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情便休 其实很早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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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在钱诗诗的最后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谁挡在了我的面前，然后一道白光闪过钱诗诗退后了几步，用剑支撑在了地上。
落叶在风中扑朔而下，从苍劲的秋木的枝头上如折翼的鸟儿突然的坠落在地上，发出不轻不响的声音。一条小径蔓延到远方去，满目是金黄色的落叶的尸体。我目光遥望着小径的尽头而避开钱诗诗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洛阳扶着我不让我倒下去，我勉强朝他一笑。
“笑的真丑，还是别笑了。”洛阳冷冷的讥讽着我，但是看到我的伤口又忍不住责怪。我没说话，转头看了钱诗诗一眼，她已经摇摇颤颤的直起身子，淡粉色的衣裙在风中翩翩起舞，优雅的一如既往。
“我君饮自出青丘来，被两个人负过，一个是临安，最后两不相见，另一个便是你……我……”话没说完我就晕了过去，梦里我梦到了很多的东西，比如我跟钱诗诗的初次相见。
那时是娇小可人的她穿着精致的粉色纱裙，从骨子里透露出的优雅与恬美，芊芊玉指拨弄着头上的簪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站在我们一群青白蓝裙的少女面前显得格外的动人。
然后她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我，在众人中朝我喊了声：“姐姐。
后来钱诗诗对我说，她看到那群少女里面，觉得我是最美丽的。
但是我还记得当时她那又娇弱又亲切的样子，从眼角透露出来的动人与可爱哪是我这种饱经风霜的人能比得上的，如若是在我还是洛姬的时候那副样子，也许还能比她美艳上几分，但是在敛去了洛姬的那副皮相以后，君饮的外貌用洛阳的话来说最多属于清秀可人。
其实我一直觉得钱诗诗是那种我喜欢但是不愿意自己体会的深闺中养出的女子，柔美，温婉，动人，让人怜惜却又有小家碧玉的娇贵，至少我在表面上总是坚强而咄咄逼人的。
那时洛阳也陪着我在华山练剑，在被临安伤了以后洛阳不知为何要带我来华山，并且让无心大师好生照看我，我对于这一点一直很疑惑，如此得道高僧怎会为我一个小妖放弃千年道行。
华山的弟子里面大多是希望成仙的凡人，但也少有几个像我与洛阳般想要混日子吸取灵气的妖精，我们平日里遮掩的好些，也便与凡人无异。尤其是有无心大师的照料，大师与我倒是意气相投，不仅授我身法，闲来无事我们俩便品茗论道，倒也愉悦。
在华山的日子有些清苦无趣，好在大家都是年少欢快，一拍即合，与我在天香楼的日子大不相同。
而我与钱诗诗便也慢慢的走近，她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女子，总归喜欢些吃喝玩乐，尤其在穿衣用度上特别讲究，也便时常让我偷着带她下山去购置些新鲜款式的衣服。
山上总是禁止我们去玩弄那些俗世的东西的，觉得那样会扰乱清根而修炼不成，但是我总是抵不住钱诗诗那糯糯得声音便跟了她去了。
无数个闪烁着星星的夜里，我们俩猫着身子从华山的小道上山回房，然后在夜色中相视而笑。夜里钱诗诗迫不及待的换上新买的衣衫拉着我的手问我，姐姐这衣衫真好看，要是你也买一套就好了。
不过有次我与钱诗诗回山就被逮到了，按惯例犯了这样戒条的弟子是要被开除山门的。有个师兄看到晚归的我们便带了一群人来捉拿我们，我法力不在武力还在，而且想着真不行还有无心大师给我保着，正要抽刀上去与他们打斗之时一片混乱中钱诗诗推着我道：“快走快走，你先走，我被抓到了没有关系的。”
我还记得那时突然眼角一湿差点流下泪来，在红尘间混了那么久，很少有人让我有这种感动的感觉。
后来我倒也没有真的走或者是带着钱诗诗走，洛阳拉住了我去与我们的师傅说东西是他让我们去购置的，想要送给后日来华山的几位夫人。那晚钱诗诗红着眼睛到我房里来对我说：“君饮，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其实，其实我也没有想要连累你的……”
仿佛昨日才发生的，我一伸手想要递帕子给她，就觉得头痛欲裂，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在客栈里面，洛阳就坐在我的床边，见我醒了端上一杯水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你也不至于下不了手吧。”
我抚了抚额头道，“你让我清静清静别再嘲讽我了，你也明白我视钱诗诗如同族姐妹，这被赤裸裸了背叛了……要是你你要怎么办？”
洛阳耸了耸肩道，“虽然我这一辈子只被一个人背叛过，但是那种滋味……午夜梦回时也能生生将人惊醒。”
我愣了愣，觉得洛阳这话太一针见血了，在钱诗诗第一次刺杀我的时候我夜不能寐，不是因为怕她再来刺杀，她是没这个本事的，我只是想不通我待她不薄往日姐妹情谊也算深厚她为何如此手下不留情。
我想了很久。若是不信任，我与她之间一无分赃二无利益冲突，若是情感我也只与洛阳一人走的比较近，虽然洛阳的红粉知己们总是明枪暗箭的往我这儿放，但是真正清楚的人会明白我与他之间的友谊。
若是其他误会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忽然而至的那种难受，并不像当初临安的不信任那般撕心裂肺但是也如同一颗豌豆敷在胸口让呼吸生生受阻，这个时候才知道有的东西真的能搅得你不得安宁。
比如钱诗诗背叛的答案。于是我便提上剑去找钱诗诗，她看到我毫不意外的又送我一剑，我用手指持着她的剑说，我们来比一场，赢了你给我答案。
