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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荼靡•罪 历经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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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千年的等待,我们终于相见了。经历千年的期盼,夙愿终是实现了。
我们在三途河边紧紧相拥,忘记了天,忘记了地,忘记了生死,眼中只有彼此。
逆天,又何惧呢?上穷碧落下黄泉而已。
沉浸在彼此气息中的我们没有发觉,此时此刻,三途河边的彼岸花竟成片成片如潮水一般地生长出了墨色的叶子。花叶同现,几千年几亿年从未如此。
冥河边已不再是纯粹的嫣红,新长出的墨色多少压制住了那些带血的绝望。那是涅槃后的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分开彼此。
“曼珠……”
“沙华……”
“我们逃跑吧。”
“好。”
违背了天,违背了地,我们必定会受到惩罚。所以,我们决定逃走,逃到人界能躲多久是多久。但我们默契地绝口不提冥楼。
冥城内似乎还没有动静,他们还没有发现吧,也许是离恨在帮忙也说不定。
我们的手紧紧交握着,穿过连绵成片,缠绵妖娆的彼岸花,踏上那座累世经年伫立不变的奈何桥。
这里是我们曾徘徊了千年的地方,只是携手一起却是第一次。
孟婆婆看到我们时,显然惊愕了,但瞬间又平静下来。
好像早有预料一般,孟婆婆缓缓摇头闭上眼睛,“你们,终是相见了……”。那张和蔼苍老的脸上,表情悲怆且凄凉,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已看到了结局。
“婆婆……”
“你们走吧。沿着三途河一直走,不久就能看到冥界的出口……”她打断了我们的话。
时间已经不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已来不及与孟婆婆道别,我们毅然决然。也许如今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直到我们转身,孟婆婆始终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冤孽啊……”我们隐约听到身后的她一声叹息。
在三途河畔不停地奔跑,我们无心去看对岸浓烈绽放的彼岸花如火如荼的景致。再见了……再见……
——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到人间。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白天,好温暖好温暖。
一切与冥界真的太不相同了,我们兴奋地慌乱着,根本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好多人在街上走,街边好多房子还有叫卖。他们卖的东西在冥城中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们很好奇,手牵着手四处转悠。活人与亡魂的样貌差别不大,只是他们眼中的悲喜让人感到真实。可是,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很奇怪。不过,一个一头过腰华发,一个一头披散墨发的两个人携手走在一起的样子也叫人不得不注意。
“哎哎……老太婆,快看那两个人……”
“呀……老头子……他们会不会是神仙下凡呐,这么漂亮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声点……你仔细看看,哪有这么年轻的人就白了头发,我看莫不是妖怪吧?”
“哦哟哟……被你这一说倒还真是……快快快,今天早点收摊吧,可别惹上什么祸才好……”
那一对老夫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地摊。
“妖怪……”“妖怪?”“妖怪?!”“妖怪!!!”“跑啊……”
流言四起。
我们眼见着一街的行人商贩逃也似地收拾东西离开,有些人还忍不住回头用惊恐复杂的目光看我们一眼。顷刻间,整条街上空无一人,秋风扫落叶。两边的房屋都大门紧闭,宽敞的街上空旷地只剩下我们两个。
那一瞬间,我们有一种回到了冥城的错觉,这萧条寂缪的样子与那里别无二致。虽然阳光万顷,但我们依旧感到寒冷。
有些事情,无法反驳。
——原来人间,竟容不下我们。
失落,惆怅。但已无路可退。我们将对方的手握地更紧,没关系,只要相伴就可以,两个人就已足够。所以,我们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涧。那是一个被崇山峻岭重重包围的山谷,凡人无法进入。
用妖术幻化了一个简单的草屋,这里将是我们往后居住的地方。
同眠同起,同进同出。我们心无杂念地厮守,等待哪天突如其来的着审判从天而降。不过没关系,能在一起,一天是一天,哪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原来人间有这么美丽的地方,翠绿殷红成片成片,没有孤寂没有绝望。莺歌婉转,流曲成觞。料想仙境也不过如此罢。
我们依旧是从冥界逃出来时的样子,从不计算什么,担忧什么。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明年是何年。华发白衣,墨发月牙。无瑕如画相交缠,花前月下两重叠。
我们热烈地爱着彼此,但从没有肌肤相亲。爱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做那种事呢……我们不明白,想不明白。可能,也于那个人有关。我们心中都深深地留有他的影子,挥之不去。心照不宣。
这段日子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天晴的夜晚,可以坐在溪边看着满天的繁星讲牛郎织女的传说,天雨的时候就呆在简小却温暖的小屋中相拥着说那些轮回千年的故事。
相爱,相守。无欲,无求。
闭上眼睛。我们知道,已经来日无多。
——
冥府。幽冥宫。
那个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冥界之主焦躁地在御座前来回踱步,气红了眼睛。神情近乎疯狂。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报!”冥楼一声怒吼,目呲尽裂。
离恨被两个冥司压着,浑身浴血奄奄一息。闻言,他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却呛到一般剧烈咳嗽,张口吐出刺目的鲜血。红得让人心惊。
“离恨!”冥楼猛一挥袖,隔空甩出一掌。离恨的脸瞥向一边,又是一口鲜血,他缓缓转过头来依旧注视着冥楼,嘲讽地笑着——
“他明明就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闭嘴!你闭嘴!!”冥楼像是被针刺到,心脏恰巧被戳中,不偏不倚。他泄愤似的用力挥动那条用法力幻化成的鞭子,又在离恨胸前留下数道恐怖的血痕。
离恨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许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是你告诉他们的对不对?对不对!!”冥楼瞬间移动到离恨面前,揪起他残破的衣领。
“哼,”离恨直视冥楼轻蔑一笑,“一切都是你逼他的……”
“胡说!”冥楼打断离恨,声音近乎咆哮,眼中布满了血丝。
离恨笑了,看着冥楼脆弱地笑了,我伟大的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多少个千年过去了,怎么还是梦不醒看不穿呢。他不爱你啊,从来就不爱你啊。离恨知道自己的魂魄就要消散了,已是不堪一击气若游丝,但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他——不——属——于——你……”
“你找死!!”冥楼终于爆发了,离恨的话彻底激怒了他。霎时间,腥热的黏稠的液体四下喷溅,离恨还没来得及痛呼便已身首异处。鲜红的血液溅了冥楼满身,满脸。
一旁的宫女们个个花容失色,在她们眼中,现在的冥主就如同嗜血的修罗一般,残酷而疯狂。她们吓地瘫坐在地上,看着一身血腥的冥楼瑟瑟发抖。王疯了,她们的王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冥楼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身姿摇晃,他仰天长笑,绝望而悲怆。
“彼岸……你竟宁愿爱上自己也不愿看我一眼么?”也许谁都没有看到,有些晶莹的液体自他那高傲的眼角滑下。
片刻后,冥楼终于镇定下来,眼神冷淡地仿佛千年寒冰——煞气,凛然。
“来人!”
“在……在……”一个方才在门外候着的冥司寒蝉若噤双腿发颤。
“传冥生,冥死,冥由,冥命四大护法,速去凡间捉拿那两个妖精!”
……
他,依旧是冥界之主,高高在上的万鬼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