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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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这件事既然托玛应承了下来，那我就应该可以完全交给他。接下来，就是要去拜访拜访“因病”从那天起就一直在祭司神殿“休养”的大祭司阁下了。
神殿外面与那一天不同，守卫显然松懈了很多，因为我直接从托玛那里过来，并没有带什么随从，所以也只给侍卫看了表明皇族身份的晶石，而没有说出身份。
上次是硬闯，这次轻轻松松地在侍卫的引领下进了内殿，卡梅纳西穿了白色丝质便装，修长的身体斜倚在晶石雕画的高背天鹅绒面椅子上，对着面前桌上堆得很高的文件，手上拿着翎笔却不在写字，长长的睫羽垂下来盖住了蓝眸，病后略显苍白的面容在殿内不知为什么燃起的薰香的萦绕下既朦胧又清晰，尚浮着几丝病态的嫣红。
“阁下，有位皇族的小姐想见您。”走在我前面的侍卫躬身禀报道，却不知我早已跟在他后面进了内殿。
“请她进来……”卡梅纳西话说了一半，抬头看见了跟在侍卫后面的我，“不必了。你们都先退出去吧。”
除了我早已看见侍立在旁的两个侍女、六个侍卫和进来禀报的侍卫，不知道从哪里居然走出来十个黑暗系的法师。看来卡梅纳西经过上次的事，已经不在我面前隐瞒任何实力，我是该为了他在我面前的没有防备而感到高兴还是为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的必然下场而感到悲哀？
“我亲爱的陛下，”卡梅纳西从椅子上优雅地起身，走到我面前，躬了躬身，“还没有感谢你那一天无私的帮助。”
卡梅纳西脸上的笑意不及眼底，微微抿唇的动作让我想到前女皇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他明知我不是真正的女皇，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却用这种态度对我，目的实在是太可疑了。他即使是在演戏，又是演给谁看的？
“不过，我居然不知道，陛下会以这种形式回来。那个用法术修改过面容，灌输了你记忆副本女孩，连我都骗过了呢。”卡梅纳西没等我回答，自言自语似地继续。
“卡梅纳西，你在试探什么。我的来历，你和我都很清楚。”我弄不清他的目的，难道真的是病糊涂了？
“陛下，你的东西，我还给你。我即使曾经对你有所不敬，但是现在你也安好无事。你们北玄皇家，能不能放过我？”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要我相信这番话是从卡梅纳西嘴中说出来的，绝无可能。他好像说……叫我放过他？可笑，一直以来把我当作傀儡，操纵在掌中的难道不是他吗，现在他又用什么立场来叫我放过他？我又有什么权力说放过？
不对。有什么地方，我没有看清楚。如果说卡梅纳西灌输给我的记忆是前女皇的，那么有一件事是不应该发生的。那晚我在内殿冲破封印想起来的事，记忆中的两人是卡梅纳西和前女皇，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又是谁？“我”到底是谁？
仔细回想着一幕幕细节，脑海中的画面终于定格在了最后女人转过头来的刹那。我曾经以为看到的是自己的脸，现在想来，这张脸虽然长得与我酷似，保养良好却还是敌不过岁月风霜，微微显露的皱纹表明，这个女人并不是我，也不是与我在外表上一模一样的前女皇。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她应该是前女皇的母亲。没想到卡梅纳西居然……微微的凉意涌上我的心头。我本不期待人性有多少光明的部分，但是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受到的是那样的对待，那他的人生会扭曲成什么样子我绝对可以揣测到，这本来就是我看见得最多的事情。然而，被北玄皇族这样对待的卡梅纳西，他对整个皇族的痛恨，现在多半转嫁在了我的身上，那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在我面前说出这么软弱的话？难道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你不必急着否认。”卡梅纳西刚才还盛满了哀戚的双眸突然变得冰冷，走得离我更近了些，“我们身上的血液是一样的，姐姐。我中的咒术，只有直系血亲的血液才可以压制。那次失手杀了你的替身，我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发作的那天找来了旁支的贵族小姐们，果然还是没有用的。不过，你终究还是出现了呢。”
“现在我们的处境，谁也不比谁好。你想要北玄存在，我想要继续活下去，所以，放过我。这是对我们都最有利的选择。”卡梅纳西略带金属质感的嗓音被刻意压低，我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答应他的要求。
