酒吧厅堂，也入得了农家的院子；它入口温和甜美，却极容易醉人，苏扬给这种酒取名叫“双面佳人”，他希望这酒有一天能卖到世界的每个角落，让那个他觉得最适合这种酒的女孩子也能喝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