本来我在青丘就是习剑的，洛阳都只能与我不分伯仲，但是在与钱诗诗打斗的过程中，我还是想起了很多的东西。那些如同沙粒般存在于时间的缝隙中不仔细的回忆就仿佛忘记，但是当它们拼凑在一起的时候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让你开始怀疑，那段岁月与现在这般，到底哪样是虚假，哪样是真实的。
如若不曾有当初，如今也不会如此心伤。
“姐姐，我初来乍到，觉得你最好看。你可要多多提携我啊，诗诗不想成仙但是父母逼的啦，姐姐我如果偷懒的话可要包容我哟。”
面前的少女依旧当年的粉色的衣裙，眉目比当年更清秀更迷人，嘴角却是藏不住的阴冷与凌厉，我手腕一松，剑被挑出了手。
“姐姐，这雪松糕可是我从厨房偷来的呢，我们一人一半。”
依旧恬美的声音却是狠毒的语气，“你，怎么算是我的朋友？”
“姐姐快看，这簪子我们一人一根，以后可要常常戴，这样我们谁成了仙也能记得对方。”那时也是一日她拖我下山买簪子，见一对碧玉簪子质地极佳，虽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玉但一对放在一起却分外的惹人喜爱，她当即就买了下来赠了我一根，与我约好只要姐妹在一起一日便要戴着不摘。
而此时此刻她头上的簪子早就换了一根，金枝玉底，缀着华美的流苏，摇曳生姿。夕阳刺得我的眼睛有几分模糊，当初被临安的毒药麻痹了的神经让眼睛突然的失去了视觉，看不见也好，看不见也罢。
一道剑锋指来我不由的被她的剑逼的退了几步，“诗诗你真的要对我下手？”
她笑了笑，声音玲珑清脆，却声声让我心寒，“你以为你是谁？”
凌厉的剑锋直逼我的心脏，但是钱诗诗你可知道，狐族没有心脏，遇到一个想要相信用心相交的人，长一颗心，而在你背叛之后，这颗心被我生生剜掉，噢，我还会再有心的，但是却也忘不掉这剜心之痛了。
“君饮！”如若洛阳不出现，我想钱诗诗就死在我手里了，也算是我比遇上临安的时候，还要狠毒了些吧。
但是洛阳你总是那么的及时的赶到。
我在客栈里收拾房间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那根簪子，静静的躺在我的桌子上，仿佛从来从来没有过裂缝一般，我拿着簪子对着阳光问洛阳，“你说，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门打开了，钱诗诗推门进来，我看了眼洛阳道：“你让她来的？”洛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留下我与钱诗诗两人相视无言。
洛阳是最明白我的人，他知道如若我不问个清楚，就算再也不见钱诗诗，我也会一生不得安心。我真的只是想要个答案。
“我知道因为我是狐族而一同追杀我的人不止你一个，但是你是我唯一不能原谅的。”我先开了口，看到钱诗诗瞬间惨白下去的脸，“你喊我一声姐姐，我当你做同族妹妹，只是你却如此生生的背叛了我。”
“君饮，我一直觉得你是看不起我的。”钱诗诗缓缓的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倔强的语气与我说话，抬着头，迎着阳光，抿着嘴唇。
“你与无心大师原来这般熟稔，谈天说地，品茶论道，却从未与我说起。”钱诗诗目光飘向了我包扎好的右手与肩膀，“洛阳护你如亲妹，却从未有逾越之举，他对那么多人无心却唯独对你细心备至。”
钱诗诗声音越发的尖锐，“君饮你从未珍惜过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你身边是个陪衬，你那么强势那么优秀，我每次喊你下山买衣饰你从来不买，你一定是在心里嘲笑我吧，你一直就是看不起我！”
“钱诗诗，如果说我真的有看不起过你，那就是现在。”我摇了摇簪子道，“就算我是狐族，就算我修行高深，我也是把自己，当做与你一样的凡人，没有差别，难道你未看出来我法力尽失了么。华山不是容不下我，而是我已经容不下你们了。”
“你知道么？我为什么来华山，因为我未婚夫婿背叛我，他跟了我二姐私奔了，在京城我是笑料，我呆不下去了……”钱诗诗努力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你与我二姐一般美貌，一般坚强勇敢，你还有洛阳护着你，我二姐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她从来没有看的起我！”她最后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洛阳在门外被惊得抽出刀就冲了进来。
“被人背叛过，所以再也不相信他人么。”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我出青丘以来的第二次的失策，第一次我弃掉升仙成人的机会，这次我剜掉一颗心，也许你看我平日只与你游山玩水，只求享乐而不修仙，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罢了，多说无益，我既然已知道答案，自此你我如同此簪，再无交集。
我倒是想起了闭关修行的无心大师，在闭馆前他留给我一个背影问我道，“你看清了自己的心么？”
我一愣，他接着说下去：“先是临安，再是钱诗诗，那些无关紧要的魔障遮住了你看到自己的心的路。”
“那洛阳呢？”我追问道。
无心大师摆了摆手，身影缓缓消失在走不尽的黑雾中。
但是本便是易碎的簪子，何苦在破碎之后重新把它恢复原样呢。
前半段后来我倒是参透了，在第一次钱诗诗给我投毒于茶不小心打碎了簪子而找洛阳粘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洛阳留在里面的字。
无情，便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情便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