比起他嗓音的魅惑，我更清楚的是我并不是真正的女皇。对于过去那个夕汶的记忆，实在是太鲜明地存在在脑海中，虽然不是因为什么美好的原因，但是我始终不曾忘记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被强硬地灌输进来的前女皇的记忆，更像是一个资料库。我在有需要的时候打开它，没有需要的时候，绝不让它侵占我的思想。所以在精神上，我从未迷失过。
“我的确不是真正的女皇。亲手杀死她的你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闻到了吗？葵莲的香味，对吧？”卡梅纳西的眼光幽幽地扫过我，“你还想否认什么，陛下。现在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并不重要，为什么，不了结这件事。”
葵莲，北玄特有的香料。普通的人一闻之下，都会昏昏欲睡，剂量大的话还可以起到迷药的作用，但是它对于北玄皇族完全无效，普通的人接触它之前如果先用了净化术的话，也可以避免它的毒性发挥。自己有没有被用净化术，我很清楚，但是剩下的那个可能，我更不像承认。我明明只是一个因为司曜希的私心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毫不相干的人，与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一切都应该没有任何关联。一枚葵莲香，不足以让我相信什么，但是对于卡梅纳西来说，这的确是铁证如山。况且他喝了我的血之后暂时压制了毒性也是事实，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必须弄清楚。
“很抱歉，我并没有能够解除你身上咒术的记忆，但是我可以每半年用我的血为你压制咒术。”我的目光投注在袅袅上升的葵莲香的青烟上，最后转会卡梅纳西身上，“不过，我不相信你，阁下。”
一个强迫我接受另一个人的记忆，代替另一个人做他手中的傀儡的人，我如何相信？即使他的过往可以成为他做这一切的理由，却不能成为我信任他的原因。
“前女皇的记忆封印，你是不是解开了？”卡梅纳西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不再认定我就是前女皇？
“在这里的那一天。拜你所赐。”我答得坦然。
“你还是不信我？”卡梅纳西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笑意，我却看到了他握紧的左手。
“被人知道了这种事，你难道很快乐吗，阁下。”我又何尝不是在试他。
“陛下啊，这件事，全国上下不知道的人，大概只有解开封印前的你而已。”卡梅纳西低笑出声，笑声变成呛咳，他却仍然笑着。
为什么可以这样。对于过去发生的事，他并不是不在意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想报复北玄的皇族。而那些皇族们，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才把自己对一个少年做的那些肮脏的事，昭告天下，还视作一种理所当然。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我就想报复。”卡梅纳西好不容易平复了几乎称得上疯狂的笑，轻喘着说，“我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我拼命地练习法术。结果你也看到了，我的确做到了。也许你觉得他们是绝对忠诚于我的力量，但是在全国上下都知道那种事，谁还会真的对我忠诚！前女皇，或者，陛下你也很清楚这一点，没有你的放任我也不能得到今天的地位。但是，你实在是把我逼急了，那次的刺杀，并不在我的计划中，打乱了我的所有布局。然后我的咒术发作，我的属下们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即使他们以前对那些传闻有所怀疑，现在也知道了真相。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背叛我。大概，是他们觉得我付的金币不够换取他们的道德感的时候吧。”
“陛下，再次找到你回来，我也感觉到了你的不同。但这些话，我绝对只说一次，信不信我，在你自己。”
卡梅纳西说完，挺直了脊背站在我面前，眼光中流转着初见那天似乎要包容天地的水蓝，少年美丽柔和的脸上带着的三分倔强，三分傲气，与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叠。
今天大概是我来到神陆以来，过得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了。之前，我从来不曾想过，我和卡梅纳西有一天可能会站在一条阵线上。罢了，总之在解开光的封印之前我是不能回去的，那又何妨从北玄开始，让天下成为我的一局棋，创造属于我自己的荣耀。
“我相信的，不是现在的卡梅纳西，而是从前的卡兹亚。”伸出右手，那个叫卡兹亚的少年，有多久没有听别人叫出自己的这个名字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真相
