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光 手里的麻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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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麻将已经砌好了，一个头发又黄有乱的男人嘿嘿笑着扔色子。其他还有两个人还骂骂咧咧的。没有什么反应的张扬这才感觉到了什么似地回了一下头。
一个男人从他出家门起就一直跟在后面，他进了麻将馆坐下来，后面那个人便也站了进去，就站在他身后怔怔地看着他。男人得瑟着，看不出是喜是忧。
张扬看了一眼张弛，只是一眼而已。没有变化，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积累了多年的怨念，甚至没有一丝突然出现的意外。一个看不出什么神情的回眸后，他又转过身继续打自己的麻将……
张弛看着张扬的脸，昏暗而颓废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他的五官、他的身材都已经已经看不出十六岁时的痕迹。也许他和他一样，这八年来都在以这种看不见的方式弱化着，以自己的时间不断老去。现在的张扬看起来很瘦，脸颊上突兀的骨头像是被时间漂白过一样，硬生生地刺进张弛的心。
整个下午张弛都以一个姿势站在张扬身后，从昨天下了火车后就按着文曦洋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张扬现在住处。这一晚上他都一直在街道对面一个显眼的地方坐着，就如同坐在一片浩大的水洼里，水里泛着反射光，晃得他眼睛花。把头缩进竖起来的衣领里，打着哆嗦，早春的夜晚风还是跟山里一样，会冷！
怀揣一种欣喜，张弛不安地坐在街边，与这样的大城市不相交融的存在让他缩紧了身躯。他像一只被猎人们围堵的小鹿似地，迷茫地扫视四周，陌生的世界。这就是自己以前一只想要往里钻的世界——A市！
他忐忑不安地等着，他激动是因为八年后终于可以再次看见张扬，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消失，不会再让他跑得见不着人。不安是因为他不知道张扬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成天跟在自己后头跑的那个人，也许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毕竟是八年，时间是有可能改变一些东西的。血缘也未能捆绑两个独立存在的人，这又何尝不是时间最大的悲哀！
张弛就那样不安与激动的挤压下终于等到张扬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时已经第二天早上，街上已经闹哄哄的了。在看到张扬的那一刻，张弛竟有一种梦境般的虚幻感。从那片藏在城市里的废旧住宅楼中走下来的张扬，就如他身后的楼房，显得沧桑，但那却是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等一个拿着早报的路人从他面前经过，打断了他的视线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张扬老了，他亦然！
张扬披着灰色大衣，匆匆下来楼。瞬息间击碎了张弛许多天努力堆起的勇气，他竟然没有马上站立起，也没有马上喊出那声自己念了八年的名字，而是静静地远远地望着张扬匆匆过了街的身影。此刻，张扬就站在张弛前面不远处的包子店，只是十来米的距离，然而他们就像隔着一跳只能看得见对岸却跨越不过的河流，河水汹涌澎湃，洗涮了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十六年，却无法填满其中空白的八年。永不复返的时光也无情地冲刷着两个人，二十四岁是什么，二十七岁又是什么，以前总觉得是那么陌生的概念。
张弛跟着走在张扬后面不远的地方，一直到麻将馆，一直到他几圈麻将结束后，一直到他有了感觉后，他们终于可以有视线的交接，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两个人！
张弛被张扬看了一眼，张扬没有反应的转过身了，而张弛是一直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弛像一尊雕像一样看着张扬，想起了八年前张扬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八年了，那一眼一直如同长在张弛心头里的一根看不见头的刺，深深扎在肉里面，和他的细胞一起分裂，一起生长。八年后，这一眼又再一次接上了，所有本来还完好地封存在记忆里的一幕幕瞬间复活了。
从蹒跚学步开始张扬就喜欢黏着大自己三岁的哥哥，有什么吃的玩的总喜欢悄悄藏起来，等到黑了，哥哥哄自己睡觉的时候再拿出来在床上一起吃一起玩，哥哥总是会刮着自己的鼻子说“小鬼就是爱玩儿！”。
张弛也一直很爱护自己这个弟弟，只要弟弟一哭自己就会心疼。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张弛高考那一年，那一年似乎毁掉了两个人仅有的原本就不算多的东西！
高三那会儿，因为临近高考，在学校和老师的要求下，张弛被迫住进学校。因为张弛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全校第一，拿到县城里的学校也是冒尖的优秀成绩。所以村里村外的人都早早断定，这偏远的山沟里终于要出一个大学生了。可是听说去了大城市上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大笔。家里有五口人，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也算是年迈的爸爸，妈妈偶尔接一些零活补补家用，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张弛和张扬还在上学。后来爸爸就跟叔伯们一起去了山西挖煤矿，说是那里工资会高些，爸爸走之后没多久奶奶就病逝了，妈妈也接了些零零碎碎的工，总是早出晚归，张弛去学校住。本来热热闹闹的五口之家一下子就冷清起来。
张扬每天下课回家，总要看看院子里那块搁了有些年陈的石板，以前奶奶就一直坐在那里等张弛和张扬放学回家。张扬也常常和张弛坐在上面帮妈妈摘豆角，那幽绿的豆角一掰就断成两截。有时候他们也会趴在上面写作业，晚上还要坐在上面看星星，听哥哥讲三国水浒西游……可现在，它也像张扬一样孤独了。
坐在空荡荡的房里，没有灯光，阳关也照不进来，尽管是大白天也算得是漆黑一片。卧在床上，抱着哥哥留在家里面的那块枕头，上面还有他的味道，张扬贪婪眷恋地嗅着。自从哥哥搬出去已经快两个月了，高考还得等到明年六月份，难道他就这样一直住在学校直到明年六月份？越是这样想，张扬的心就越是不安。从来没有的空虚感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孤独！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
烦躁着翻起身，看看墙上的挂历，后天就是二十二号。去年说了今年的十月二十二号要一起的过的，应该都没有忘吧。哥哥承诺过的，他不会搞忘的。
张扬躺回在床上，闭着眼睛，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