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36、出逃

　　没等天亮，清荷就偷偷摸摸地起了床，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走出了房间。酒店的大堂橘红色的灯明晃晃地亮着，可一切都还是懒洋洋的，前台里的几个接待人员和行李员也都昏昏欲睡的样子。她趁着夜色走出酒店大门，一股冷风夹杂着海洋的气息劈头吹了过来，身体里温存的气息霎时荡然无存。她四下搜寻着出租车的影子，可周遭的一切都还是静悄悄的，忽然一道刺眼的光从远处射了过来，随即一辆黑色的轿车跟着光停在了她面前。
　　严锡站在房间的窗前，看见车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下了车，替她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恭恭敬敬地把清荷请上了车，然后自己回到驾驶室的位置，打开了车门自己进去了，黑色的轿车亮着刺眼的车灯，从酒店门前开走了。
　　轿车里，清荷和另一个男人坐在后排。
　　“大小姐？玩够了？该回家了吧？”男人先开了口。
　　“你这是开什么玩笑，想软禁我吗？”
　　“呦，谁敢软禁你啊，我的……清荷大小姐？”
　　“我劝你最好放我走，我订了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的飞机票，去哈尔滨，这是我的工作，我可不想让所有的人，都等我一个！”
　　“不碍，你老爸看上了一副民间手工艺制作的长白山羽毛画，今天上午九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拍卖，你去给拍回来。”
　　“你为什么不去？”
　　“我这是给你机会呀！你若搞得定，拍卖会结束，我便送你去机场，搞不定，乖乖跟我回家。”
　　“底线？”
　　男人先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打开手掌“十五万。”
　　“OK”
　　“不过，我看你好像昨晚……挺累的，身体吃得消么？不然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
　　“不必了，直接送我去拍卖场吧，那个，给我一支烟!”
　　“你要烟干什么？女孩子家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提提精神，我冷。”

　　今天拍卖的这幅羽毛画是悬挂在盛京故宫的关雎宫里清太宗皇太极送给爱妃海兰珠的两幅羽毛画的仿制品，虽然是仿制的，但工艺精良，作画的也是全国颇负盛名的大师，清荷觉得自己和这些人花大价钱买一副仿制品回家欣赏实在是可笑，一直盯着价钱，却意兴阑珊。竞争并不是清荷想象的那么激烈，拍卖师开出的起价是五万，价钱飙过了十万，继续在举牌的也只剩下了她和卖场前面坐着的一个男人。清荷把价钱出到了十五万，觉得自己尽了人事，也只好听天命了，果然前排的男人以十六万的价格把那幅画收入了囊中。
　　清荷垂丧着脸走出了拍卖场，在酒店大堂里看见了刚才买走画的男人，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气场比他强大，这应该才是正主。说话间那正主看见清荷，他身旁的男人冲他耳语了几句，只见两个人满脸堆笑的朝她走了过来，那正主冲着她直低头含胸“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买画的人是小姐，小姐若是不嫌弃，我把这画转赠给小姐好了，我不能夺您所爱。”说完，硬是拉着清荷去了服务人员处留下了她的送货地址。清荷拗不过，却知道自己是断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礼物的，想出相等的价钱买下来，那男人却不依，连说“小意思，小意思，千金难买小姐高兴。”
　　清荷如愿以偿地踏上了去哈尔滨的飞机，虽然转赠她那幅画的男人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卑微地下的姿态让她反感，但眼下，她却觉得自己遇见了贵人，看来老人说，贵人并不都是自己喜欢的人，这话没错。

　　回国的以后的第一个春节是严锡近三十年来过得最可怕的一次春节，亲戚朋友来家里，不是问工作怎么样就是问婚姻状况如何，介绍女朋友的，想跟严震攀亲戚的比比皆是。好不容易熬过了初三，他用工作忙的理由搪塞过父母，开着自己的斯巴鲁森林人跑了，中途绕道去了趟陈斌家的楼下，陈斌还没等车停稳，便跳了上来“嘿！哥们儿，谢谢你救了我！咱们这是要私奔去哪？”
　　严锡面无表情，空出手来把头顶上的镜子往右一扭“你看看你那副尊容！谁跟你私奔！”
　　“挺帅的么。”然后把镜子调整回正常的角度。
　　“有想去的地方吗？”
　　“棋盘山滑雪场！”
　　“好吧，不过现在我忽然很想见到一个人。”

　　夏天正趴在院门前的雪地里和夏离一起往一个半成的雪人儿身上招呼“鼻子”“眼睛”，严锡把车停在后街，和陈斌趟着雪走了过去。夏天眼睛尖，抬头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喊了一声“小姑父”然后乐颠颠地蹦到了严锡的怀里，夏离和陈斌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夏离才回过神来，跟陈斌说“都进屋吧，我请你们喝茶。”

　　与此同时云港的一家医院门口，清荷脸色苍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没走几步，就摇摇晃晃地跌在了地上，上次在酒店门口接她的司机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小姐，我送您回家吧！”清荷把手抽回来，瞟了他一眼，摇摇手“我没事的，你不用管我，回去吧。”司机无语。清荷半跪在地上，看见一双套着破牛仔裤配着马丁靴的腿远远朝这边走了过来，在自己眼皮底下停了下来“都这样了，还逞强！”然后一双手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抬了起来，她软绵绵地倒在了架起她的人的臂弯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